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念想就会投鼠忌器,反之一旦人失去了念想,他就有可能变成不顾一切的疯子。一个疯子的行为是没有逻辑的,一个已经足够可怕了,更谬谈一群这样的人。如果何兰兰成了太子妃,那么后宫之中就会出现一群表面正常,内心已经彻底疯魔的妃嫔。为了推开那扇窗户,她们会不顾一切拼上全力!
后宫如此,官场也是如此。
“不能把百姓逼得太紧啊。”
“你这时候说风凉话了,有本事你把田地退出来!”
姜氏宗祠里闹哄哄的,风雨欲来老古董们都学会了反思。现在的问题是姜睿已经病入膏肓,他明知道自己已经看不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天了,他的失控是必然的,他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旁人都只能猜测,只有他自己知道。族中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有人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叔叔!你可回来了,大伯和四伯没有一丁点主意,都在祠堂里等着你呢。”
姜穂从岭南赶回了河北,九年的侠客生涯让这位少年郎彻底脱胎换骨,他的目光锐利、脸色从容,跟着小侄儿踏入祠堂的一瞬间,所有姜氏长辈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姜穂:“诸位长辈都在,姜穂有礼了。”
“繁文缛节就免了,今次唤你回来,实在是大事将近,族中上下没有主意。”
“宫中已经断了联系,派过去的人说了,还没摸到宫门就被人挡回来了。”
一众长辈终于知道后怕了,头顶的乌云压着,没有一个人能喘过气来。
姜穂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定定的思考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族中长辈众多,我姜穂本不该多嘴多舌,但姜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诸位族老若是听我的计策,或还有转还的余地。若是不听,我姜穂也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干什么,真的天塌下来,哪还有活的机会。”
姜穂:“真的天塌下来,我姜穂走得再远也只是替自己选个死地罢了。”
姜穂丝毫不为所动,刀子砍到头上了才知道怕,一下就碰到了两颗惊天大雷。一个是迁户实边,一个是开凿运河,这两项一个关乎边防一个关乎国运,标准的谁碰谁死。
姜穂:“第一,从今天起,不许说外面的事给族长听。身边体己的人都换掉,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床头递话都只许顺着他说。他让干什么只管答应就是,去回报的人也只许说好听的。”
“……”
姜穂:“第二,我从刘协处来的,带回了一份迁户实边的表单,从棉衣棉裤到车马驼畜,都按照表单上的来。一概支出全都由族内承担,族中开支现在由我接手。”
“姜穂,你论辈分当族长还不够格吧。”
姜穂看都不看一眼说话的男子,他直接伸手向着族中长辈索要钥匙和大印,几名长辈看着那双厚实的手掌伸到自己面前,忍不住“淅淅索索”商量了起来。
姜穂:“你们不必担心,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后,我姜穂自会离去。”
老一辈的人还在犹豫,新一代的人眼中满是对姜睿的敬佩之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侠客,他举手投足间气度十足,锐利的眼睛看透裹在光鲜外表下的私心。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长辈们,到了姜穂面前全成了缩头乌龟,连责备声都是那么有气无力。
“可是家中基业……”
姜穂:“家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基业!族伯别忘了,我回来主事的条件,就是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一串钥匙和一方印信送到了姜穂面前,姜穂收好这代表着族权的东西,抬头申明第三条:“第三,你们之前强征的田,必须原样全部吐出来,稍后会有人来料理这件事。族中兄弟全当破财消灾,今年冬天可能会紧实一些,但充其量也只是没有往年风光。”
“姜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可是太子的……”
姜睿视线一斜,立刻有两人起身把闹事的压了下去。姜穂不言不语,只将手中的钥匙拍在桌上,几位族中的明白人点头应着,从现在开始姜氏内部诸事都由姜穂接手。
无心插柳柳成荫,很多事是何驰没想到的,当时只是许诺了姜穂他可以一生行侠,却从没想过他能在关键时候拉住这架失控的马车,任何人正面去扛那头疯兽必是粉身碎骨。本是无解的死局,姜穂这个本族中人却成了唯一的变量,当他带着一身侠气回归河北,河北姜氏这架马车总算在悬崖边停了下来。
何兰兰进宫也是何驰没想到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安宁在夹缝中跳舞者让她的处境很危险。何驰必须去玉门关露个脸,这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了西域的大计。
“前面就是楼兰城了。”
队列紧凑起来,亚历山大伸长脖子往地平线上看去,一座白城如同一头白狮般伏在远处,在它的周身还有一条碧水环绕。绿草盈盈的环境不似在西域,队伍的脚下越走越绿,一股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
“何驰八月十五在玉门关过生日”,在俗人手中这不过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消息,但是当它到了何安宁手中,它就是一张王牌。
“随我进城!”
何安宁抬头向前,孔雀海女王的旗帜穿越沙海出现在楼兰王城东面,城内的迎接队伍早就做好了准备,当队伍刚刚踏上绿毯的瞬间,一支负责接应的骑兵就来到了队伍前方。亚历山大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下意识的以为这些骑兵是来作战的,因为他们的装备精良,体型也与何安宁选定的亲卫大差不差。
小小的亚历山大不明白,领主之间的会面就是巨大的攀比现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来攀比,尤其是在两边都不太友好的前提下,这种攀比就是一种武力和财力的威慑。你兵强马壮、我也病兵强马壮,你有精兵护卫、我也有精兵护卫,刀兵寒光烁烁,骏马一色无暇。
那什么是楼兰王没有的呢?
番茄?拖拉机牵引式机枪塔?
楼兰王城中全部的军民都出来迎接,清水洒道不扬一丝尘土。面纱遮不住何安宁的美丽,人群中不缺衣着华丽的西域公子哥。他们追着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才在终点完整的看到了女王的侧脸。
“何安宁见过楼兰之王,愿楼兰王身体康健、福运绵长。”
何安宁带领的亲卫队停在了王宫门前,生硬、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楼兰王宫前的大道上,亚历山大的旅团跟在队伍中间,前方就是何安宁精心挑选的四十名亲卫。这次造访又急又快,哪怕是从邦交的层面出发,也不应该直接进城的。
龚卓有充分的理由和动机“挽留”何安宁,哪怕不来硬的,只是磨上十几天,敦煌的局势也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很多军户都只是刚刚收编,他们的忠诚和战斗力需要时间去培养,女王离开的越久留给她整军备战的时间就越短。
“美丽的孔雀海女王,我接受你的祝福!”
龚卓带着一众臣子来到台阶下,先他扫了一眼队列发现何平不在,心中便泛起了嘀咕。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龚卓张开双臂将何安宁抱住,用温柔的声线说道:“我的外孙女,别来无恙啊。”
“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
一股清香冲入龚卓的鼻腔,他贪婪的嗅着那股香味,最后不舍的松开了双臂对面前可爱的外孙女说:“那群沙匪可真是混蛋,外公这里已经派出军队追击他们了,离开了这里他们必将难成气候。”
“谢谢外公,我初次掌军很多事做的不干净,劳你操心费神了。”
龚卓哈哈笑了一声,开心的作请,并下令端上好酒好肉犒劳跟随何安宁到来的将士们。
亚历山大有些焦急,因为这样一来亲卫们就与何安宁脱节了,看着何安宁跟随龚卓步入宫殿的大门,一股说不清的担忧挂在了亚历山大的心上。
龚卓:“外公不得不说你,你实在太胡闹了,怎么能冒冒失失的去河青镇呢。如果沙匪真的发起围攻,那薄薄的木门和围墙根本撑不了多久!”
“外公教训的是,不过河青镇是交通要地,总这么不闻不问可是会荒的。”
龚卓:“你可以让何平来嘛,他是你的长辈,你应该在敦煌城里好好守着。”
何安宁从龚卓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右手,“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宫殿的客席上。龚卓把右手举到鼻子前嗅了嗅,满目皆是不甘心。自己的宝贝女儿龚汐就足够美丽了,偏偏这个外孙女继承了龚汐的全部优点,将来长大了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要便宜了哪个臭小子呢!
龚卓:“听外公的话,你暂时别回敦煌了,就在外公这里多住些日子。这里有你的外婆,还有你的姨母和表姐、表妹们呢。”
“我倒是想留在外公这里,沙匪那么凶悍,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小外孙女要和外公谈条件了,沙迅、沙里、沙摩尔这三兄弟可不能着急卖掉,龚卓还想着待价而沽呢。他笑着走上王座,看着跪坐在下面的何安宁说:“放心吧,在外公这里他们奈何不了你的。”
“外公可否让我去若羌走走看看?”
龚卓:“一座破城,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否则等见了父亲,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来西域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孔雀海吧。”
龚卓听出了话外音,他轻声念叨着“父亲?”。
“我之前生擒了单于之子库伦,朝廷好生小气,兵力、武器一样不给,反而让我爹来管我!”
龚卓脸色煞白,嘴边的胡须都不自觉的跳了两下。
“让你爹来管你?”
何安宁:“对啊,说坐火车来的,八月十五就是他生日,正好在玉门关让我给他去拜寿呢!”
何驰八月十五在玉门关过生日,如果他等不到女儿你猜他会干什么,而且西域这里可不止一个何安宁,在葱岭那边还有一个曹枢呢!好一张王牌,何驰前脚追后脚,看起来是抹平了何安宁的功绩,实际上是给自己的女儿上了一道时间保险,在这个期间何安宁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现在何安宁这尊宝贝到了楼兰王城,压力直接落到了龚卓肩头,他非但不能留下外孙女,还要赶紧劝她在八月十五之前返回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