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是一种很难掌控的资源,尤其是它兼具庸俗和高贵两种属性。
这两种属性很难把控,满手满脚的金银首饰和镀金佛像都是对金子的利用,前者一般会被人认为是庸俗,后者一般会被人认为是艺术。人也是一样,有钱人很多,有身份的人也很多。同等身价甚至同等阶级的人,也存在雅俗之分,甚至一家兄弟都是各有短长。
“公主殿下,昭国使者马上就要走了。”
露娜站在宫殿内的廊道上正用一条皮绳抽打的柱子,她嘟着嘴巴看着天边的飞艇说道:“他走就走吧,关我什么事?”
不过在何驰眼中,雅和俗都是人类的主观审美而已。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俗也能是大雅,能把俗做到极致也就成了雅。珍宝阁不俗吗?那些摸骨算命陪下棋的人不俗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清新雅致的呢?
曹枢的博爱是雅,他恪守底线也是雅,他的底线可以被人看到,但同时他也会明确告诉你,敢触碰底线的人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所以曹枢可以称得上是个大雅之人!但换个角度,他这种行为简直俗不可耐,没吃过乱世之苦的贵公子,爱心泛滥甚至危及到了国之重器,为了自己的底线把整个使团置于险地。
使团即将归国,摆在何驰面前的问题很麻烦也很让人头疼!那就是接下来怎么安排,才能让天子放心!世间最难的莫过于自证清白,猜忌的种子一旦萌芽,曹枢就是直接抹了脖子也很难挽回他在天子心目中的形象。倒不如说曹枢最不能做的就是竭力自证,他要是这样做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猜忌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问题的最终解法就是大俗既大雅!五年不动,沉在生儿育女、膝前尽孝、一砖一瓦、烟尘滚滚的俗事之中。这样把俗做到极致,做到天子彻底改观为止。
何驰对曹枢有信心,因为曹枢是个有底线的孩子,他扛的起重担,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必有后果,他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安排。
不过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东罗马皇帝奥古斯都派来的一双儿女。天子把这件事交给了何驰,就好像在问,你对曹枢有没有信心?
没信心,直接婉拒,把所有不确定因素挡在门外!
有信心,那就不要遮遮掩掩的,大大方方开门迎客!
皇家的亲戚不好当啊,尤其是眼看着就要与皇家亲上加亲了。这样的考验甩下来,任何一个臣子都要小心应对,何驰也不例外,只是他考虑的问题和其他人考虑的问题存在本质区别。
首先何驰是个俗不可耐的家伙,他不光花钱大手大脚,后宅更是妻妾成群,标准的见一个爱一个,彻彻底底的凡夫俗子。
其次何驰不存在有没有信心的问题,他必须站在天子的角度,以国家利益最大化的思维去考虑问题。
最后何驰想的是解决问题简单,但是如何杜绝掉所有的次生问题!
“来了……终于来了。”
东方已经天光大亮,从长安驶来的火车即将抵达洛阳西站,何驰已经在此等了一整夜。
“父……父亲?”
沈月第一个下了火车,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月台上的父亲,何驰竖起一根手指对沈月“嘘”了一声,并示意他不要惊动其他人立刻过来。沈月往后看了一眼,跟随他一起来的一行人还没醒过来,此刻的他们连同亚历山大都倒在车厢内的座椅上呼呼大睡呢。
“父亲。”
沈月迈着步子来到了何驰身边,何驰转身便进入到了月台后方,这里是一整条仓储仓库,四周安安静静的无人会来打扰谈话。
何驰:“跟你一起来的有多少人?”
“和我一起行动的是四个绝对可靠之人。我怕亚历山大应付不了,索性把他带来了,其余人都暂时安排在黄爷爷和金爷爷家中。安宁姐姐托回来的珍宝我已经全部交给肖得意处置,我们尽量远离可以少些争端。”
“妥当。”
何驰小步往前走着,沈月的心砰砰直跳,一路上他的心一直悬着,直至看到父亲平安无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何驰:“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你可以畅所欲言。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大哥半月前被天子秘密委派出使东罗马。他带着襄阳舰去的,结果在东罗马吃了点亏,不过万幸人和船都没事,而且他还狠狠还手了。”
沈月思索片刻后问:“收尾的时候,大哥干了什么?”
何驰摇头道:“收尾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要。”
“什么都没要?这么做不妥吧。”
何驰回头看向沈月问:“何以见得?”
“不求可以是不争,也可能是要争更大的东西卖的恩情。大哥不要就等于让别人可以随意解读,大哥身份特殊,加上他和三公主的婚事难免惹人眼红,恐怕会有人借机在天子面前进谗言。大哥是出使,虽有独断专行之权,但是……悠悠众口。”
何驰:“巧了,天子就是这么想的。不争可以是高风亮节,也可能是胃口很大想要争更大的东西。”
“或可向天子说明,大哥争的是人心!”
何驰微微一笑,小子有脑子,但是不多!
何驰:“争人心也要分替谁争。你大哥要是把大马士革城围了,回电报请示生杀大权,那才是替天子争人心。否则就是替他自己争人心,他在异国争人心,图什么?”
“大哥生性耿直……”
“不要去解释,这件事越解释越麻烦。天子已经决定了,让你大哥监督洛阳新城。”
何驰竖起手掌对沈月继续说道:“洛阳新城一旦开工,你大哥五年不能动。”
沈月点着脑袋,难怪父亲这么急着唤自己过来,大哥被职责束缚不能动弹,就必须有额外的臂膀替他奔波。
沈月:“我可以留在京城帮助大哥,京城里还有悦蕊姑姑……”
“傻小子你错了,如果只是这样根本用不着你。”
何驰定住脚步,利落的转身看向沈月说:“东罗马的皇帝得寸进尺,他要派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起来昭国,名为致歉。”
沈月的脑子转得极快,东罗马的露娜公主是他的客户之一,结合之前的信息以及天子的不信任,一个可怕的信号进入了沈月的脑袋。
沈月:“莫非天子认为大哥变心了?”
“不好说,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露娜。”
沈月:“难怪父亲说不要解释,这事就没法解释。”
何驰用认可的目光看向沈月,点头道:“所以我决定亲自去接东罗马的使团,既然问心无愧就把事情做得光明磊落。”
沈月几次欲言又止,信息太杂太多,他甚至不知道曹枢在东罗马干了什么事,经过几番挣扎之后开口问道:“敢问父亲,我可以做些什么?”
何驰:“大俗既大雅,一堆金砖是俗,一座金屋就是雅。天子认为曹枢堕俗,你认为该怎么办?”
沈月思索了好久,天边一阵金光刷在仓库区的围墙上,他突然有了思路对何驰说道:“干脆大大方方的接待,让露娜公主参加大哥的婚礼。”
“可以是可以,但她以什么身份参加呢?”
沈月:“这……”
“以异国公主的身份参加吗?非亲非故之人,也就只能在外面看个热闹吧,结婚多是亲眷张罗的事,露娜远道而来就算证婚也只是一个外客。当年阿图卡亚参加婚礼也只到皇宫迎亲为止,他可没有看着你爹把公主娶进家门。”
沈月浑身一阵哆嗦,他的眼睛惊慌的左右躲闪,最后凝着眉头用手指着自己说:“莫非父亲是想?”
“不错!当个俗人没什么不好的。天子说了割地、赔款和女人,当年你爹我就要了女人。只是你大哥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是不能要女人的婚约。不割地,不赔款,送儿女来致歉,那就让儿子回去,女儿留下。”
沈月:“她万一是个丑女怎么办?”
“呵呵,小傻子!她要是个丑女,至于让天子不放心吗?”
沈月:“这倒也是……可是,我……怎么做呢?”
“整个荆州的资源给你泡妞,应该够了吧。”
沈月:“泡妞?”
“光荆州就够你们玩了,曹枢回来就要准备婚事,不会有额外的行程。先在荆州玩着,等襄阳舰整修完毕之后,东海、琅琊、扬州都可以去,还没玩够就去一趟岭南!有你小子带着,我就可以放心了,一定要记住带她玩就只是带她玩,千万不要松了脑子里的那根弦。”
沈月:“可是父亲,真的要这样做吗?”
“要!一定要!不过为父不会勉强你,你们要是动了真感情,最后无非就是二选一,她是嫁到长沙沈家当媳妇,还是你去大马士革当封臣。要是你们没有动过真感情,就让她玩足一年断了念想,我何驰全当破财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