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奶包，不过就是小麦粉加苹果馅换了一种加工手段。只是换了一种加工手段就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吗？奥古斯都百思不得其解，从东方回来的留学生虽然各个身怀绝技，但他们没有一个像曹枢一样专门学习过如何下厨。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没有一个留学生能触摸到御膳的准入门槛。
无论曹枢的身上带着何种使命，都与接下来奥古斯都要做的事无关。当一面坚固的盾牌出现在自己面前，很多人都会有一个疑问，就是它到底能有多硬。
曹枢已经向奥古斯都私下许诺了“礼物”，奥古斯都并不急着把自己的所获抛出去立威，他很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看这份“礼物”的价值究竟几何。借力必须有支点，奥古斯都手中的最后一个包子就成了他能掌控的支点。
阿度让禁军打开大殿的大门，阿穆再一次从侧门现身，奥古斯都看了看手中的盘子和包子，阿穆则还搞不明白主君意欲何为，他只能选择静观其变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群臣觐见。
“参见陛下！”
“陛下！”
“巴顿参见陛下！”
“阿尔伯汉参见陛下！”
人渐渐到位了，亚历克斯也从人潮中走来，当他看着父亲端着一个包子坐在皇座上的时候，他也感觉十分诧异。
除去亚历克斯、阿度和阿穆外，大殿内还有一百三十三个人，除去七十名顾问、主管和行省官员，剩下六十三人全是领主。奥古斯都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领主集团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他与自己的核心权力架构达到了一比一的程度。
东罗马的领主封地大多集中在边境上，这是帝国能快速扩张的因素之一。大海阻隔了领地，亚细亚的丘陵和山脉导致信息严重滞后，很多地方别说直辖，收成和税赋都不一定能及时统计。信息滞后就会导致山高皇帝远，税赋被挪用、腐败滋生等等问题层出不穷，把不好管理的地方分封给一个领主让他去管辖，就成了版本答案。
可是现在时代变了，电台和航空测绘的出现让奥古斯都看到了重新握紧权力的机会。奥古斯都不是一个傀儡，他与尤利乌斯有本质区别，他是一个掌握着权柄的统治者，这一点保证了他可以利用权谋运作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都来了？”
巴顿：“是的陛下，昨天您阅兵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我们都十分担心。”
阿尔伯汉：“看到您容光焕发，想来一定是发生了好事。”
刺头已经自己冒出来了，巴顿和阿尔伯汉是最扎人的两根刺，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为很快就会以一种举动具象化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奥古斯都：“我……，有点不太好。”
巴顿和阿尔伯汉率先抬头看向奥古斯都，其实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奥古斯都手中的木盘和包子，只是碍于刚才觐见的严肃氛围无人敢提。
巴顿：“请恕我冒昧陛下，您手里的是？”
“这正是我要说的巴顿，那个昭国使者居然是个厨子！”
群臣之中起了不小的波动，几名顾问知道曹枢的身份，看着他们正欲发言，奥古斯都只用一道目光就把他们嘴里的话给瞪了回去。掌控着主动权的奥古斯都耐心的等着，巴顿和阿尔伯汉的态度很关键，要是他们不入套，这场戏就白演了。
巴顿：“昭国居然派一个厨子来当使者！这简直就是奇闻！”
阿尔伯汉为首的波斯派系没有巴顿那么激进，他们甚至有些忌讳谈论这个话题，相比巴顿他们更容易获得来自东方的信息，一个厨子加上皇帝手中的精致点心，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阿尔伯汉：“我想问，陛下手中的这个白色的东西是？”
“这个是他制作的类似苹果派一类的东西，我听厨师长说东方人善于用气，他们用气制作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可是我同样听说他们会通过某些诅咒、某些巫术来祸害别人，我……吃了这个东西，应该不会被他们掌控的气所控制吧。”
完美的逻辑闭环，在元老院反复的舆论攻势下，东罗马对于昭国的认知已经严重偏离轨道。再加上印度、波斯、大月氏等等地方的风俗怪谈，奥古斯都的怀疑得到了巨量的佐证。一个用气体制作出食物的厨子形象，此刻已经浮现在了一众大臣的脑海中。
他应该是一个巫师？或者是从气体中搓出食物的魔法师？或者是把诅咒之物变成食物的诅咒师？
阿尔伯汉：“我的陛下，以我对东方的了解，他们还做不到那么邪乎的事。其中有很多都是谣言。”
奥古斯都：“说的也是，阿度刚刚吃过了，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么他现在应该……”
阿度会意，立刻配合道：“我的确已经吃过了，没有感觉到异常，这是很美味的食物。”
奥古斯都：“那么，我是说万一，你吃的那个没有问题，而我手里的这个偏偏有问题呢？”
“……”
一众人沉默着、思考着，奥古斯都看向阿尔伯汉和巴顿，两人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他们相互之间对了一眼，然后同时跨上一步，这是表忠心的机会，而皇帝手中的食物大概率是不可能有问题的。因为这些领主不是傻子，昨天都已经吃了一天了，要有问题皇帝和皇后早就被撂倒了，甚至连宫廷里的食材都是由伯耶带人在本土本地进行的采购。
巴顿：“如果陛下准许，我将为陛下身先士卒。”
阿尔伯汉：“我愿意为陛下试毒。”
“真的嘛！那请上来吧！”
奥古斯都单手将木盘托向前方，巴顿和阿尔伯汉齐步上前，木盘中只有一个白兔奶包，他们的两只手掌几乎同时伸出，然后分别向两边一扯，盘子里的白兔立刻被分成了两截，等木盘收回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丁点溅出来的苹果馅了。
阿穆：“等等！等等！两位，我说等等！”
巴顿已经将包子送入口中，他完全无视着阿穆的呼声，只自顾自的品评着包子的味道。一股浓郁的苹果味道，却比苹果派浓郁百倍。“派”皮里有很多孔洞让它吸收了苹果馅的清香，咬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这真是一道好菜，它将吃苹果这个过程变成一种享受。
阿尔伯汉也震惊与这软糯的质感和清香，他的嘴里好像植入了一片苹果林，在沙漠之中能品尝到水果味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要是能把它的食谱搞到手就好了。
阿穆：“两位！！！”
巴顿和阿尔伯汉回过神来，两人都是一脸嫌弃的看着这个粟特人，粟特人的聚居地大约在大宛附近，他们和大月氏的交际颇多。近年来因为大月氏和安息的内乱不止，所以这些粟特穷鬼也开始往西讨生活了，这是妥妥的外来群体，像阿穆这样的家伙更善于察言观色。
所以除了皇帝自己，谁都会讨厌一个在皇帝面前点头哈腰奉承讨好的角色吧。
巴顿：“粟特人，你很吵啊！”
阿尔伯汉：“你想说什么？”
阿穆双手将奥古斯都手中的盘子接了过来，说道：“很好，如果两位没有忘记的话，陛下只是让你们试毒。现在你们都已经把它吃完了，那么现在请问，陛下吃什么？”
谁不喜欢这样一个弄臣呢，奥古斯都甚至不需要多嘴多舌的提醒他，巴顿和阿尔伯汉的反应是他们的一贯作风，同时也是里海南岸和巴库正在发生的事。丝路带来的红利十分有限，如果奥古斯都不解决掉分配问题就擅自扩大进口，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会和盘中的白兔奶包一样。
巴顿：“大惊小怪，再让昭国的厨子再做一个不就行了。”
阿穆笑着将木盘递向巴顿，说道：“好啊，那就请阁下去向使者要一个来。”
巴顿：“我？”
阿穆：“当然是您和阿尔伯汉领主。”
阿尔伯汉吃的慢些，小半个包子还卡在喉咙口，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嗝，嘴里瞬间满是苹果的味道。
奥古斯都：“阿穆，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而麻烦巴顿和阿尔伯汉。”
“可是我的陛下，他们把你最后一个食物分食了，您还没吃呢。”
奥古斯都：“你错了，不是我没有吃的问题，是除了他们以外很多人都想尝尝对不对？”
巴顿和阿尔伯汉发现自己骑虎难下，刚才那股苹果的清香，现在成了一种环绕在舌尖的诅咒。阿穆顿时开了窍，他接连点头道：“是的陛下，的确如此！”
“巴顿，阿尔伯汉！”
奥古斯都起身开始正式下令，两名入了圈套的领主被迫跪在了御前。
巴顿：“请陛下吩咐。”
阿尔伯汉：“吾将遵从陛下的意志。”
奥古斯都点头走近了一步，对两位刚刚品尝过美味的派系首领说道：“很好，我看就让你们去跑一趟吧，记得让昭国来的使者多做几份，数量也不要太多，最好是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尝上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