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顽扛住了楼兰王的美人计,这让龚卓心生怨怒。何驰听着岳父的抱怨面不改色,他还在谋划着榨干这个岳父的剩余价值。
“岳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龚卓:“当然不满意,那种货色,怎么能娶我的宝贝外孙女。”
何驰呵呵一笑,计划推进顺利,该让岳父走下第二步棋了。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小婿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龚卓眉梢一动,问道:“你还有什么办法?”
“今年朝贡之时,岳父不妨借着礼部对天子说说看。”
龚卓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这个女婿位高权重,他都不开口分辨,偏要自己开口干什么?
龚卓:“贤婿,你身为大司雷,怎么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税吏呢?”
何驰摇头,笑着对龚卓说:“我倒是想治啊,但是怎么说呢,我若下手去治他便是抬举他。本来寂寂无名一个家伙,本来就是口无遮拦的家伙,骂他两句就差不多了。要是大张旗鼓的去治他,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这个大司雷专注在一个小吏身上,岂不是给了他名声。”
龚卓:“这么说我去天子面前说,也是给他名声啊。”
何驰长叹一声点头道:“的确是这样,要不我看,我们干脆就别管了。”
不让掀房顶,就要让人开天窗,何驰进退自如逻辑自洽。
何驰:“况且你看他那样,有个大病一压就垮了,未必就能真的得了功名,”
“他要是真的考上了?”
何驰:“孔雀海女王是天子封的,最后总还要看天子的意思。”
针对何安宁婚事的布局何驰只能做这么多了,五分真相包裹两分算计,最后三分还要看孩子的努力。陶顽能不能走到迎娶何安宁的那一天,光靠别人催、光靠别人推是不行的。
何驰客客气气的送走了龚卓,一直在帐外偷听的何安宁就挤了进来。她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尊卑之礼,就好像在家里一样自然而然的来到了爸爸的对立面。
何安宁:“爸爸对外公是不是太客气了,就像哄小孩一样。”
自己的儿女一个比一个激进,对面好歹是何安宁的外公,何驰自己用计谋也只敢用两分,真的伤了亲情,楼兰王就要挪位置了。
何安宁:“挪了更好。”
“干嘛,孔雀海不够,你还想要孔雀河。人不大,胃口不小,你是嫌弃嫁妆不够,要带着整个西域出嫁喽?”
昨天晚上曹枢那边好不平静,何安宁察觉到了异样,父亲一定有要紧事。现在营地里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玩瞬间消失。山雨欲来,孔雀海女王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自己的资金池太浅了,急需外部注资。
何安宁:“婚事等陶顽上进之后再说,我急需资金,还有药。”
这女儿还真敢开口,刚刚串通何平抹了一成的补给,现在就堂而皇之的要钱。何驰管的是昭国第二个国库,钱是不差的,但是总该有个正当理由吧。
“你还真敢开口,一干将士都在,你想当着他们的面把物资拉出关去?”
何安宁:“爹……爹……!”
何安宁的“撒娇”声让何驰耳膜生疼,老的怕小的,小的怕不要命的。自己这个女儿是标准的女王模板,她是真的敢提刀上阵的野丫头。
“可以。”
何安宁表情一松,立刻报出了手中的东西:“我这里有乳香、末药、象牙、大宛马……”
何驰听到一半就失去了兴趣,果然孩子就是孩子,脑子里虽然有足够的知识,但还是处于未展开的状态。
“停!报菜名干什么,你把自己当成商人,还是把我当商人?”
何安宁:“我只有这些,不然我用什么换钱。”
“你是女王。”
何安宁:“是啊,我知道。”
“女王手里什么最值钱?”
何安宁:“龙涎香。”
何驰双手锤地,把屁股往前挪了挪:“你再好好想想?”
“大宛马?”
何驰咬牙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再次对何安宁问:“你不会变笨了吧。”
“我就想要钱运营。”
何驰:“嘘嘘嘘!”
女王手里什么最值钱?不妨换一种问法,边关将士眼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军功!”
何安宁:“军功和我的钱有什么关系?”
何驰盯着何安宁,何安宁委屈巴巴的嘟着嘴,她埋怨着父亲的哑谜,但是很快她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何驰看着女儿开始动脑子了,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军功可值钱了,它无法彻底货币化,但它是很多人唯一的上升通道。
小女王刚刚生擒了库伦,她现在是天子重点关注的对象,何驰要向她输送资金,可不是银行卡转账那么简单。要是真这么简单,何驰为什么还要用报价单向何安宁隐形传输利润?
正儿八经的借款拨款可是要经过国营钱庄的,国营钱庄也不是何驰说放钱就能放的,再加上额外的战略物资。这一趟从京城开始就要过无数人的手眼,国税局、铁道局,到了张掖还要经过重兵把守的酒泉。你一个人吃香喝辣,把敦煌和若羌修成铜墙铁壁,却让别人看着你吃独食?!
“先修好驿站,多派人出去侦查走动。遇敌不要轻举妄动,多向关内求援互助。”
何安宁:“有那么多敌人吗?沙匪都已经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何驰皱着眉头,他和何安宁之间已经处于脸贴脸的状态,老爹出马可不是闹着玩的,接下来说的事可归类为军阀手段。
“沙匪总会回来的,再说了,有或者没有,很重要吗?今天若羌好像出现了敌人的斥候,秋高马肥之时若被盗了那就是天大的损失。你有求于关内守军,让他们派出一些弓马娴熟的人去帮忙看着那些马儿。他们帮不帮忙是他们的事,你求援与否又是另一回事,天子怎么解读那是天子的事。万一,若羌修缮不用花你的钱呢?”
“……”
何驰的嘴巴贴到了何安宁的耳畔,用极细的声音说道:“四个字,皇权出塞,你好好领悟吧。”
少壮派的想法激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何驰也才三十出头,他也是少壮派的一员,继续往上追溯,少壮派的领头羊就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激进没问题,激进是要解决问题的,解决不了问题再激进也是白搭。皇权出塞是接下来的大方向,昭国的全部资源都会围绕着这一点运作,这是大势所趋,也是一个极大的风口。
塞外之地是千古顽疾,这是地缘决定的顽疾。
无论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中原腹地都自带着魅惑属性。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域外之民都会被向心力驱使渐渐向中心靠拢。地球上的宜居地带就那么多,谁不想一出生就在帝国的中心。
西域还有水脉,至少还能依水而生。渔阳和辽东至少是能农垦的地方,那里有成片的山林和可以开垦的土地。
迁户实边的政策落地,这些地方还是有人愿意去闯一闯的。但是葱岭以西和大漠以北,你搞迁户政策,哪个愿意去?一个是比西域还荒的帝国坟场,一个是一年九个月冬天的冻土荒原,没有现代工农业的加持,你连驻军都驻不下去。
赶走了匈奴人、赶走楼兰王就解决问题了?要真能解决问题,就不会有后面的契丹、鞑靼、蒙古、女真了。游牧民族的生存模式还在,宜居带的吸引力还在,打跑了一批不听话的人是暂时解决了问题,但同时也意味着你执行了几十年的同化政策宣告失败。
武力的胜败是直观的看得见的,但是政治上的成败往往是隐性的,它的影响深远且不会立刻获得反馈。两者必须相辅相成,才是一个皇朝完整的对外政策,才是一个统治者应有的手段。
“年轻的女人留下,男人全部杀光。”
此地距离葱岭关不到四十里,这是帝国的边外,秩序不存的残酷世界。举家迁徙的游牧部族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悍匪们正在娴熟的收拾着残局,他们将刀口对准了部族之中仅剩的男性成员,甚至是妇女怀中的男婴也被拎了出来。
曹枢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这就是葱岭关外的世界,残酷无需多言。
“舰长。”
第一次出葱岭关的勘探队员们也是一脸茫然,他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这个见面礼太劲爆了,那伙歹徒正用自己的刀子欢迎着文明人的到来。被血染红的溪水似乎在说,欢迎你们来到这个蛮荒世界。
“专心执行侦查任务,记录下河流的朝向和位置。”
曹枢没有下令襄阳舰开火,在六千七百米的高空机枪可以进行一场区域性的火力覆盖,但是它无法做到精确射击。地面上的两伙人已经完全混在一起,哪怕曹枢主动下降高度,也无法做到精准杀伤。
况且襄阳舰是前出侦查,侦查结束之后它还要返回葱岭关,高度的损失意味着返航时的风险。所以哪怕知道屠杀正在脚下发生,曹枢也是无能为力。
“头儿,那边好像有一只鸟。”
飞艇位于高空,它的庞大身躯缩成了指甲盖大小,悍匪头目抬起脑袋看了看那只奇怪的鸟儿,毫不在意的说。
“不过是顶着风飞行的秃鹫而已,它们正等着啃尸体呢。”
欢迎来到瓦罕走廊的另一边,欢迎来到帝国坟场。
曹枢没有纠缠于儿女私情,八月十八他就驾驶襄阳返回了葱岭,八月十九整合勘探队,八月二十也就是今天,是他第一次驾船出关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