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正在返航,当电报员打开电报机的电源时,他惊讶的发现电报被占线了。同一频率上正有电文在传输,尽管有山脉阻隔导致信号不佳,但电报员还是立刻读出了几个关键的文字。
“直……袭……首都……”
直袭首都!曹枢紧着眉头,他努力思考着这个“首都”指的究竟是哪里。
“一号试车!”
玉门关的空港上,两台兵马俑级浮舟正在添加燃料,何平关注着这两架突然到访的“空中饭桶”。作为专门负责运输物料的轻型单位,它可以在一天之内疾行千里,清晨从岭南摘下来的荔枝送到洛阳时上面还残留着晨露。正因为它们足够轻便、足够可靠,所以才能在连通川蜀的汉中大放异彩。
不过现在的它们太轻便了,而且似乎是为了执行某种任务。柴油机外廓上添加了防尘盖,两组驾驶技工正在反复试车,他们相互协作拆开了柴油机的外壳,并用昂贵的清洗剂清洗柴油机喷口,这些清洗油垢的溶剂本该是襄阳舰专属的维保物资。
“试车完毕!”
何平打开怀表看了一眼,从抵达到清洗再到试车,整个空港里的地勤团队围绕着这两架“铁皮饭桶”忙碌了足足五个小时时间。
夕阳下的玉门关像被漆上了一层金箔,四四方方的兵马俑级“坐”在空港的巨型起落架上,面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地勤没有扯开大帆布用来搭建遮蔽风沙的临时帐篷,今天地勤对于飞行器的处置方式有点粗暴,这一点十分古怪。果然这两个钢铁雕塑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阳光减弱的黄昏他们好奇的聚在了沙丘之上眺望。
人类对于飞行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两架最简陋、最可靠、最常出现,仅仅用来运送物料的“飞行饭桶”照样能收获无数粉丝。
“咚咚咚咚!”
突然何平的背后传来擂鼓声,伴随着守将吹响号角,一团火焰投入了烽火台!在夕阳的余晖之中,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焰燃起。玉门关前出现了短暂的躁动,人人都知道那是烽火讯号,烽火点燃就意味着有敌人进犯。停留在玉门关的楼兰王龚卓不明所以,带着部众已经出关的冒顿在远离道路的山丘上紧张的关注着这一切。
“发生了什么事?”
何安宁也甚是慌张,今天的阵仗好大,烽火点燃绝无小事,随着日光越来越弱,正在熊熊燃烧的烽火台就越来越显眼。
“请女王稍安勿躁,只是一场军事演习。”
何安宁心里一百个不信,看看自己身边这一圈镇定异常的禁军,她就知道父亲一定有事瞒着自己。果然空港方向传来欢呼声,孩子们欢呼雀跃起来,他们的快乐来源更是简单,兵马俑级已经进入充气程序,孩子们能够亲眼见到这两个排排坐的“铁兄弟”从地面上飞起来。
“检查缆绳,检查气压表!”
“空港之内禁止明火!”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地勤人员争分夺秒,孩子们用双手模仿着他们的动作,用嘴巴模仿着那“噗噗”的出气声。
何平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边,正在准备出发的驾驶员们已经集结完毕,一艘兵马俑级运输舰的驾驶团队是四到五人,但是这一次驾驶人员直接被压缩到了三个人。其中谁要上舰很好分辨,海拔每上升一千米气温就会下降6摄氏度,一艘在海拔六千米飞行的空艇,其内部气温接近零度,所以驾驶员一定会穿着厚实的冬衣。再加上兵马俑级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翻越帕米尔高原,所以它没有舱内加压和隔热措施,它就是为了满足特定任务需求而出现的飞行器,它就是一个由发动机、气囊加铁皮箱组合而成的简陋飞行器。
特定的使命让它出现在天空中,人类的勇气给了它飞向远方的动力。昭国需要派出先遣队联络东罗马,从葱岭关往西到大马士革有三千公里的航程,驼队需要走两三个月,飞鸽传书加上骑着快马的信使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将消息送达。
如今在两个缓缓升空的铁兄弟面前,这些原始的通信方式都可以打上“落后”的标签,两架运输舰加上六个驾驶员,他们将在五天之内完成这趟单程旅行。
冬衣、毡毯、羊皮、便携式氧气罐和燃料,这就是驾驶员们完成这趟旅程的全部依仗。
何安宁:“他们要去哪里?”
何安宁来到了何平身边,何平废寝忘食,他已经盯了这两个“铁皮饭桶”整整一天了。四下的光源稀稀拉拉,唯有烽火台上的赤红色火焰为空中的勇士们指明方向。
何平:“根据补给、燃料和氧气瓶的数量推算,他们的航程大概是六到七天,最有可能的目的地是大马士革。”
何安宁:“我们要和东罗马打仗了吗?”
何平摇了摇脑袋,他不认为这是一次袭击:“两艘没有挂载任何武器的兵马俑级运输舰进行单程袭击?就算是斩首,成功率也太低了。”
何安宁:“算上襄阳呢?”
何平:“不可能。搭上襄阳舰,充其量也只能凑出三十人规模的小队。三十人小队越过大月氏和安息,去大马士革发动一场自杀式的袭击,这绝对不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能想出来的。就算真有这么离谱的安排,要让曹枢带着三十个人打下大马士革,那么这两艘运输舰应该携带大量武器和弹药才对。”
何平百思不得其解,兄长最信任自己,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对这次行动只字未提。就算兄长提出这种逆天方案,天子也不可能答应的,让昭国最优秀的一批技师去敌人首都送死,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安排。
烽火向远方传递,军队内部一定提前接到了通知。何平猛地一个抖擞,他想通了,这是一次由最高层安排执行的决策,容不得任何其他意见,下面的人只有照章执行,甚至必须做到守口如瓶。
看着两艘兵马俑级一前一后走出玉门关,何安宁只觉无趣,她有心去争王称霸,却被枷锁牢牢的拴在了敦煌。
火车的汽笛鸣响,正在酣睡的陆茗江被吵醒了,洛阳火车站就在前方,火车即将入站,她也即将回到父皇和母后身边。
何驰漫不经心的靠在窗前,他放任自己的大脑空转,回到京城之后他可就没有闲暇了,后面的连番大事需要他做出决策,要是搞砸了就会有一口天大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到家了,到家了!”
另一边传来了陆茗江兴奋的呼喊声,这个三公主没有半点自觉,她根本不知道一个公主能出游半年的含金量。空艇和火车让公主想去哪就去哪,电报让天子实时掌握女儿的动向,丰富的食物选择和药品让她把西域当成一个旅游景点,当然还有能驾驭机械和猛虎的曹枢,还有对她无微不至的青蛾。
“小武,我们到了。”
火车缓缓停住,何驰来到了货舱打开了小武的笼子。一路走来这只老虎都被关在笼子里,它不是吃就是睡,以至于何驰唤它的时候,它的耳朵是耷拉的,精神也是萎靡的。
不过老虎终究是老虎,当它迈出笼子甩开脑袋的那一刻,林中之王迅速找回了它的气势。
“小武!”
何驰盯着准备冲出去的小武喊了一声,只见老虎刚刚竖起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它立刻转身回来,用身体磨蹭着何驰的大腿。
“跟在我后面。”
老虎拉出一声牛哼似的低吟,何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拉开了货车的移门一步跨上了洛阳火车站的月台。
“恭迎三公主回京,恭迎大司雷回京!”
火车月台上站满了人,灯火将此地照的通亮,顺着那一条灯光极目远眺,一方不夜之城就落在天边。洛阳夜市上人头涌动、人声鼎沸,只可惜何驰的肩头有事压着,不能陪公主去逛夜市了。
“那我走了,姑父再见。”
何驰:“别逛太久!赶紧回宫!”
“知道啦!”
陆茗江淘气的向何驰做了一个鬼脸,又低头冲着跟在何驰身边的小武摇了摇手,然后才在禁军的簇拥下下了月台上了马车。
“驸马,葱岭传来的电文,万岁要我交给你。”
曹枢的请罪文书递到了天子面前,果然孩子还是太年轻,就该这样反反复复的敲打历练。同情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在昭国长大的他自然会对关外完全失序的世界产生厌恶和敌意。这不是世界的人之常情,这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教会他的人之常情。
“我知道了。刘国勋呢?”
何驰将电文攥在手中,天子完全没有把曹枢的请罪电文当一回事,何驰有什么必要再自罚三杯和天子对着干呢。这个时候顺应圣意就完事了,接下来还有一桩惊天的事等着自己,哪怕是赐死的圣旨都要替这件事让道!
“刘工就在空港内,他说驸马刚刚回来……”
“客套话就免了。”
“是!驸马这边请,我立刻带你去空港。”
三公主往洛阳城中去了,小武也被饲养员接走了。何驰慢步来到了马车前,他突然一下定住了脚步,跟随他的队伍极快的一停,三个人低下脑袋等待着他的吩咐。
“让许怀安回一封电文,告诉曹枢,两艘兵马俑级即将过境。让他不要带着测绘队走太远,西出一千公里是极限了,到了地点就带着测绘参数返航,九月初六回港,然后由他驾驶襄阳返回玉门关完成一次全舰整备。时间很紧,整备时间两天半,九月初九全舰待命,多一天都没有。”
“遵命!”
何驰点了点头,他缓步上了马车,身后上百双脚步动了起来,马蹄一带一起便是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朝着洛阳城郊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