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铁道运营使,携同僚恭迎大司雷!”
火车到站了,何驰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带着刘国勋从车厢里起身走上了月台,一众负责铁道运营的官员们已经在此等候。他们每个人都站了很久,但是面对何驰这个雷部主官,他们都控制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吏部、户部、吏部、工部、刑部、兵部,合称六部。自从何驰被封为大司雷之后,朝廷里就有了第七个部门,你叫它国家电力局也好,你叫它专门闹动静的也好。雷这个字对应何驰的工作还真是恰如其分,从钢铁厂、化肥厂和火药厂开始,每一个都是天大的动静,每一项都是惊天的工程。
渐渐的人们默认了这个第七部,它类似工部却越出了工部的规模,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工部都要归属雷部管辖。
何驰:“天气怪热的,我只是路过,之后的人事调整将由刘国勋全权负责。你们都是从建设队里挑出来的好苗子,我对你们没有额外的要求,只希望你们能恪尽职守。”
“属下一定不辱使命,恪尽职守报效国家!”
听着面前的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何驰点了点头,挥手退去眼前的排场。看着官员们有序退走,一边久侯多时的飞行员走了上来,他向何驰递出一封无署名的短信。
“卿赴玉门,缓行午饭。京中家眷朕派人照拂,太子重爱,必不有虞。七月红甚为鲜美,朕与卿共尝。”
何驰看向飞行员,戴着防风护目镜的飞行员将身后背负的搪瓷密封筒卸下,递到了何驰手中。
名为“七月红”的鲜荔枝,这就是何兰兰的喜糖了。还真是皇恩浩荡啊,从库存里拿出了最大的二十颗鲜荔枝,一路飞机追着送到长安来。
“有劳回禀天子,就说何驰知道了。”
“是!”
飞行员领命去了,何兰兰的年纪着实小了些,这件事本可以不着急的。奈何河北纷纷扰扰,加上皇后和太后在后面推波助澜,横竖都已经进宫了,无论何兰兰能在太子身边得一个什么样的名分,何驰都只有点头认亲的份。
“尝尝!”
何驰拿出三颗荔枝递给了刘国勋,刘国勋刚想伸手却有把手缩了回去,说道:“这是天子赏给驸马的。”
“吃多了容易上火,你就替我担待些吧。我去火车站里取花名册,等等你和我一起去国税局走一趟。”
何驰强行塞了三颗到刘国勋手中,然后将那冰凉的密封筒一挂,骑上一匹马儿往长安城中去了。两个女儿,一个生擒了单于之子,一个被太子要到了身边。她们让何驰认清楚了自己的年纪,从说出要过生日的时候起,何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十一岁了,过了这个生日便是三十二岁,一晃十六年过去了,事儿却是越做越多。
天子还是很贴心的,为了不让何驰的生日太过冷清,故意从洛阳发了一封电报去葱岭。接到电报的曹枢喜出望外,他早就想着把陆茗江送回洛阳去了。有三公主在边关,葱岭关的将士们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陆茗江得知消息自然是欣喜的,那可是有个百宝袋的姑父,说不准还能给自己带些新玩具呢。可是当她听到曹枢要借机把她送回洛阳,一张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听话,让我父亲带你回去,我整天守着你巡边的任务还欠着呢。”
陆茗江:“你巡你的边,为什么要欠着。”
葱岭关内十里一燧,若有烽火各处屯营可动身驰援,但是葱岭关外没有烽火台。这倒不是说没有烽火台敌人就敢犯边叩关,而是在葱岭里外有不少走私客,曹枢的职责说起来多少有点招惹仇恨,他就是开着飞机专抓走私的家伙。这种职业也不是曹枢首创,在唐朝时就有葱岭守捉。
这活谁干谁闹心,因为那些走私犯走的根本不是寻常路,这里绝对大多数的海拔都在四千米以上,有些走私犯为了躲避飞机巡查直接徒手攀上五千米的山口,有时候曹枢能在山崖峭壁上看到摔死的走私犯,甚至他几次与走私小队面对面,一个坐在飞机驾驶室里,一个站在差一步就会摔死的绝壁之上。
派曹枢来葱岭守捉的就是何驰,这是让皇后培养出来的贵公子接受现实洗礼最有效的手段。在这不仅仅要面对缺氧,还要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纵使强悍的边军也无法在葱岭关久居,每十天一个轮次轮替前往疏勒(海拔1300米)进行休整。
曹枢的虽然顶着职务,但是他几乎与边军无疑了。何驰给他准备的飞机也是经过调试的高原专用型,在别人眼中何驰就是一个纯纯的疯子,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压力爆表的边疆,还让他开飞机巡山,简直恨他不能直接摔死在山上。
这层层压力足够曹枢慢慢体悟了,可偏偏身边还有一个三公主!
曹枢不是不知道天子的好意,三公主的用处很大,她可以作为“驸马复国“的底牌,也可以作为曹枢后撤的护身符。只要曹枢想从葱岭关退下来,根本不用请示兵部,更不需要何驰点头。公主一句话他直接就可以回到洛阳,回到皇后和太子身边继续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公主!公子巡边很危险的,你别乱了他的心性。”
眼看着青蛾出来打圆场了,陆茗江快步上前拽着青蛾的手,一脸委屈的嘟着嘴巴。
陆茗江:“危险就别去嘛,让我一个人回洛阳干什么。襄阳舰就在那里,我们干脆一起回洛阳好了,反正我也玩够了。”
曹枢涨红着脸,对陆茗江说:“你要那么多将士看着我一个人离开?”
“那又怎样,你本来就不该来这的。我也是来陪你的玩的嘛,你总是苦大仇深的干什么。”
曹枢面对三公主死活吐不出一句话来,自己被安排在了葱岭关,怎么就能拍屁股走人。如果自己去玉门关一去不复返了,陈术还有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又会如何看待?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走,但是公主始终是个麻烦,他想着一定刚要向天子说明,公主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陈术看着吃了瘪的曹枢往机场赶,就知道他和公主闹掰了,尽管何驰的做法很极端,但是不可否认这一招可以聚拢军心士气。
陈术:“你今天就别飞了,好好收拾一下心情,准备回关中修养一些时日。”
“我还是想飞一趟。”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曹枢年纪轻轻就见过无数走私犯,飞机出去兜一圈就能劝退不少心存歹意的家伙。之前提夫和卡什米这两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他很快就识别出来了。若按常规流程把这对爷孙赶出关去,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曹枢还是决定对他们网开一面。
飞机的螺旋桨转动起来,曹枢稳稳加速、稳稳拉伸,天气晴朗飞机绕着葱岭关开始例行巡逻,几处做了标记的走私通道受到曹枢的重点关照。尤其是西域这一边,多的就是铤而走险走私铁器的家伙。
曹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看到那队爷孙出现在走私通道上,若是看到了自己就该履行职责了。他可不是什么空贼,他是葱岭关上另人闻风丧胆的空中哨兵。
“有人!”
曹枢看到了一队走私客正在翻越一处山口,他立刻拉伸机头开始盘旋。那队走私客也注意到了绕山飞行的飞机,他们加快速度往前走去,与白雪皑皑的山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人身上那漆黑的玩意儿,那些东西都是铁器,是明令禁止出口的器具!
曹枢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贩运铁器是死罪,如果他现在进入攻击姿态,那么顺着山势爬行的这一行人必死无疑。突然一阵横风打来,曹枢临危不乱用全力控制住了飞机,他耐心的摆脱了乱流,让飞机再次恢复了水平姿态。这时再去看山口上的那一队人,他们全都匍匐在地上任由山风吹袭一动都不敢动。
曹枢咬紧牙关,他听着发动机的声响,缓缓抬升跃过山巅。这是很冒险的行为,海拔已经很高了,还要跃过山巅,一旦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点例如乱流、横风、发动机熄火之类的事,曹枢的结局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哒哒哒!”
山口的另一端,曹枢控制机枪打出一轮点射,山石伴着雪块飞溅到了那些走私客的头上和脸上,或许是威吓射击起到了作用,曹枢看着他们渐渐的往后退去,直到从这一边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行踪为止。
“返航吧。”
曹枢抛弃所有杂念,他再次听着发动机的声音缓缓抬升,就在他专心控制机身越过山口的时候,突然几声“叮铛”声从脚下传来,更有一枚石子直接打在了螺旋桨上,发动机一阵颠簸,随后发出了怪异的响声。
原来那群走私客并没有下山,他们捏着投石索躲在背坡严阵以待。看着他们低头捡石子,曹枢想要拉升机头,但是飞机的动力明显不足了。堂堂双翼飞机被几根投石索砸成了坡脚鸭,曹枢镇定的控制飞机远离山体,并立刻对飞机故障做出了诊断。
那颗石子应该是侥幸击中了发动机,导致活塞连杆出了问题。现在情况很糟糕,发动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熄火,曹枢松开油门控制飞机进入滑翔姿态开始返航。而山口下方的一串人,还在转动着投石索,当看到飞机机头冒出了浓烟的时候,他们竟然大声欢呼了起来。
葱岭机场的地面人员看着冒黑烟的飞机返航,立刻拉响了警报,筋疲力尽的曹枢被诸葛苋拽出机舱的时候,他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靠的太近了,被他们用投石索误打误撞打中了发动机,打的位置不巧直接打进了发动机里面。他们走的是三号山口,走私犯有八个人,身上都带着铁器。”
陈术长舒一口气,点头道:“放心吧他们跑不了。”
曹枢看着陈术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巴一张一合之后,却只有一股焦糊的苦味沉入心中。这台双缸发动机是飞机的核心组件,如今一缸因为连杆变形而导致磨损过度,就意味着这台飞机已经彻底报废了。葱岭这地方根本找不到备用件,父亲亲手调试的飞机大概率要返厂换发动机,地面人员已经开始拆卸机翼,曹枢知道自己是时候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