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抵达长安已经有些时日了,他接下了何安宁手中的重宝从玉门关坐火车返回,这种量级的奇珍岂是一个孩子能打理的了的。
沈月:“所谓财不露白,安宁也太急躁了些。”
沈月就是来长安处理这副烂摊子的,得益于火车的便利,西域之宝不需经过三四个月的长途跋涉就能从玉门关抵达长安。理论上来说,这是长安城开通火车一来,第一次对接直接从西域来的奇珍异宝。
沈月压着货物迟迟不愿意出手,就是因为其中关窍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首先是税!
沈月:“你带着这些东西坐着火车穿州过郡直达长安,一路上省了多少税款。现在直接在长安出手必然引起轰动,觊觎之人若是以税字做文章,理由都是现成的。”
铁路局刚刚成立,他们的火车穿州过郡当然又快又稳,车上携带的货物还不需缴纳沿途的商税。若只是小规模的运输货物,你可以把它视为某种特权。这份特权天子能用、皇族能用、何驰能用、何晴能用,但亚历山大却用不了。他后台不够,用了不属于他的特权就必遭人嫉恨,八岁的孩子抱着金砖走在长安城里,其结局可想而知。
其次是人!
沈月:“要是去年,金爷爷和黄爷爷的庄子还在,把货物暂存城外,少批多次缓缓的卖也是一个办法,可以避免全部集中在长安城中。但是现在两位爷爷已经金盆洗手了,跟着他们的伙计也改行做起了农民和正经生意,有些关节他们不顶用了。”
人走茶凉这是常态,金哨子和横杆头已经开始安享晚年了,手下的伙计陆续上岸干起了正经行当。这是父亲安排的,当然是大大的好事,激流勇退的效力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在一两年的时间里他们两位都不会十分显眼,但就和卖小彩旗一样,一旦你在一个地方扎下了根,渐渐的就会衍生出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金哨子和横杆头已经从城外挪到了城里,这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办不到的一件事!现在他们的名声的确淡了,但是不需多久,这两个爷爷还有发挥余热的机会。唯一的缺点是,效力不会立刻显现。
一个税,一个人,后面还有权、钱、贵,一溜问题!
沈月:“你刚才在收粮摊上看到了,为了一斗一文三的农补,他们已经快把摊子掀了。这些奇珍异宝……”
亚历山大只觉后脊发凉,何安宁女王甩了一件天大的祸事给自己,自己还傻呵呵的啥也不知道。要不是沈月抄近路赶到长安,自己早就闯了大祸。
亚历山大:“我都没想这么多,多亏哥哥抄近道赶过来,不然我都准备出手了。”
沈月还有一截话没说,别人就算不认识沈月,但是从他的面相和穿着也能知道他是一个昭国的富家小公子。但亚历山大一头赤发像极了胡人,胡人卖宝如果没有当地关系的庇护会遭遇很多麻烦,小到收保护费的混混,大到被人诬告。
沈月:“总之货物先存在火车站里,就当它们是普通的商品,不要做显眼的举动。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静待父亲的答复即可。”
兜兜转转这堆东西的决策权又回到了何驰手中,所以当你到了那个位置,根本不需要去主动敛财。你只需稍稍放低一点底线,钱财这玩意就会像流水一样汇聚而来。
亚历山大:“那我们要干什么?”
沈月:“既然来了长安,有几个地方一定要去,我已经派人向长安兵马使递了拜帖,姜将军位高权重不一定会见我。”
亚历山大:“拜帖不是白送了。”
沈月:“他见不见是他的事,我们不能失了礼数。接下来还有一个肖得意……”
肖得意,肖家!关中四郡粮草专营之权,盛德米铺进入关中最大的阻碍,同时他经营的珍宝阁遍布五州九郡,得益于某人的极端放任,珍宝阁已经成了黑白通吃的存在。
亚历山大:“我们要递拜帖吗?”
沈月:“不,直接去就行了。”
直接去就行了,珍宝阁这头庞然巨兽就屹立在长安东市,能在城中占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其背后一定有某人的默许。肖家祖上世代蒙着皇恩,肖得意当然不可能脱离皇权的掌控,硕大的珍宝阁主楼只是某种外在,居于其内的并不是肖得意的势力,他们只是借着这个壳子扎在长安。
“长沙沈家,沈公子到!”
沈月刚刚走到街口,珍宝阁内就已经有了消息,楼下的挑着高声一声声的往上传,坐在四楼对街位置的一人立刻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楼相迎。
沈月带着亚历山大在珍宝阁前停住了,亚历山大还从没有正儿八经的逛过长安城,这硕大的珍宝阁远远看去不过是许许多多建筑中的一栋,但是随着亚历山大亲身踏上这条东大街,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此地的珍宝阁就像一张座椅,它的左右扶手就是整个东市,此街此市唯我独尊的第一把交椅。
“哇,我上次在胡商营地那边看到了,还以为这里是宫殿呢。”
沈月:“不是宫殿也和宫殿差不多了。”
亚历山大高昂着脑袋,珍宝阁巨大的门楣像一张巨口一样倾轧而来,其内更是珠光宝气,甚至还有珍禽异兽的身影。
“沈公子,欢迎,欢迎!亚历山大公子,欢迎,欢迎!”
老道的掌柜笑脸相迎,亚历山大呆呆木木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别人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就精准的叫出了沈月和自己的名字。
沈月:“这位掌柜怎么称呼?”
“小的姓蒙,单名一个左右的右字。”
沈月:“蒙掌柜,肖老板在吗?”
“在!不过他不在珍宝阁里,沈公子要见的话,饶我去问问,传他来不需一个时辰。”
沈月:“既是不在,又何必说在呢。”
“在与不在都是待客之道,沈公子想见肖老板必有大事相商,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蒙右视线扫过沈月和亚历山大,笑着对后面的人说道:“去,让后面拎一只蓝孔雀,让两位公子赏玩。”
亚历山大:“蓝孔雀?”
蒙右:“亚历山大若是不喜欢,我们这里还有金丝猴,若想要看别的奇珍异兽,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沈月微微一笑说道:“真不愧是珍宝阁,天南海北的东西应有尽有。”
“公子抬举了,我们这里就是个商行,要说应有尽有驸马府上才是应有尽有啊。”
沈月:“驸马姓何,我姓沈。他府上的东西也不是我的。”
亚历山大脸上满是错愕,沈月的激进发言明显带着试探,蒙右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接话道:“沈公子,驸马的家事我们这里不问。我只管这里的事,驸马该有的,您一样不少。请楼上雅座吧!”
楼上雅间,风格古朴,清雅别致。里面有不小的空间,亚历山大和沈月刚刚坐下,先有人抱来了一只蓝孔雀,紧跟着一只坐在人肩膀上毛茸茸的金丝猴也被带了进来。瓜果茶盏随后摆开,金丝猴的一双眼睛溜溜的看着瓜果枣子,亚历山大干脆抓了一把递到它的面前。有人递上了黄灿灿的小米,亚历山大便又抓了一把小米去喂那孔雀。
蒙右:“两位公子,我已经吩咐人去请肖老板了。不知两位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沈月打量着蒙右,这掌柜做事简直奇葩!怎么会有老板没来,自己就先和客户谈生意的人物。好像肖得意是他呼来喝去的下属,他才是这里真正的大老板一样。
沈月:“肖老板没到,怎么谈?”
“肖老板没到也可以谈嘛,沈公子千里迢迢从南阳赶到长安,听说路上还不太安稳。”
亚历山大心中突然起了毛躁,这些事没几个人知道,沈月把路上来的事告诉了自己,那么自己也算一个知情人。但这蒙右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知道沈月在路上遭遇了什么?
沈月用目光安抚着亚历山大,镇定的应答道:“是不太安稳,也是抄近路惹的祸。”
“赶来长安一定是有急事吧,年纪轻轻就能带着人出来,沈公子前途无量啊!”
沈月:“我的才能比不上兄长,父亲才不会管我呢。”
“哈哈哈哈哈……”
蒙右以大笑蒙混过关,一边的金丝猴嚼着红枣眼睛溜溜的看着这些人类,蓝孔雀的喙啄在小米盏上,发出了一声声“叮叮”的响动。
“喝茶,两位公子喝茶。”
伴随着茶盏一起一落,蒙右的视线落在了亚历山大的身上,他眼睛一眯轻声说道:“我听说亚历山大公子从玉门关回来,好像还和名叫沙迅的沙匪有了过节。”
亚历山大喉咙一缩,刚刚咽到一半的茶水突然反了出来,闹出一长串的咳嗽,狼狈无比的他看着笑脸盈盈的蒙右,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