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争天下其实不难，难的是你想要的天下究竟有多大。
语言、习俗、地域、通讯、法律、制度都可以限定住天下的大小，讯息三日不通必假与他人之手，行政官僚其实就是一个三天又三天的传声筒，这样的声声传递会一直延续到权力的边界为止。
“朕听说，你对朕的安排颇有微词。”
何驰被天子叫到了闻政殿，天子抛出的问题很危险，但是氛围却没有那么紧张。
何驰没有犹豫，直接回禀道：“臣本打算让章侍郎为监督，负责洛阳新城的建设。迁户实边涉及到多重利益，尤其是徐州和河北，它们都是陛下关注的重点。”
“你倒是会做人啊！拿现成的功劳做人情。”
何驰：“微臣不敢。”
天子的心思别人不明白，何驰绝对能猜个透彻，当年他让何驰去徐州牵制姜、张、房三大姓，一晃十年已过，效果自然是极好的。从云龙山水库开始，河南是一年一个样，鞋厂、钢厂、化肥厂、拖拉机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很多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真正出现不过才五六年的时光。
面对这样一片大好的局面，天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天子提拔章赣的时候，何驰就已经给这个后辈留好了晋升通道，洛阳新城的勘探和施工队伍都是现成的。图纸上也没有署名，总监督也没有挂帅，一切都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只需某人按下一个按钮。
当然！天子是不会犯错的，天子也是不会看错人的，章赣负责的迁户实边出了点小波折、闹了点小事故。现在进入到了迁户实边的“第二阶段”，人往基层走了，带走了一套现成的班底，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就出现了，洛阳新城的奠基人是谁？这个现成的功劳该归谁？总不能把章赣一分为二吧！迁户实边“二阶段”已经启动，到了洛阳新城这台发动机启动的时候，驾驶座上却没人了。
这是无比尴尬的局面！何驰总不能对天子说：“你看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您非要让章赣去迁户实边。现在玩砸了吧！您也知道洛阳新城这么大工程，它是不可能随便拉个人过来就能启动的！”
何驰：“太子、二皇子、三皇子……”
天子眯着眼睛，不置可否。
何驰：“或可让几位尚书商议一下推举些人选。”
“朕已经去看过金屋了，朕很满意。朕以为，不用找其他人了。就交给曹枢吧，朕放心这个孩子。”
何驰：“多谢陛下厚爱。”
“襄阳舰太小了些，难以肩负重任。曹枢也终究是个孩子，老是不着家，心迟早会野的。”
奠基洛阳新城，负责人至少五年不能动。五年一过曹枢的孩子都能满地乱跑了，何驰知道天子做了“最好”的安排，那么在最好之后隐藏的代价是什么呢？
何驰：“微臣挂了这么多年的徐州刺史，却从未在徐州干过实事，着实有愧。”
“何卿以为，谁能当此重任？”
何驰：“徐州乃交通要地，南北漕运、迁户实边、新开运河、工商贸易，以及南南北北的人力物力都要经过此地中转，必须有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居中主持大局。”
“朕也是这么想的。”
何驰：“臣以为非章赣莫属。可先让章赣代行刺史之职，等迁户实边落地之后，立即走马上任。”
“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何驰：“三族敢有不服者，格杀勿论。”
闻政殿内沉寂下来，天子轻点着脑袋，何驰等着天子的答复。
本来就是大黄皮子自己玩脱闹出来的后遗症，现在嫌弃章赣人寡势微疯狂给他打补丁，你这个老丈人也不先问问章赣自己的意见。拿洛阳新城的监督之职换徐州刺史之职，又怕徐州松了绳索三族乘势而起。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大抵就是这样的情况。
“也只有这样了。”
何驰：“陛下圣明！”
“圣明？呵呵呵呵……”
天子咬牙切齿的苦笑着，眼神之中恨意满满，章赣的事搞砸了，曹枢的事可不能再搞砸了。太后年事已高，唯一的念想就是膝前的孙辈们，何驰能感觉到天子身后那股源于孝道的压力，既然提了曹枢的事，那就一定有事让天子不放心了。
拈花惹草吗？年轻人的事谁能百分百料中呢，机组成员之中一定有人打了曹枢的小报告。
“何驰听旨。”
何驰：“微臣在！”
“据报，襄阳舰机身受损，必须立刻返回洛阳长期维修。迎接程圆归国和邀请东罗马使者的事，朕就交给你了。洛阳舰已经整装待发，你是雷部尚书最懂这些，拟个行程吧。”
何驰：“微臣领旨。”
天子藏着话没说，曹枢出使可以说是随机应变！但是派出洛阳舰邀请东罗马使者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是礼部派人吗？魏征的老子魏炅可是个老顽固，要是让他知道有外邦使者来昭国，还没有向他报备，少不得又是一阵麻烦。
“臭小子，你到底干了什么破事，怎么撸了帽子还要老子贴钱的？”
今天天子全程憋着没把话吐出来，何驰出了闻政殿也是满腹的牢骚。什么既要又要的怪事，把话敞开了说很难吗？
李福：“驸马慢走。”
李福从闻政殿内跟了出来，何驰立刻顿住脚步等着，天子的补充发言到了。看来是真的有事不方便从天子的嘴巴里直接说出来。
“李公公。”
李福：“驸马，咱有幸和天子去金屋看了一眼，不得不说修的好啊！”
“公公谬赞了。”
李福：“天子大抵是满意的，就是最近三公主闹得太凶了。皇后不过教训了三公主两句，三公主又去太后那里闹腾。”
“原来是这样。”
李福一步一点头，慢条斯理的说：“曹公子的电文已经发回来了，上面说东罗马的皇帝极力想促成这次出使，尤其是关于巴顿袭扰襄阳舰的事，他们想当面致歉。还有奥古斯都希望派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来昭国。”
女儿？何驰恍然大悟！
难怪天子应激呢！儿子和女儿，机组上打的小报告不会和这个女儿有关吧。
“莫非豆豆和这女儿有不清不楚的事？”
李福：“驸马何出此言，想来也是无心的。”
那就是有喽！难怪刚才天子一副死相，原来是怕曹枢收不住心，毕竟一个章赣已经那样了，天子也不想落个“扶谁谁死”的下场。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人，偏给自己出岔子，你来两个这样的，你的脸色大概不会比天子更好。
“知道了，是我家教不严，孩子回来我一定好好管教。”
李福：“驸马无须自责，豆豆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是那种生性散漫的孩子，只是生在异邦身不由己罢了。天子既委以重任，回来之后自有安排，只是东罗马那边……就要劳你多多操心了。”
“请天子放心，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