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二十未娶,长公主十九未嫁。
这样的情况放到历朝历代都是十分罕见的,成因其实并不复杂,因为昭国发展的太快了。
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长公主的驸马,这两个位置十分重要。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其地位举足轻重。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国婿,女婿也算半个儿,身为天子的女婿、天家的半子,那自然要端的稳天家的脸面。天子已经有一个放荡不羁的妹夫了,可不能再招个另类的女婿过来!
这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事,再叠加上昭国的高速发展,两位的婚事便是一拖再拖。
“不值啊!”
太后念叨着不值,自己已经上了年纪,早就不问政事了。这六年来一直静养着,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活的那叫一个洒脱安乐。唯一能让她烦心的也只有子孙的婚事,最好能抱个重孙,这一趟人生也就完美了。
“兰兰那女孩,苦练了七八年的功夫,学了人家七绝楼全部的精髓,来京城只不到半年就要被锁入深闺。”
先不说兰兰能不能当太子妃的事,只说太子的女人能出去跳舞吗?
兰兰勉强十三岁的年纪背着一身的本领,一旦和太子坐实了关系,她就会直接从大众视野中消失。无论何驰如何开明,天子和皇后都不会允许儿媳妇出去抛头露面的,别说他们不会准许,太子都不会答应,国体两个字重若千金。
“如果太子是真心喜欢,那么趁着现在正正好好。好好的收着,将来封个妃,也算成全了他们。”
太后又想,若是两人看对眼了,这个时候收了兰兰正当其时。因为兰兰的舞蹈没几个人见过,外面的人嘴巴再多他们也不知道那么多细节,悠悠众口没有谈资便闹不出大事来。独舞独赏,太子身边有了人,心也就自然安稳了。
太子妃就别想了,那是断然是不行的。兰兰要是当了太子妃,何驰就是将来的国丈,这一下子坠下去,姜睿一准要蹬腿断气。先不说姜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是皇后也绝对不会答应,天子正值壮年,后宫的嫔妃们还有念想。这一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有些谋了一辈子心机的人一准要疯。
“启禀太后。”
“什么事?”
“何兰兰已经接进宫了,不知太后有何安排?”
“既然太子已经碰过了,就安排到东宫里去吧。天子那边也差不多了,你去催催就说我这里准备了晚膳,让万岁过来吃。”
皇家的行动就是快啊,拐女孩、训儿子两不误。
太子已经在御书房里跪了两个时辰,昨天东窗事发,今天就上家法。万幸儿子没有封官许愿,要是他许了何兰兰太子妃的地位,接下来就是天塌地陷。也亏的是何兰兰,这个无心机的小女孩倒是与她的姊妹好大的不同。
“知道错了吗?”
天子一句抛出,太子呆了足足三息才回了一声:“孩儿知错了。”
李福立刻上手搀扶,才将膝盖跪肿的太子扶了起来。
“哪错了?”
“孩儿不该趁人之危。”
天子起身走到太子面前问:“趁人之危?”
“孩儿应该解释清楚误会,不应该心生杂念。”
“笑话!”
天子怒斥一句,双手一摊道:“不过问何驰要个女儿,什么趁人之危!你是太子,何驰是你的姑父,他家里的东西就是你家的,就是皇家的。两家内里早就不分彼此了……”
太子心中一阵欣喜,他抬起眼睛却见到了父亲的怒容,一根食指直接指到了太子的鼻尖上。
“你错就错在你说的话!!!你是太子!你凭什么能保何驰全家?他有一天造反了,你也要去保吗?简直是混账透顶!”
“孩儿知错了。”
天子快步从太子身边走过,抬头看向窗外说:“他若比朕先死,朕便安排厚葬。他若比朕晚死,朕便要他陪葬。他的命只在朕的手里,你听明白了没有?”
天子双手握了几次都握不拢,自己的傻儿子太单纯了。何驰是个怪物,那是能替他外公全身而退、无疾而终的怪物,那是能在淮北骑在姜、房、张三家脑门上十年的怪物,那是能把枪口对准陆欢并让他闭嘴认栽的怪物!
天子自己都感觉无比烫手,抓在手里端也不是放野不是,内心的情感错综复杂,既怕他活着,又怕他突然死了。
太子为什么不选太子妃?你以为随便选一个上来就能压制何驰吗?
长公主为什么不选驸马?因为三公主已经有了曹枢这样的珠玉在前,他年纪轻轻就能去往葱岭,天子再看其他的纨绔还能有半分好感吗?
何驰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皇室的择偶阈值,好不容易出了个章赣,还闹出了事情来。
太子看着父皇惆怅的背影问:“章侍郎出事了?”
“出大事了!徐州、豫州和兖州有人借着迁户实边的名义,强行迁走运河两岸的百姓。刘协还来了密奏,他说测绘队去了河北走到哪里,迁户实边的文书就追到哪里,现在御史处已经堆积了一摞的罪状。”
太子:“可这是下面执行的问题,横竖追不到章赣身上。”
“他多多少少都有些责任,不罚难以平众怒。朕都已经让张晴告诉他,迁户实边无论多少、无论快慢,都只能从荆州迁,偏要去动河南河北干什么。”
天子的期待值有些过高了,本来是完美的剧本,何驰不会读不懂“迁户实边”的意图。让一个年轻人主持这么大的工程,明显是在抬举孩子,何驰作为天子的妹夫,多多少少都可替章赣兜着点的。最差最差就是速度慢了些,但只要迁一户、落一户、实一户,这就是不断累积的政绩,绝对不会弄出河南河北那样的乱局。
这把火烧了起来,想要灭火也很简单,直接叫停迁户实边就行了。追责章赣降个三级等择日起复,这些都是基本操作。偏这个“择日起复”是最困难的,往下降了之后等他起复又不知道要等一个多大的机缘。
太子红着脸,河北开凿运河的事八成与当地豪强脱不开关系,河北一个姜一个房,姜家绝对牵扯其中。姜睿是自己的外公,眼看着他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天子必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赐死他。只是外公这样放纵家里人横行霸道,只等他死后姜氏族中必有一场风雨。
“启禀陛下。”
“何事?”
“太后吩咐,让陛下移驾太极宫,陪她用膳。”
天子轻咳一声,看了看太子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带着李福没落一句话就径直往太极宫去了。太子还在为河南河北的事忧心,眼看父亲放过自己了,便一瘸一拐的往东宫赶。
姜睿拖着一口气不死,这算是好事吗?或许在他看来是一桩好事,只要他多活一天就能给子孙多争一分,那是运河啊,那是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啊。
“告诉下面的人,不要怕,要他们把运河抓在手里……咳咳咳……”
姜睿枯黄色的脸上满是皱纹,他大张着嘴巴,用虚弱的声音嘱咐着身边的族亲们:“让你们下去做事,你们就去做,我的棺材一盖罪孽都跟我走了。我们这是为太子争的,我们不争,那房家就会不争吗?咳咳咳……要争,要争啊……!”
太子恨不能飞起来,章翰是驸马候选人,这件事要是压不住大闹起来,长公主的婚事必定要黄。长青和一众随从脚步飞快的跟着,就这么一伙人横冲直撞的回了东宫。
“跑什么!”
皇后的声音打在太子脑袋上,一众人慌张的刹住了脚,太子的膝盖生疼,眼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要跪下去,皇后补了一句:“不必跪了,速速过来。”
“母后!”
“不要问多余的话。”
“可是母后……”
母后一定知道河南河北的事,太子看着母亲转过身去,她的背影好生决绝,难道母亲不应该担心一下外公,担心一下姜氏在姜睿死后的结局吗?
“母后!”
太子追了上来,皇后背对着太子紧闭着眼睛说:“你的父皇还没和你说明白吗?保不得,保不了。”
太子脑中轰然炸响,原来父皇愤怒的根源就在这里。太子保不了姜睿,因为姜睿做的太过分了,那已经是天怒人怨的范畴,太子强行干预,所有的火力都将转向他!换做何驰也是一样,如果何驰有一天干了和姜睿一样的事,那么太子也不能去保他。正因为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所以天子才对傻儿子贸然做出的承诺如此愤怒!
“进来吧。”
皇后进入内殿,太子紧紧跟随,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穿着宫女服饰的何兰兰正站在内殿门口。
“兰兰?”
皇后转身坐下端住姿态看向了何兰兰,何兰兰羞怯的低着头紧紧的抿着嘴唇。
“从今天开始便是一家人了,好好跟着太子,不要有旁的心思。今后你若想要跳舞,也只准跳给太子一个人看,知道了吗?”
“兰兰知道了。”
“错了,你该改口了。”
兰兰的脸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她朝向皇后一跪,轻声喊道:“母后的话,儿媳记住了。”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何兰兰面前,轻轻的将她扶起。
“如此便好,礼官已经在挑日子了,权且委屈你些日子。”
太子的目光无处着落,两人的呼吸都是杂乱无章,鬼使神差间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皇后见了心中大喜过望,太子和曹枢本就如亲兄弟一般,现在又有了何兰兰这道锁链,姜氏那层关系倒不十分要紧了。
皇后想着:保不住的,既然保不住。那就不要干涉其中,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让天子去裁决,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