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的确想要柯狄死,但是他不能动这个手,直接动手和出于道义上的间接支援是两码事。前者舆论风险太大,首开用飞艇轰杀一国政要的先例,只等消息传回国内你猜某些家伙还会不会让飞艇再次飞起来。更不用说还有元老院那群文职官员,小嘴抹蜜、添油加醋正是他们的领域,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要衍生出多少个版本呢。
再者直接轰杀缺少了审判流程,事后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非议。
最后的最后,要是这么顺利就把柯狄搞定了,何驰还能用什么借口拖延时间呢?
“不行!轰杀,政要,首开,先例,正当,缺失,是为,不义。”
哈良德的心中也很拧巴,看到洛阳舰的回信之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何驰身边的副官发完信号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何驰看着他的反应暗自得意,自己的小伎俩竟然连自己人都骗进去了。鱼儿已经游入陷阱了却还不自知,何驰可不是在钓鱼,他选择直接上拖网渔船。
雪球自然形成太慢了,就让我来一场人工降雪吧。
何驰:“发信。”
“还发?”
何驰:“四个,方阵,均已,入城,本舰,负责,断其,退路,掩护,你们,直取,柯狄。”
何驰的承诺很美,但是哈良德身边只有区区二百号人,名义上是联合军,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抱团取暖罢了。柯狄的庄园并非普通的别墅,他里外三重防守森严,就算能从正面攻进去,还需要面对他精心修筑的壁垒,没有攻城武器的他们恐怕连外围护城河都过不去。
何驰:“去找,皇帝。集合,更多,力量。副舰,电报,可以,通讯。本舰,还有,三枚,航弹,可供,差遣。最迟,明天,清晨,本舰,必须,返航。”
副官发报的手明显停了一下,极限返航时间应该是今天午夜,何驰给出的返航时间确是明天清晨。这四五个小时的变量,很可能导致洛阳舰燃料耗尽停在半道上,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天子必定震怒。
何驰作为洛阳舰的临时指挥官,怎么可能犯这种计算上的错误。他所选择的返航时间绝对不会出错,而且自己要完美的做到空载返航,子弹要找个借口全部消耗掉,燃料也必须卡到极限。
“驸马,这燃料。”
何驰:“够!”
“驸马,恐怕不够吧。”
何驰:“我说够就够,要是不够导致停车,我全权负责。”
“是,属下遵命。”
何驰:“吩咐下去,把仓库里的机枪子弹全部搬出来,分发到每个机枪位置,每三十响为一个基数,每次我下令射击都按一个基数的量打。”
“三十响?驸马,断然用不到这么多吧!”
何驰:“你是舰长,还是我是舰长。”
“是。”
何驰好忙啊,一边要顾忌天子的体面,一边还要计算贸易出口,一边要替下面的人搓雪球,一边还要精算着船上多出来的玩意儿。天子真以为自己没发觉吗,在自己离开船坞去面圣的一个小时时间里,船上好像多了点东西,多了点燃料,多了点机枪子弹。
整个洛阳舰都是按照减负标准配给的,这多出来的四五个小时燃料和几百发机枪子弹很值得玩味。
是不想让何驰完成这次任务吗?明显不是,昭国还没有那么财大气粗,洛阳级摔了,何驰斩立决,天子自断双臂,还要搭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曹枢,三公主的婚事多半也是黄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么是惜才爱才?那也不对,如果真的怕何驰搁浅在半道上,大大方方的补充燃油,拿走一定量的子弹就行了,没有必要这么躲躲藏藏的!
当一切不可能都被排除,剩下的那一项再离谱也是唯一的可能,天子借着曹枢之手调虎离山,并暗戳戳的做了一些安排,洛阳舰减负的时候故意把重量预留出来,何驰短时间内来回奔波,回到船坞立刻进入升空程序,根本没有时间去检查货仓。
天子有些说不出口的小计划,洛阳舰要返回洛阳,一定会经过关中,这条路线是固定的。何驰走极限航程,国外的路线天子吃不准,但是回到国内之后,有且仅有这么一条航路。四五个小时的燃料足够了,它们大概率就是想着在这条“最短路线”上做些文章,何驰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罗盘,偏向零点几度多出四五个小时的航程完全无伤大雅,这多出来的四五个小时,会经过哪里呢?
选项有两个。
一个是掌握着关中四郡粮草专营之权的肖得意,他是个老蛀虫了。肖家的专营权是历代先帝给的,天子直接下了他的权力很不体面。倒不如让他普尸荒野,来个无人问津,落个一干二净。
另一个是关中老资历持股铁路的天水王,这人一直是天子要对付的家伙,现在靠着铁路吃分红活的很是潇洒。按理说铁路今年刚刚通车,现在就把股东干掉未免太赤裸裸了。但谁知道呢!想要上进的人舍得一身皮肉,按死机枪直接把天水王扫了也不是不可能。事后何驰一定是难辞其咎,所有头衔一撸到底,这次出征就是自己最后的绝唱喽。
天子究竟要对付哪一个人,实在是好难猜啊!到了地点扣下扳机,一个心腹之患就消失了,完美犯罪!甚至连借口都是现成的,只要天子愿意完全可以用枪支走火,完美的掩盖过去。
亦或者,天子就是在试探何驰。试探他究竟有没有发现这多出来的燃料和子弹,为后面再次动用洛阳舰埋下一道伏笔。
无论如何,何驰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无论天子在做何种谋划,他都已经铁了心要在这里把子弹全部消耗掉,把燃料压缩到仅够返航之需。
哈良德将飞艇上发送的消息告诉了提图斯,两人明显很不愉快,提图斯责怪着哈良德太老实了。
提图斯:“你只需要稍微隐瞒一点点,这件事就能成了。”
哈良德:“冷静一点提图斯,不要让仇恨冲昏了头脑,况且别人没说不帮我们,他还有三枚航弹,他还答应帮我们断后,拖住柯狄的大军回援,可谓是仁至义尽了。他说的不错,我们应该去团结更多的人,然后在飞艇的帮助下一举拿下柯狄。”
提图斯静静思考了片刻,的确如哈良德所言,别人一直在帮助自己。况且自己和柯狄之间的仇恨他也想亲自清算,并不想假手于人。想着想着提图斯转身回去,看着那些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还穿着混搭风格的蛮族部落民,不由得长叹一声说。
提图斯:“这些人怎么办,你认为我们带着他们去面见皇帝,那些元老会准许吗?不说其他的事,我们该怎么协调城防军和奴隶之间的关系。”
地面上还在纠结,何驰却已经在搓雪团子了,收到电报的曹枢立刻与尤利乌斯沟通,一张临时通讯网络以极高的效率传递着军情。
尤利乌斯:“请您告诉您的父亲,让提图斯把那些蛮族带来,我会准许他们的面见请求。”
曹枢:“您确定吗?他们都曾是奴隶,他们很可能对您抱有敌意。”
保卢斯见状立刻迈步上来,大声劝道:“陛下,请您三思,提图斯是否是叛徒尚且存疑,但是那些蛮子可是奴隶。”
尤利乌斯厌烦了保卢斯的虚伪,他转向门口的夜莺说道:“我记得档案室里有为帝国立功就可以获准奴隶获得自由的法令,你去让那些议员给我找出来!”
夜莺领命去了,保卢斯心态崩溃,多年前的一道法令现在正正巧巧砸在自己的脚背上。在尤利乌斯的注视下,保卢斯再也没有了气势,他垂头丧气的退到了一边。
“陛下。”
夜莺去而复返,尤利乌斯紧张的询问缘由:“发生了什么?”
“马克来了,但是他和他的士兵被柯狄的卫队挡在了街道上。”
尤利乌斯一阵欣喜,他现在正需要马克,他是城防军的将领,他的到来意味着可以有效的组织起据守城北的城防军。有了这部分城防军,再加上现在和蛮族打成一片的联合军,再加上空艇的掩护,拿下柯狄就不是一句梦话了。
尤利乌斯:“保卢斯,你去让他们把马克放进来。”
保卢斯连连摇头,并往后退了一步说:“这恐怕做不到,城防军和柯狄不是一个系统的,况且现在说不准谁站在谁的一边。……”
保卢斯又一次变成了圆滑的不粘锅,这是标准的得罪人又没有好处的差事。如果马克是柯狄的人,那么保卢斯的脑袋就是他成为柯狄心腹的投名状。如果马克是趁乱起势的野心家,那么他和柯狄的卫队就是狗咬狗。要是马克忠于皇帝,那么他统合了城北的城防军手刃柯狄,不就成了最大的功臣。
三种结果,无论哪一种保卢斯都没有半分好处!
曹枢:“需要我鸣枪示警吗?”
保卢斯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刚才他还呈火枪之威对着柯狄的卫队数到“三”,现在曹枢真要动真格的时候,保卢斯又开始后怕起来。万幸尤利乌斯叫停了曹枢的鸣枪示警,这让保卢斯长舒了一口气。
“不!广场上的人太多了,你的武器声音太大,会引起他们的恐慌的,我亲自去一趟。”
曹枢:“要是柯狄的卫队对你不利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死去,并在死后赋予每一个罗马公民替我向柯狄复仇的权力!”
尤利乌斯的发言向外扩散,这里不是私密空间,站在元老院的楼顶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别人的耳朵里。马克紧握着短剑,看着楼顶上的皇帝,一阵恍惚之后他尽然出现在了与自己刀兵相向的柯狄卫队面前。
尤利乌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要是你们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们真的对我图谋不轨,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死去,并在死后赋予每一个罗马公民替我向柯狄复仇的权力。现在我以罗马皇帝的身份,命令你们把路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