第四十六章(成长)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6/13 6:03:29 字数:4486

“莱莎!!!”

亚历山大飞似的跑向了旅团营地,莱莎知道他为何而来,她镇定的看着亚历山大,等待亚历山大把气息喘匀。

“安宁姐姐要去楼兰,这件事你知道吗?”

莱莎:“知道一点吧,何平和仇福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那你的意见是?”

“挺好的。”

莱莎低头理着裙摆,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要说危险世界上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危险。人都是有避险意识的,连亚历山大都能看到危险,一个刚刚抓获单于之子并逼退了沙匪的女王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莱莎看何安宁就感觉像在照镜子,两人不过相差七岁,但见识、谋略和胆气都差着数个层级。如果当年自己有她一半的能力,或许整个家族就可以避开败亡的命运。

“不行,我要去找何叔叔。”

亚历山大的内心难以平静,他就像一只歇不下来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到处乱撞。括音看着毛躁的亚历山大离开,用眼神向莱莎询问,莱莎会意轻轻点头对她嘱咐道“你去跟着他吧,小心别让他伤了自己。”

何平远比亚历山大想象中的淡定,亚历山大连说了七八个危险,却只换得何平脸上的一个微笑。

“何叔叔……”

看着懵懂的亚历山大,何平无意苛责,成长的环境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如果亚历山大能跟着何安宁前往楼兰王城,或许能让他的思维模式彻底升纬。

“危险?就只有危险两个字吗?”

亚历山大:“生命危险!”

何平轻轻点头,继续问道:“除了危险以外呢?譬如说安宁和楼兰王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是外公和外孙女的关系。”

何平:“危险是一定存在的,谁也无法否认。不过在危险之上还有一层关系,那叫做邦交。何安宁是女王,楼兰王也是王,之前沙匪作乱双方无法正常邦交,现在沙匪离开了如果安宁不主动出访,那就等于放弃了一部分身为王的权力。”

“王的……权力。”

何平:“收税、征兵、赏赐、处罚、驻军、外交亲善和宣战,这些都是一个领主应该去做的事。况且沙匪是外人,楼兰王是亲人。如果没有这层血缘纽带绑定着,就以安东尼的二十骑人马,他怎么可能从楼兰王城把河青镇的两百三十名男丁全模全样的带回来。”

“……”

何平:“这就是外交,安宁必须去还礼。”

何安宁必须去楼兰王城还礼,并且确认自己的外公与沙匪“毫无瓜葛”,洗清他的嫌疑。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的展开合作,河青镇需要发展,如果何安宁想把它打造成为一个贸易节点,镇子里就必须有烽火台,封燧体系可不是砸钱就能出来的,烽火点燃必须有人响应。

敦煌、沿途的朝廷驻军和楼兰王三者必须达成一个整体!

何平:“当烽火点燃,你要让敌人意识到,他们如果不跑的话,就会有三面增援部队赶来,配合镇子里的守军就是四面夹击。”

亚历山大听得寒毛直竖,这就是思想升纬带来的震撼感觉,当你不再是以一个男孩、一个旅团负责人或者一个商人的视角去看待事物,你就会发现原来世界运转的逻辑和你所想的大相径庭。

处于懵懂状态下的亚历山大在括音的陪伴下走回了营地,克丁耐心的等待着领头羊的决定,如果他们可以跟随何安宁前往楼兰王城的话,面临的选择将会更多。

何安宁决定去会一会楼兰王,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事要做,身为父亲的宝贝女儿,她走进电报室开始呼唤自己的父亲。

“爹爹!饿饿!饭饭!完毕!”

电报机沉默了好久,突然一个奇怪的抬头电文打响,何安宁的脸上绽开微笑。这是一封物价报价单,外面的“行脚商”还在做着货物分类,精明的商旅集团已经汇合了葱岭到长安的所有商业消息,价格和供需在何安宁面前几乎就是全透明的!

“……完毕!”

何安宁拿起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天书得意的翘起了鼻子,订单虽然不大,但是相当于直接喂到嘴里,家族式垄断来钱就是快!

“滴……滴滴。滴……”

何安宁听着电报机发出的声响突然皱起了眉头,她一字一句翻译到:“为父已经乘坐火车前往张掖,八月十五玉门关……见!”

父亲已经乘坐火车抵达了张掖?莫非火车上也有电报台了?不对,何安宁感觉一丝莫名的恐惧,自己使用的电报机的频率都是经过微调的,电报局备案的那些绝对不可能用特殊频率联系自己。如果父亲堂而皇之的公器私用,一定会被天子发现,这种发私单的事绝对不能公开搞,能和父亲一对一联系的只有自己,就曹枢都是通过葱岭电报局翻译电文之后交给他的。

那么刚才与自己打电报的父亲,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发来的电报呢?

“八月十五玉门关……见?!”

八月十五是父亲的生日,他来玉门关?!天子准了吗?

堂堂大司雷当然不可能未经申请就离开京城,这不是宝贝女儿替他挣了一回脸面,带着骑兵突脸吓得单于之子库伦坠马,生擒了库伦连同其护卫一共三十一骑。

“好啊,虎父无犬女!小小年纪带头冲锋生擒敌寇,众卿以为朕该赏她点什么好呢?”

蠢孩子不省心啊,打沙匪就打沙匪嘛,遇到库伦带着匈奴部众游荡把他们轰走就行了,非要生擒拉回玉门关争脸。到时候天子一开心赏你一桩婚事,看你还能不能呆在敦煌呼风唤雨!

何驰正在上朝呢,哪来时间给女儿发电报,不过他给何安宁想好了一条退路,也只有自己这个老父亲亲自去前线走一遭了。

“启奏万岁!”

“大司雷有何高见?”

天子明明揣着怒意,之前南匈奴踹了火车站的火还没发呢,现在何安宁轻取单于之子,无异于火上浇油。给她一百名禁军,就能在西域呼风唤雨,将来她有了自己的势力,那还了得!

“万岁,军情上写得明明白白,是单于部众因为风沙迷路,所以才误触边境。安宁也是瞎猫捡到死耗子,……”

“依你看这死耗子值几个钱呀?”

“值个生日的钱。”

天子心中一阵苦笑,天下就数何驰的活最多,天底下就没有他圆不回来的话!

“微臣生日将近,想请万岁成全,就赏何安宁与微臣在玉门关过个生日。张掖全线贯通之后还有一连串后续的工作,国税局和铁道局入驻、各处站点要定时排班,还有一连串的人事安排,这些都是微臣的份内之事。”

“运河那边呢?”

“测绘工作刘协正在全力以赴,预计十月秋收之后正式破土动工。”

天子掂了掂手中的军情,突然转了风向,刚才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颜悦色。

“朕准了,这番处置颇为妥当,何安宁没有因为姐姐受辱就公报私仇,何卿也没有因为女儿立功就趁势邀功。朕心甚悦!这个单于之子既然已被生擒,是该归属兵部管理还是礼部管理呀?”

兵部尚书尤素和礼部尚书魏炅出列,何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番是非。天子也是有活的,本该是何安宁的功劳,现在经过这么一手直接转到了兵部和礼部身上,反正不管谁来接手都是冲着冒顿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太子殿下,大喜事啊。”

“喜从何来?”

太子身边的随侍太监兴致高高的说道:“大司雷去往张掖了,就是何安宁生擒库伦的事,万岁赏了他们父女团聚,让女儿陪着他在玉门关过生日。”

“堂堂生擒之功,竟能如此儿戏。长青,你说这番封赏是否过于儿戏了?”

长青本是何昭仪身边的人,这几年来吃了几番波折,阴差阳错的混到了东宫,太子赏识他机灵尤其是有些独到的见解。

“奴婢以为,恰如其分,天子一定是领悟了其中奥妙,才做的安排。”

长青的回答让太子产生了好奇,他追问道:“你说明白些,其中有什么奥妙?”

“戍边之士几时能见到父母,火车通至张掖,如今千里之遥数日可达。驸马能在玉门关陪着女儿过自己的生日,那些有功之人,是不是能有幸与自己的妻儿过一次生日呢?”

太子茅塞顿开直呼“妙极”,千里之遥一脉相连,火车不止可以运货,更可以贯通边疆运载亲眷。古来说的忠孝不能两全,现在居然可以做到两全其美。难怪父皇会那么爽快,推己及人,很多边关将士也能在立下汗马功劳之后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和妻儿。如果还能定期往返探亲,这毫无疑问会提升边关守军的士气。

“长青公公!”

长青:“好。”

“长青公公,你好啊。”

长青:“好。驸马走的急,我来这里看看兰兰姑娘。”

“兰兰小姐就在舞室里。

长青眼中散着金光,他在昭仪身边呆的好好的,却硬是舍了安定脱出来摸爬滚打,要说他没有报复那是不可能的。能在东宫得到太子的赏识,已经是一桩莫大的成就,不过现在何驰走了,有些事就能想办法“撮合”了。

“兰兰姑娘。”

“长青公公,你怎么来了?”

“姑娘且听我说,大事不妙了!”

长青看着正在练习舞步香汗淋漓的何兰兰,心中已经思定了一策,他是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一世混在昭仪身边,那么他到老也就是一个老奴。不如钻到太子身边,这样一来机会就有了,而现在正是天赐良机。

“什么事?”

“嘘!”

何兰兰是个好骗的姑娘,若是太子心中无有杂念,此事也就是个误会,解释一下就没事了。如果太子心中存在男女之事,他就有可能成全好事。

“听说是敦煌出了事,我人微言轻打听不到。只听人说万岁震怒,何驸马赶去西域处理这事。可能事情会闹得很大,听说是被大家劝了又劝才压下来的,天子还发着火呢!”

兰兰一下花容失色,父亲走的急切,只说没什么事,她一个痴儿哪里懂得了这里面的心思,被长青一诈就虚了三分。

“那该怎么办?”

长青淡淡一下,看着眼泪滚滚梨花带雨的兰兰,他料定这事已经成了三分。于是他更坚定的说道:“或许太子知道,现在也只有太子能说的上话,我稍后带太子来见你,你有什么话就问他,有什么事就求他。”

兰兰一时没了主意,长青见兰兰已经被唬住,心中大喜过望,“嘘”了一声说道:“你且安静等着,千万不要问东问西,我马上去请太子过来看你。”

长青一个人演了两个人戏,他离开了侯府直奔东宫,最后压着步子来到了书房门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长青?什么事?”

“太子殿下,大事不妙了,不知什么人和兰兰姑娘说了些闲言碎语,弄得她六神无主呆在家里。我刚才去府中瞧了,她说父亲犯了什么死罪,自己不知该怎么办,让我来求您过去分解。”

“荒唐!什么人如此搬弄唇舌……”

太子将手中的书本一摔,怒气冲冲走出了书房,正是午时撑了一肚子气的他饭也不屑吃了,立刻带着长青和几个亲随出宫去了。

“太子驾到!”

兰兰一听太子来了,舞服也没穿好,就那般魂不守舍的走了过来。太子心中一紧看着满脸泪痕的兰兰,就知道她哭了很久,心中的火气更大了。

兰兰:“听说我父亲得罪了万岁,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安宁她,是不是死罪?”

太子眼睛发直气息都断了,长青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把门掩上。太子听着背后吱嘎一声,心中猛然醒了三分,他想要辩解,但是嘴话说到嘴边却变了一副模样。

“不是什么大事。”

兰兰:“到底是多大的事?我……”

“兰兰你别哭啊!兰兰!”

太子手脚不定,兰兰的眼泪一落他整个脑子轰然炸响,的确是有人嚼舌根,不过这不知事的懵懂小妹妹实在惹人怜爱,眼泪一点一滴都落在他的心尖上。太子的双臂忍不住抱了上去!

“太子殿下,我父亲到底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我是太子,我可以保他,我可以劝谏父皇,保你们全家,只要你……”

太子紧咬牙关硬生生将“从了我”三个字咽了下去,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朱唇近在眼前。两人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同时一阵涨红,鼻息相闻、唇齿相依,两人之间就差最后一点距离,太子使劲的往后退了半步。

“兰兰,你怎么还在跳舞啊!该吃饭了。”

侯府里可不止有何兰兰,与何平一同降生的同胞妹妹何悦蕊也在府中,她推开内门看见双手搭在一起的两人,一瞬间愣在了原地。长青并不进去搅局,此事已成定局,那四目相对的情景已经被人撞见,谁都不能说这件事没发生过,情感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有人在私下嚼舌根,说什么驸马牵扯了案子,我听说兰兰被骗了,就赶了过来看看。”

长青身后是太子气短的解释声,他三步跨到院中向着何昭仪的方向拱手遥拜。

“娘娘,长青尽力了。太子和兰兰小姐却有情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时、地利、人和,长青谋划的人事已尽。姻缘若成,便是成事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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