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柯狄!”
在罗马城东区,一队士兵正在挨家挨户的“召唤士兵”。
柯狄的名声很臭,现在他手下的军团又要强征男丁去前线作战,很多市民家庭都是不愿意为这样一个恶棍卖命的。威逼利诱成了既定手段,负责抓壮丁的小队队长接到了提比略下达的死命令,资源危机将所有人推到了疯狂边缘,只要能把人撵上前线,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请注意你的言辞,提比略将军提供的安全不是免费的,要是你不想自己的妻儿有事,就爽快的跟我们走。”
“你们要我去干什么?”
“只是让你去打扫战场而已,我们的兄弟死在城外了。”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死去的士兵就倒在城外,让这些市民捡起他们的盾牌和武器向前推进去吃飞艇的火力。先不说这些“民兵”能不能在出城之后保持纪律性,他们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尸山血海。
何驰很擅长心理博弈,如果提比略执意要利用民兵消耗弹药,那么后撤就是绝佳的反制手段。那片战场在探照灯下已经足够骇人了,现在你让一群打着火把的平民去捡尸体,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把这些人带去城东!”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长官!”
“什么事?”
小队长心率憔悴,他很想在这里偷一下懒,他可不想被自己的士兵催着归队。
“这里的屋子好像被东西砸过了。”
小队长要来了火把,他顺着士兵的手指看向一座两层小楼,诚如士兵所说,这里的外墙好像被某种重物砸过,有一个明显的窟窿和剐蹭的痕迹。何驰投下来的六个空投,第一个是铁质的长刀和斧子,第二个是厨具和霰弹枪,第三个是丝绸,第四个是臂盾和铁骨朵。
还剩下两个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一个里面装着华美的青花瓷,一个里面装着一副精美的战铠。
东方来的神秘之物,去他妈的柯狄吧,如果真的是巫术,那也是好巫术!从竞技场中被水冲出来的长刀都进入了将领们的剑鞘,那些神秘的空投铁壳更是坚硬无比。
小队长果断下令道:“挨家挨户给我去找,一定有人把东西藏起来了!那个铁壳子很沉重,注意看看地上有没有拖行的痕迹。”
一个又一个人影从窗前掠过,尤金在墙角蜷缩成一团,他死死的抱着怀中的宝物,那是一尊青花瓷长颈瓶。空投箱砸了下来,里面好多瓷器都碎了,能幸免于难的寥寥无几。但是这支最大的瓷器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了,它是如此耀眼夺目,尤金贪婪的眼睛一刻都不愿意从它身上挪开。
“咣当!!!”
一名士兵举脚踹向了木门,尤金惊慌的一缩,门外聚起的火光已经从门缝之中透了进来。尤金显然低估了这群士兵的毅力,他们绝对不会放弃一个“无人”的、反锁的空屋。
“屋门被反锁了,一定有人在里面。”
尤金:“等等!等等!不要动粗,是我!”
尤金眼看再也藏不住了,立刻发出了声响,自己毕竟还有一个帝国副财政主管的名头,关键时刻还能用来唬唬人。
“是尤金副总管吗?看来您这次的冒险收获颇丰啊。”
尤金:“托您的福,小有收获,我这就把门打开。”
尤金把长颈瓶抱在手中,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这样的东西,与其和它一起死,倒不如顺势把它献给柯狄。木门被打开了,尤金举着青花瓷走了出来,一众小队士兵步步后退,队长收起了短剑伸出双手接过了尤金的献礼。
“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请务必将它献给柯狄元帅。”
小队长并没有被到手的宝物冲昏头脑,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瓶子交给部下,拔出了刚刚收入剑鞘的短剑对着站在门口的尤金晃了晃说:“麻烦让让。”
尤金低头退到一边,小队长带着两人举着火把进入室内,这里面十分凌乱,空投的铁皮壳就在墙角放着,而里屋的地毯下面还盖着四个人。
“一男一女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我没认错的话是您的随从对吧。”
尤金:“他们贪得无厌,他们想要把东西占为己有。”
尤金抖抖索索,小队长手中的短剑闪着寒光,要是他选择独吞的话,自己这条命就留不住了。小队长冷冷一笑,他可不会这么浪费,现在前线正需要大量的炮灰,把人人憎恶的恶人推上最危险的前线,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毫无悬念的过程,尤金被士兵们绑了起来,归入到了“民兵”队之中。
今晚月缺,柯狄塔楼中的火光尤为耀眼,它好像是从地狱之中升起的烈焰,映着一片染血的坡道。
“额……额……”
洛阳舰用子弹填满的泥沟两侧倒着至少三百具尸体,当民兵队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尸体还在缓慢的“呼吸”,夜风之中火把闪烁不定,这些“民兵”一脚下去就能听到某种可怖的回响,一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可是在火光中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被机枪扫断的扭曲残肢混合着泥浆铺在地上,所有人都停在了这条死亡地带的边缘。
“干什么!拿起他们的短剑和盾牌!”
柯狄的士兵们没有心理负担,他们是身经百战早已经麻木的家伙,可是这些“民兵”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前方还会有这样的怪物吗?他们要为柯狄而战吗?
“跑啊!!!”
崩溃开始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层层倒下。几个最健壮的男人拔腿就跑,后续那些胆小的人跌跌撞撞爬过尸山,跑得最慢的一群人被士兵们抓了回去,他们的尖叫声沿着城墙传递,与城外那道骇人的深沟融为一体!
“提比略!你必须立刻停止,这样下去城内会发生民变的!”
柯狄的独裁统治早已经败光了民心,但是留给提比略的选择着实不多了。
提比略:“要是不这么做,之后的征粮一样会引发不满。我们的粮食不够!”
“长官!保卢斯派来的信使,他说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种行为,尤利乌斯会留下一部分粮食供我们过冬,如果我们继续的话……”
提比略:“继续的话又怎样,就凭元老院一共只有三百人的卫队,他们能干什么?”
“长官,飞艇也来了。”
指挥室中的压力已经逼近临界值,就在这时泄压阀终于打开了。一名元老院派来的信使带来了和谈的信号,而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一艘位于空中的庞然巨物,曹枢驾驶着襄阳级沿城墙往东行使,襄阳舰上的探照灯功率有限,但也足够他们看清城外的惨状。
曹枢看到了东门外用血肉划出的生死线,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一个人垄断了军队的粮食,这群士兵所谓的效忠,只是基于纯粹的物质,他们被豢养,同时也因为这份豢养而丧命,形如无意识的野兽一般。今天曹枢亲眼见证了很多东西,这些知识必须用很长的时间去消化。
提比略站在城头看着那艘缓缓靠近又缓缓离开的飞艇,曹枢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脑袋在空中与提比略的视线相接。两人之间并没有仇恨,只是一种无言的审视。
“公子,驸马来信,尤利乌斯已经抵达了预定地点,他们正在休整。一个小时候进攻正式开始,我们需要赶过去汇合了。”
曹枢:“我知道了,关闭外舱们,航向正东。”
曹枢从提比略的身上收回视线,维保小队开始关闭外舱门,闪烁着火光的城墙后方,那些被士兵抓回城内的“疯子”正在努力的挣脱束缚。一声声尖叫和一句句污言秽语越过城墙冲上了高空!
“我们不会为柯狄卖命的!”
“你们这群疯子!我要杀了你们!”
一名男子趁着士兵不注意抢下了他的佩剑,城墙内的卫队立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将他包围,尽管他的双手在发抖,但是他依旧怒视着这些疯狂的士兵。
“别用剑,用盾牌。”
一名百夫长在城墙上直接下令,小队长收起了短剑,他双手紧握盾牌一个健步直接将陷入狂暴状态的男人拍晕在了墙角。
提比略:“你在干什么?”
百夫长转向提比略,在他身后是他的支持者,毫无疑问柯狄的军队里出现了新的派系,提比略的威信正在经受考验。
“我听说了,保卢斯派人前来和谈。”
提比略:“你们认为他说的话可信?”
“不,我只是认为如果我们没有获得粮食的话,我们就可以把保卢斯和那群元老们扔进锅里。”
当泄压阀出现之后,刚才因为高压凝聚在一起的气体开始各奔东西,柯狄的死似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接下来的问题是谁会成为新的军头。
“理性一点吧将军,我们不能在背后制造更多的敌人了。”
“斯巴达克斯还在南区固守,他的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听说他获得了一副刀枪不入的战甲。既然保卢斯派来了信使,我们还是应该着眼于城内,以占领罗马城为主要目标。”
“您难道没发现吗?空中的怪物一直在极力避开普通民众,我们和市民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保存平民就是在保存我们自己。”
每个人都开始萌生出自己的正确答案,这些士兵始于豢养,也必将忠于豢养。当他们离开了原有的效忠框架,他们便会变成一支由生存驱动的兽群,现在老兽王失联了,兽群会选出一个合适的新王。
“反了,反了,提比略反了,我必须……我必须……”
尤金捏着鼻子匍匐在尸坑附近,他看着提比略带着一群百夫长下了城墙。如今的他已经是过街老鼠,他必须另寻栖身之地,柯狄已经完了,一架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正悬停在柯狄的塔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