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的秋收接近尾声,种了一年地有一个好收成比什么都重要,你甚至能从每一个人的表情中看到他家田地的收成如何。何驰不在的当下,他留下的班子依旧在运转着,堆山填海的稻米堆在大大小小无数个打谷场上,重型拖拉机像一列小火车般拉着成串的货斗穿行在各处,负责收储的官员端着账本架好了抬秤等人上门,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七嘴八舌的计较着几斤几两。
“小侯爷回来了!”
何晴这些天惯例巡视领地,或开着飞机,或骑着骏马,身后四名黑衣黑甲的力士跟着,他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雨多和朱草正在公主府中,他们见到何晴回来立刻起身上前见礼,何晴扫了一眼家里多出来的客人,今天除了雨多和朱草之外还有一些平时不太常见的人物。
“常顺,你怎么来了?”
常顺礼过之后,再朝着何晴一礼,他满脸堆着的说:“常顺见过小侯爷。”
“你来了准没好事。”
常顺并不动怒,点头道:“小侯爷勿怪,全都是公事。”
“什么公事?”
常顺:“迁户实边。”
“不是今年刚捅了篓子嘛,现在父亲不在怎么还敢妄动。”
常顺只是笑着不敢再说了,有些人搞砸了一次之后前程尽毁,有些人搞砸了一次天子还愿意给一次机会。其中圣意难测,谁也吃不准天子喜欢谁,就譬如何驰,他整一个匪首癖性,天子却也是宝贝的不行啊。
“哦,难怪!”
何晴好像想明白了,难怪要朱草和雨多来,一个是物流鞋帽,一个是农具铁器。好一个张冠李戴,班子是父亲手下现成的班底,至于谁来指挥他们,那铁定不是父亲。
“来执行迁户实边的大官是谁?”
常顺:“还是章翰。”
“一共支了多少钱?总不会还是荆州出吧。”
常顺:“这次是荆、扬、徐三州,三州均摊十万户,想来应该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了。”
何晴摇了摇头,直接从常顺面前走过,只留下一句话说:“这要是还能办砸,他干脆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何晴“童言无忌”,常顺、雨多、朱草以及其他人都只当听不见,他们在外厅恢复了坐次,继续等待着章赣的到来。
迁户实边再次启动,这一次不再是户部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而是正经由章翰组织一个班底深入基层开展工作。各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下基层的历练会很不体面,但因为他之前已经出过岔子了,安排这么一遭历练也能平了他的功过。
迁徙十万户,少说三十万张嘴巴,去辽东、辽西、乐浪开垦,要多少双脚、多少把锯子、斧子、犁铧。这带动起来的消费又有多少,能开垦出去的新土地又有多少?短期来看荆、扬、徐三州的收入会明显下降,可是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笔关乎军工国防的硬账。
琴扬:“你和常顺置气干什么,伤口没好足,动了怒再闹个复发怎么得了。”
“孩儿只是觉得与其便宜了章翰,倒不如让我去河北,我倒要看看那姜睿敢不敢拦我。”
琴扬看着像个小大人的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股子争先的势头可不是玩笑,要不是皇兄的安排,琴扬也不想把二十万贯的安置费给外人去建功立业。
“三州分摊,母亲这里出二十万贯?!那扬州和徐州一共摊多少?”
琴扬:“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人也给了,钱也拨了,他做不做的出成绩都与我们无关。你也别再出去野了,等你爹回来查问你的功课时,我可不替你遮着。”
家里的确不缺钱,可是纵使不缺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何晴实在气不过,却又碍于母亲的怒容,不得不就此作罢,一礼之后转头走向了书房。
二十万贯对于琴扬来说只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开销,况且荆州又不是自己一个人顶着,曹纤在襄阳也是有份的,二十万贯一分为二,这份量瞬间就轻了一半。
曹纤已经收到了琴扬的来信,她一眼就看透了天子的用意,这样把钱从左口袋掏到右口袋,就为了让章赣将功赎罪。看的出来天子是真的可惜这个年轻人,现在借着何驰驸马的名头、驸马的班底,再由荆州扛起财政大头,扬、徐二州各处也就没有继续推诿扯皮的空间了。
曹纤:“我知道了,下去告诉潘安如数拨付。再派周单去宛城听从章大人差遣。”
“是!”
机会或者说机遇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万事万物都有因果,曹枢的出使是何驰坚持下的产物,让他有机会见识到了东西罗马的内忧外患。父子两人出门在外,家里被人钻了空子就是因果之中的果,天子也正是握住了这个机会才下的这番决心。况且洛阳舰还没回港,弹药耗尽的“噩耗”就已经传了回来,权衡之下何驰非但无功还有重大过失,天子施展起来就更没有顾虑了。
那么在东罗马的视野中,飞艇的到来是因,接下来发生的都是紧随而至的果。
“没有,我已经问过了这条线上所有的哨探,他们都说没见过第四艘飞艇。”
越界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困难,有时候只需要一条虚假消息,一条不可靠的情报,甚至是风闻、道听途说等等。对于主战派来说,有没有第四艘飞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艘能飞的飞艇就停在黑门山上。他们甚至不需要去考虑昭国会进行何种程度的报复,他们只需要一次鸠占鹊巢的机会!
巴顿用右手揉搓着自己的眉头,华美的丝绸布料做的宽袖衫和他粗狂的脸型呈现出鲜明的反差。听说昨天昭国使者讨得陛下欢心,以至于足足疏远了群臣一整天时间,巴顿他们等得焦心,直到黄昏都不见陛下正式向群臣介绍这位昭国使者,
今天终于摆开了朝会的架势,群臣在大殿之外等候,每个人都换上了最奢华的衣服,搞得好像正在举行宫廷选美一般。
巴顿:“我认为……”
巴顿的发言立刻引起了主战派们的侧耳倾听,于是他小声的说道:“我们应该利用露娜公主的好奇心。”
“怎么利用?”
巴顿:“露娜公主一定很想去飞艇上看看,假如她突然在飞艇上陷入危险,我们作为她忠诚的臣子,自然应该立刻前去救驾。”
“……”
一群主战派交换着眼神,突然巴顿发现了另一道目光,以阿尔伯汉为首的波斯贵族们很是不善。双方也是老对手了,甚至到了彼此离不开的境地,只要巴顿一天没看到那束充满敌意的目光,他就会反思今天到底少了些什么。
巴顿:“阿尔伯汉,你这是怎么了?我听说昭国的使者进献了不少礼物给陛下,我想你总不至于以次充好吧。把从东方来的次品包装成好东西,用以欺骗我们的奥古斯都陛下!”
阿尔伯汉毫不示弱,他今天还是一副武力值拉满的打扮,用以保证别人可以一眼看出自己就是东罗马的东大门!
阿尔伯汉:“我尊敬的巴顿将军,您难道没有觉得,你和这身衣服根本不搭吗?”
巴顿:“我至少比元老院那些披床单的人强吧,哈哈哈哈!”
主战派爆发出一阵哄笑,阿尔伯汉陪笑道:“快醒醒吧,巴顿领主,如果你不想被某些东西取代的话,最好学的更精明一些。”
巴顿:“我不太明白,你能说的更简略一些吗?”
阿尔伯汉向停在黑门山上的飞艇斜了一眼,巴顿自然的收回视线,两人的顶嘴到此为止,至少在今天的朝会上将不会有对内的冲突。
“白兔奶包和肉包子。”
曹枢依旧稳定发挥,新的藤条蒸笼已经问世,用来试水的早点蒸包子已经大功告成了。
露娜看着盘中一对对黄白色的兔子,完全下不去嘴,她完全无法想象,昨天和今天的菜品是出自自家的厨房。安洁利娜两种都尝过了,白兔奶包里面依旧是苹果馅,它不过就是变种的苹果派,但是外面的那层皮疏松多孔,与苹果派的口感完全不同。
苹果派是锁住了酸苹果的味道,以切开酥皮“岩浆”流出冲击视觉和嗅觉。
而眼前的包子更加柔软,也更好消化,食物的汤汁会渗入包子皮中,甚至安洁利娜觉得包子皮比内馅更加美味。由此可见曹枢正在一点点摸透这些本土食材的加工极限,从最开始复刻苹果派,到现在制作出了不同于苹果派的包子,那么接下来当这层外皮更薄更透更能衬托出食材鲜美的味道,就是那道海皇鲜虾饺问世的时候。
厨师长隐隐感觉自己很快失业了,当安洁利娜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立刻全自动回答道:“我已经学会了,这道菜我已经学会了。要让馒头的外皮蓬松、吸汤,需要让面粉静置发酵,还需要留下老面为下一次发酵做准备。”
“你学的挺快的。”
“应该的,为了陛下和您,我当全力学习。”
厨师长只觉压力陡增,曹枢带来的何止是几道菜品,他就是外部压力的本体。奥古斯都看着盘中精致的包子,他正在等着胃里的东西走掉,这样一来就有胃部足够的空间吃下这最后一个白兔奶包了。
“陛下,他们都已经到了。”
阿度带来了消息,平时开个朝会都要提前通知,毕竟有些是分封的领主,时节又是秋天。今天他们却来的这么准时,奥古斯都可以想见,这些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或许是个机会。”
奥古斯都没有去吃盘中剩下的一个白兔奶包,他端起盘子坐上了皇座,对着阿度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