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枢可以是一个俗人,这件事可以从皇后对待青蛾的态度上看出来。天子和皇后并没有把曹枢当成一尊必须供奉的金像,甚至他们对太子纳娶何兰兰也保持着开放的态度,男子成年之后找一个伴侣,几乎是一件默认的事。
只不过这些“默认的事”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得到天子和皇后的准许。只要在这个区间之内,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归类为家事!
东罗马的露娜公主显然不在这两位的准许名单上,首先天子不会容忍昭国的第一批飞行员中有人纳娶他国妻妾,其次皇后不会允许一个异国公主来挤占三公主的权威。
一个是杜绝技术外泄的风险,一个是对于核心势力的维护。
现阶段所有的跨国婚姻都伴随着技术外泄的风险!曹枢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患,何驰在冷静的分析之后,笃定这件事只可能是奥古斯都的一厢情愿。
“公子,驸马发来电报。”
襄阳舰已经离开了黑门山,伯耶正在舱内宿舍挨着舷窗俯瞰着壮美的山川。伯耶第一次踏云而行,这番体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不可能,我曹枢怎么可能干那种混账事!!!”
前方曹枢的声音顺着打开的舱门传到了伯耶耳中,几个机组成员发觉不对立刻往前方舰桥跑去,其中一人看到伯耶投来好奇的目光,二话不说就把宿舍的舱门关上了。
“你老实在里面呆着,不要乱跑。”
伯耶只收到了这句警告,他只听着脚步声都往前聚集,并无心去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实,交代。”
何驰的电报打了过来,短短四个字直接把曹枢架到了火上,向天子打小报告的人就在同行的这些人里面,甚至曹枢可以把范围缩小到随自己下飞艇的七人之中。
“老实,交代。”
何驰的电文再一次发来,曹枢应着催促对电报员说:“发报,孩儿知道此系奥古斯都之计,故有意作弄,抛了她三下。”
什么金枝玉叶,抛了三下就换一个徐州刺史。何驰看着打出来的电文,双眼一闭推给了身边的刘国勋。
“驸马你别生气,不过是孩子一时胡闹。”
何驰:“可他是我大昭的使者,我明明警告过他不要沾花惹草了!立刻发报,让曹枢给我去底舱待着,少了舰长船也不能停,就按照原编制顺势往前移。”
刘国勋一把按住了发报机,他先冲着发报员摇了摇头,又转过脸来对着何驰说道:“驸马,依老刘之见还是奏明天子吧。”
天子早就知道了,何驰不过是要借机发难,当众表明家长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刘国勋拿着电文去了,何驰没有等来李福,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团圆。
“本宫听说你对着孩子大呼小叫,这才唤你来的。你又发什么疯呢,是不是天子把你的徐州刺史摘了,你心中气不过,现在要拿孩子撒气呀?”
太极宫中何驰跪在阶下,太后没有赐平身,他也不敢妄动。
“是!这混小子迟早要把一家人害死!我本想着靠他立个大功,这样我就可以告老还乡了。谁知道竟然是这样!!!”
何驰是个凡夫俗子,他的嘴里可没有什么好话说,太后嗤笑一声怒道:“你有火也不许在本宫这里发。又说谁让你告老还乡了?别总是听那些人满嘴胡沁!”
“现在我也没招了,全听太后发落。”
太后:“什么发落。平身,进来吧。”
何驰起身往殿内走去,眼前出现的是一副阖家团圆的画卷,太后坐在中间,皇后坐在旁边,还有一个翘着嘴巴低头看向自己脚尖的三公主陆茗江。
“微臣不知皇后娘娘和三公主也在太后这里,惊扰二位,着实该死!”
皇后:“一家人休说两家话,孩子犯了错谁的心里不着急呢。茗江,还不去劝劝。”
皇后使唤着陆茗江,何驰只见她脸皮一弹笑了出来,再陆茗江眼中何姑父就是大大的好人呀,替自己凶了不听话的豆豆哥哥,结结实实的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姑父。”
陆茗江走到何驰面前,甜笑着说:“你别生豆豆哥哥的气了,等他回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就行了。”
何驰:“还是公主明事理,我家那臭小子……”
“咳咳!”
太后用干咳打断了何驰的自贬,三公主平时被宠溺惯了,曹枢消失的这些日子她可没少折腾。现在她得了势尝了甜头,巴不得有人一直顺着她呢。
太后:“后面的事你是打算怎么安排的?”
太后无来由的问了一句,皇后的眉眼一低,涉及到外交的事岂是后宫能随便掺和的,不过太后明显问的话中有话。
何驰心领神会,拱手回道:“东罗马的皇子来访,自有礼部接待。至于那个公主,似乎是冲着沈月来的。”
“沈月?本宫想起来了。”
何驰:“长沙有染料出产,因为质量上乘,故广销西域。东罗马公主非常感兴趣,微臣以为下放到沈家接待,或可促成商贸合作。尤其是火车开通之后,输往关中的商品更多了,就让沈月领着那位公主,去荆州走走看看。又说曹妹身负荆襄女使之职,也可以……”
太后:“曹丫头都已经是快当奶奶的人了,你还不放过她!沈家就沈家吧,都是忠良之后为国效力,双方能谈出生意来对两国都好,若是谈不成也不必勉强。”
“太后圣明!”
何驰缓缓抬头,陆茗江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何姑父替自己解决掉了竞争对手,这一下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太后伸手指着陆茗江说:“笑什么,光会笑。要你粗手笨脚的有什么用,还不快点。”
陆茗江极快的转身,何驰只见青蛾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陆茗江双手小心翼翼的托起茶盏递到了何驰面前,羞答答的说道:“姑父请喝茶。”
“公主殿下亲自敬茶,这多有不妥吧。”
皇后:“并无不妥。”
何驰点头应了,双手从陆茗江手中接下茶盏,陆茗江的脸上一阵羞红,撇下青蛾飞似的跑到了皇后身后,一下子猫了起来。
火候到了,太后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对何驰直说道:“襄阳那边有人可以代为处置吗?两个孩子大婚在即,也让丫头来京城陪陪孩子。”
“有,万事都已齐备。”
太后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地了,何驰看着她浑身一缩,心中尽然泛起阵阵苦涩。太后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见面次数已是屈指可数,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熬五年。于公于私,太后都已经耗尽了心力,现在已经是能撑一天算一天了,毕竟太后一死就是国丧,在丧期之内皇族的嫁娶都要靠边让道。
“父亲,你回来了。”
沈月迎接何驰回府,他正要吩咐人手把大门关起来的时候,何驰立刻摇头道:“不用关门,就这样开着吧,我三个小时后出发,那边已经在等着了。”
沈月领悟,向何驰问道:“父亲是否还有吩咐?”
“有!太后、皇后和三公主那里已经平顺了,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你在这里等着曹枢,他一回来你们就关起门来闭门谢客,先让他把在东罗马发生的一切和你说一遍,再让他禁足反省不要闹出任何动静。不管是谁来传召,只有你可以出去,曹枢绝对不能出府。若皇上召见,除非是李福亲自传旨,否则一概不理!”
沈月:“父亲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亚历山大!”
何驰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亚历山大从里面探出了头来,这个小子玩心也重,何驰不得不点一下他。
“你乖乖待着,之后等你沈月哥哥出去玩的时候,自然会带上你的。只要你乖乖的不惹事生非,我保证让你玩到你再也不想玩为止。”
亚历山大:“真的?”
“真的!拉勾!”
一个八岁孩子有什么心机,他跑到何驰面前竖起小拇指,何驰与他拉勾约定之后还不忘搓了搓他的脑袋,说了一句“去吧”。
到此为止该料理的事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自己替曹枢争取一年时间,一年时间一到曹枢身边会立起一道看不到也穿不透的屏墙,洛阳新城结束之后直接转入航空新训,天子必不可能再给他接触“胡姬”的机会。管她露娜是真心还是假意,管她是远嫁长沙还是回到大马士革,曹枢与她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是你,若是不喜欢的话……”
沈月:“父亲放心,我昭国多的是能人异士、风流才子。我沈月就算当不成东罗马的女婿,也能万里挑一给她挑一个好的。”
“这我就放心了。”
沈月:“只是,父亲,你准备的那套衣服?”
沈月的眼睛一直往府里瞟着,何驰伸手搓了搓沈月的脑袋说:“你看过了?怎么样,霸不霸气?像不像一个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