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枢：“伯耶他去哪里了？”
“刚才奥古斯都的禁卫军逮到了两个黑黝黝的孩子，他说认识他们，就去了那边。”
电报已经打到了黑门山脚下，曹枢带领的昭国使团即将回国，程圆等人会继续滞留一段时间。奥古斯都极力促成的出使计划，将有其他人来接手，昭国天子既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同时也没有一口回绝。
“主人，萨班带着人搬空了您的仓库。”
伯耶：“是的，那是他应得的。我不是给你们留了一笔钱吗？
“主人，主人，您要离开了吗？你不要我们了吗？”
两个黑黝黝的孩子破坏了这里严肃的氛围，伯耶好一副为难的模样，如果是按照原路返回，带上这两个小奴隶也未尝不可。但现在伯耶是搭乘飞艇返回葱岭，飞艇上的名额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曹枢：“他们长得和张汤好像啊。”
曹枢的出现让伯耶有些猝不及防，他尴尬的笑着说：“张汤？那个黑色的大块头，哪里像了？！”
曹枢：“和张汤小时候很像，他们是你的伙计吗？”
两个小奴隶看到曹枢靠近，立刻缩手缩脚的往后退去，他们的脑袋压得更低了，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伯耶：“他们是我前年前往巴格达的路上擅自跟上来的，我的商队遭遇了一队打劫的土匪，消灭土匪之后顺手救下了他们。我原本是不想带着他们的，结果他们像两个幽灵一样甩都甩不掉，先是一路跟着我到了巴格达，后来又跟我到了大马士革。”
曹枢：“飞艇上只有一个空位。”
伯耶：“我知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排好他们的。”
飞艇虽然强大，但是它救不了所有人，也带不走所有人。曹枢说罢便罢，转身走回了使团营地。短短一个月时间，昭国的两艘飞艇就在两个异国沾染了无数因果，临走临走可不能再出岔子了，曹枢以“私斗”为借口只能堵一堵别人的嘴。
昭国不缺聪明人，曹枢利用了自己特殊的身份，强行向两位家长撒娇讨饶。从电报中“另派人来处理”这六个字能看出，天子已经接受了曹枢的“解释”。
是的，天子的确接受了曹枢的解释。
不过在天子看来这件事并不单纯，至少曹枢的动机有些不单纯。该为东罗马百姓负责的是他们的统治者奥古斯都，反复试探昭国底线的是他，让自己的女儿接近曹枢的是他，放任巴顿肆意妄为的还是他。曹枢站出来主动揽责，可以有从放心到不放心的多重解释，可能是兼济天下的博爱，也可能是中了美人计动了恻隐之心。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曹枢必须回国面对一切，人生的棋盘上落子无悔，大马士革城内的百姓们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曹枢的庇护下躲过了一场死劫。
“啪嗒！”
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亚历山大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举目四望。从窗外吹来的风含着凉意，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脚下是长安城中热闹的夜市，亚历山大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靠着窗户睡着了。
“什么时辰了？”
亚历山大摸出了怀表，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七点。
“遭了，莱莎一定会到处找我的。”
沈月：“不用担心，蒙右已经派人去解释过了。”
亚历山大收起怀表扭头去看沈月，只见沈月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棋盘上，这盘棋已经下了足足大半天，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两尊石雕一般死死的守着棋盘岿然不动。
蒙右：“亚历山大公子醒了？”
“我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蒙右：“春困秋乏，能睡才会长身体，我这儿留了一份蛋糕，这就替你请上来。”
“蛋糕？”
蒙右笑着退了下去，他的态度极端谄媚，亚历山大一时有些搞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好像一开始是沈月带着他来找肖得意的，这里应该是肖得意的商行才对呀！
“请慢用。”
铜罩之下是顶端开着十字切口的戚风蛋糕，白乎乎如同白棉一般的内絮微微露出，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亚历山大根本招架不住这种诱惑，他用小手利落的撕下一块直接送入了口中。
沈月：“记在账上。”
蒙右：“沈公子说笑了，哪能让您破费啊。”
沈月的视线钉死在棋盘上，一局对弈即将进入终盘，黑子白子犬牙交错，边边角角寸土必争。
“沈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卓绝的棋艺，在下着实佩服。”
对面的棋手说话了，亚历山大立刻伸长了脖子，他完全看不懂棋盘上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的问道：“赢了吗？”
沈月：“赢了……”
赢了？赢了但是没有任何激烈的庆祝，对面的棋手缓缓起身向着沈月一礼，沈月却是定定的坐着一动不动。正当亚历山大疑惑的时候，沈月突然脸色一沉说道：“抱歉，我有三急。”
下棋下到憋屎憋尿？亚历山大看着飞奔出门的沈月，只心说这棋子哪来这么大魔力，难道它比戚风蛋糕还要好吃吗？
棋手走了，蒙右带沈月去了厕所，几名侍女留下来收拾残局。正当亚历山大准备趁着没人注意把没吃完的戚风蛋糕藏起来带走的时候，一个哈欠连天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哈欠……”
那老先生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几息之后一声嗤笑，便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先生……”
“在下就是肖得意。”
“您刚才也睡着了吗？”
亚历山大的话一出口，肖得意突然振作了起来，他连忙用双手搓了搓脸颊，又使劲的挤了挤眼睛，强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肖得意：“肖某刚到而已，刚到。你就是亚历山大公子，是阿图卡亚先生的儿子对吧，来这里找肖某有何贵干啊？若是有东西要出手的话，我肖某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亚历山大看着肖得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家伙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没东西，今天是我沈家哥哥来找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
肖得意拍腿笑着，一双眼睛盯着亚历山大低声说：“亚历山大公子，在肖某的地盘上你大可不必这么提心吊胆的。火车送你来的对不对，车上载的是孔雀海女王送给驸马的贺寿用的贺礼对不对？”
“……”
亚历山大在心中喊着莱莎、邓通、庞培等一众人的名字，面对这么老道的奸商，他的阅历完全不够用，甚至他连几句应对的话术都没有。现在的亚历山大用力抿着嘴巴，生怕有一星半点的消息从自己的牙缝里蹦出去。
肖得意：“既然是来谈生意的，那就好办了。珍宝阁用两个月时间准备一次拍卖会，可以保证一次出清，不过这个抽成嘛，十抽其四。”
“十抽其四，这么黑？”
肖得意：“黑？这是明码标价！”
肖得意来了气势，他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说：“驸马都不敢收的东西，亚历山大公子以为整个昭国几个人敢要呢？这珍宝阁发的拍卖消息，请来的达官显贵，也是要钱伺候的。你不是也吃过了嘛，这可都是钱呀。”
亚历山大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戚风蛋糕，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直接打入他的大脑。以前他只嫌弃父亲唠唠叨叨，现在轮到自己上阵了，却发现还没过招就已经被人杀了个透心凉。
沈月憋了半天终于得以释放，当他散着步子走出茅房，正要上楼的时候，突然蒙右的一张大脸靠了过来，沈月怒目一瞪喝问道：“干什么？”
蒙右：“沈公子息怒，驸马找你。”
“笑话，要是我爹真的来找我，你会是这个态度？你们珍宝阁是这样的光景？”
蒙右：“沈公子果然厉害，不仅能洞察人心，更通晓处世之道。的确驸马没来，不过他的电报到了。”
沈月临危不乱，他先双脚站定，然后才从蒙右手中接过电报原件。
“速来，京城，火车，直达！”
父亲的电报通常是字越少事越大，虽然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沈月也能感觉到父亲的急迫。是不是因为何安宁送的寿礼过重了？还是因为父亲在关窍上运作不当干砸了？亦或是其他要紧的事？
蒙右：“今晚午夜有一班火车直达京城，公子不必如此急切。”
沈月双眼一扎蒙右的脸皮，蒙右依旧纹丝不动，一个孩子的力道能有多深，他的脸皮可厚着呢。
“你安排的？”
蒙右：“我如何安排，那是驸马安排的。”
“什么时候安排的？”
蒙右：“黄昏时分电报就来了，我瞧公子正忙就没好意思打断。”
沈月很想问一句“你是什么人”，这蒙右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一个珍宝阁掌柜的权限，敢把何驰打给沈月的电报压上三个小时，究竟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胆量。
“咳咳……”
正当亚历山大无措的时候，突然两声咳嗽破开了局面，解决完内急的沈月回到了雅间，跟随他回来的还有那个蒙右。亚历山大心中直呼不好，一个肖得意就这么难对付了，现在蒙右加肖得意，沈月哥哥恐怕都自身难保。
“肖老板，好久不见。”
肖得意起身向着沈月一礼，两人打过照面之后便各坐一边，蒙右自然而然的站到了肖得意身后，不过肖得意明显有些拘谨，似乎身后站着一个蒙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肖得意：“沈公子玩的尽兴啊？”
“棋逢对手，时间也太紧了些。”
肖得意：“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沈公子再来，我必提前准备好。莫说下棋下一个下午，就是连下三天珍宝阁也是招待的起的。”
沈月捏了捏袖子里的电报纸，眉头微微一紧，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月：“我这有一批东西要请肖老板出手。”
“好说，我就知道沈公子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咱们四六开，一切都由珍宝阁来做，沈公子和亚历山大公子等着收钱就行了。”
沈月：“三七开吧，这些毕竟是好东西。”
亚历山大疯狂的向沈月打眼色，沈月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意见。今天早上还说要谨慎出手的沈月，现在突然大手大脚起来，亚历山大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变故。
“四六就是四六，这个钱可不能省啊。沈公子初来乍到，这是珍宝阁的死规矩。”
沈月的视线越过肖得意的肩头看了一眼蒙右，他没有选择继续扯皮，突然的一点头就决定了这批珍宝的去向：“好吧，那就依肖老板的，四六。只是有一块龙涎香极为特殊，是家中主母想要的，沈月身上还背着杂事，不能亲自将它送回南阳郡。而且这次带出来的人手也是极为有限，故想要劳烦肖掌柜派一些得力之人护送。”
“小事！我挑十几个好手，日夜兼程给公主送去，绝对保证不会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沈月也不二话，“嗖”的一下起身，对肖得意拱手道：“那就麻烦肖老板了，货物全在火车站里，请肖老板派人随我走一趟吧。”
“沈公子稍后，我这就去安排。”
肖得意带着蒙右眉开眼笑的走了，亚历山大现在已是满嘴的苦味，他撇下戚风蛋糕来到沈月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就听沈月“嘘”了一声。
“这是父亲的安排，你不要留在长安了，今夜随我搭乘火车去京城，距离那批珍宝越远越好。”
亚历山大：“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是只要到了京城就会有答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