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卡亚并非一生无为,他在昭国留下了一片产业。如果亚历山大只想当一个普通人,那么他留下的七百枚银币的存款,足够妻子将亚历山大培养到成年。七百枚银币,这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总收入,年纪轻轻的亚历山大就抱着一座银山。
俗话说的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起何安宁拥有的东西,七百枚银币只是一个添头。
莱莎生在贵族之家,说一句见多识广并不算夸大其词,但是在目睹了何安宁为何驰准备的大礼之后,她陷入了沉默。仅仅是现在能看到的货物,其价值就已经破了万,后面更多的东西他们还没来得及细看。
何安宁:“这些货物我两万枚银币包给你,至于是亏是赚,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亚历山大强行镇定下来,此刻的他属实有些迷糊了,这就是拥有独立封地的女王的财富。
何安宁见亚历山大迟迟没有答复,短促的“喂”了一声。亚历山大这才有了应答,他对面前东西的价值完全没有概念。该说它们奇形怪状?还是说它们数量庞大?
亚历山大:“姐姐,我对它们的价值没有概念。”
何安宁:“找克丁,或者找安东尼。克丁这个家伙……,你要提防着他偷奸耍滑,安东尼也会有私心,你要防着他两头渔利。”
何安宁在说克丁的时候,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当亚历山大带领的只是一个小旅团,并且利润微薄的时候,旅团内部的人员还能齐心工作。一旦旅团携带的货物,超出了它现有的规模和所持有的财富总量,不安定份子就会开始蠢蠢欲动。这几乎是每一个团体必须面对的阵痛和重组,好消息是亚历山大回到了玉门关内,他不用担心安东尼会突然起意杀人越货,也不用担心克丁监守自盗、卷款跑路,关内的路引政策和安全系数给亚历山大贴了一层保险。
何安宁:“威慑只是威慑,你也要多加小心。火车上的名额有限,不可能让你们全部回去,让安东尼挑选几个好手陪同,剩下的人就暂居酒泉等你回来。”
亚历山大:“你要不要派几个人跟着?毕竟那是两万枚银币。”
“当然,我当然要派人跟着。”
何安宁扭头喊了一声“提夫”,提夫老爷爷便精神抖擞的走了过来。
提夫:“愿听女王差遣。”
何安宁:“你们不急着回去吧。”
“我们爷孙出来一趟少说要溜达三四年时间,当然不急着回去。”
走私虽然是暴利行当,但是走私的收入也是最不稳定的,暴利的背后是躺在绝壁之下的白骨。提夫带着卡什米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如果一切照常发展,他们很有可能在山口遭遇驾驶飞机巡逻的曹枢。
葱岭只是铁器走私的最后一道关口,铁器可不会自己长脚跑过丝路。将时间拉长、视角拉高,走私铁器获得的“暴利”也就没那么光彩了。按照提夫的计算,哪怕一切顺利,爷孙也要奔走上一两年才能赚到足够的钱。当然这是在奇遇开始之前的计算!
何安宁:“很好,我会让斯兰跟着你,你们就跟着亚历山大去看看长安城吧。多出来的部分,你不需要多嘴多舌,你只需要保证我的两万枚银币安全回来。”
亚历山大:“斯兰?”
“是的,斯兰。”
亚历山大有些错愕,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斯兰是河青镇的一个孩子。
“是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安宁只觉好像,她的视线在亚历山大身上走了个来回说:“你不是孩子吗?”
“我……”
莱莎继续保持着沉默,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昭国这个硕大的帝国有一群驱动着时代齿轮滚滚向前的年轻人,这种风景是极不寻常的。亚历山大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年纪,他的思维已经越发接近一个成年人,若只是一个人的早熟还能归结于个性和教育问题,可这是一代人的早熟,这个帝国欣欣向荣、朝气蓬勃,不见半点暮气。
“斯兰听候女王差遣。”
小小的斯兰来到何安宁面前,他年纪轻轻就离开了母亲,现在的他还没有正式的职务,但是莱莎能够看到这个孩子眼中充满了对于上进的渴望。这是他们家族多少代人不曾有过的机会,而他压抑着恐惧,放任自己的双脚踩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他,多看多学。”
斯兰:“遵命。”
提夫想要让卡什米在女王身边谋得一官半职,为了这个目的他必定拼尽全力,于是何安宁借着练兵的由头把卡什米编入新兵之中,他可以是一名人质,也可以是女王的军官。
“莱莎姨娘,你很久没说话了。”
身边的人各自领了任务,亚历山大带着庞培进入大帐篷内开始清点货物,本该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莱莎却还站在帐篷门口。何安宁知道她的心里有话,于是故意这么一问。
“你父亲走后,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何安宁苦涩的一笑说:“说的你好像没变一样,你在我父亲身边的时候,就像一条缠在臂膀上的长蛇,整个人都是飘飘的,骨头都没三两重。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我父亲身边不缺女人。要是你那种姿态被我家里的母亲和姨娘们看见,她们一定会好好调教你的,至少不让你看起来那么的轻贱。”
何驰一走,何安宁直接解除了封印。莱莎沉溺在自己父亲身边,那种娇滴滴的姿态谁看不出来,安宁的毒舌一出把莱莎羞的面红耳赤。
何驰的气场太强了,这个强度不是体现在嘴皮子上,他同时掌握着手段、信息和调度。打虎亲兄弟,何驰在台前唱戏,何平在幕后秘密招安,他人一来一回就拉出了一条人际关系网。万事开头难,挂网是最艰难的活计。这张新铺的关系网就是给何安宁使用的,虽然它现在不怎么牢靠,但是只要何安宁耐心的去经营,它就会越来越牢固。
“怎么了?”
何平嗅到了火药味,他的出现让何安宁和莱莎分开了两边。何平尽力调停着家族内部的纠纷,家庭关系也是一张人脉网络,它也是需要耐心去经营的一环。
就在气氛稍稍松缓下来的时候,天空中飘来了两个影子,何平警觉的抬头去看,只见两艘兵马俑级飞艇已经来到了玉门关上空。飞艇飞行起来没有飞机的噪音,它是臃肿而缓慢的刺客,不特意去关注天空你很难发现它们靠近,有时候经常是它们到了头顶人们才会注意到。
兵马俑级的设计初衷就是用于短途运输人员和物资,后来改为秦岭上空的运载工具,因为它的重量比襄阳级还要轻便,所以适用范围更广。它们往来运输物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何平脸上却凝着愁云。
这两艘兵马俑级出现的时间不对,碗里还有半碗饭的余量,一转眼打饭的饭桶就上桌了?处于信息位的何平,对固定时间以外出现的变量特别敏感。尽管何驰没有对他透露过更多消息,但是结合曹枢突然返回葱岭这回事,何平隐约觉得这次物料补充味儿不对。
“调整航向。”
“……”
襄阳舰的驾驶室内曹枢发出了命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沉默袭来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曹枢镇定自若并没有重复命令,只淡淡的说道。
“转向,正北。”
驾驶员没有犹豫,他先完成了转向,然后重复命令道:“转向!正北!”
“左舷机枪准备。”
“左舷机枪准备完毕!”
曹枢走到观察窗前拉开望远镜,黑压压的一群悍匪越聚越多,现在的他们已经聚齐了两百多人的规模,他们享受着胜利果实,就在河边下营处理这到手的羊群。原来葱岭关前那些廉价羊皮和羊肉就是这么来的,今天曹枢大开眼界,他亲眼见到了一个真相。
“秃鹫”已经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很久、很久,正如兵马俑级无声无息的摸到玉门关一样,襄阳舰要是不弄出点动静来,那么谁也不知道知道这个位于六千七百米高空的小黑影其实是一艘空中战舰。
曹枢:“避开河滩!”
“遵命!机枪射界避开河滩!”
机枪手的声音从传讯铜管中传来,在六千多米的高空,地面上的一切微缩到了极致,机枪上的瞄准器已经将一整个河滩营地括了进去,机枪手只能估一个大概,在这种高度投射火力误伤在所难免。
曹枢收起望远镜下令道:“区域覆盖射击,开火。”
机枪手犹豫了一秒,紧接着传讯铜管的那头被机枪手关闭,一串又一串机枪点射声透过襄阳舰的舰体传到了驾驶室中。子弹奔出枪膛,火药动能叠加上加速度让这些“雨点”急坠直下,正在欢呼的悍匪们并不知道死神将至,直到第一排子弹落在了他们的身边。
“铜雨点”崩出的碎石四散飞溅,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雨点”砸中一命呜呼了。马儿惊叫起来,羊群四散奔逃,被俘的牧民们找到了机会,他们聚在一起跑向了悍匪最少的河滩区域。“铜雨”下了一轮又一轮,悍匪们接二连三的倒下,他们的马匹也被打死打伤,只有跑得快的人才得以幸免。幸存下来的人不敢去那片天罚之地收拾财局,几双惊恐的眼睛躲在矮丘之后,它们齐齐盯着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天的“秃鹫”。
“发电报把这次接战告诉葱岭,让陈术立刻提交兵部。是我下令开的火,若要军法从事,我曹枢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