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枢：“劣质染料，以次充好。”
“大哥你不会揭我老底吧？”
沈月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的对面正是刚刚从玉门关返回京城的曹枢。襄阳舰已经入库，机组成员全部就地休整，舰长发布的航行和作战命令已经被刘国勋带去了雷部。
曹枢：“没有，我只说是露娜公主的染色手段有问题。”
老虎这种生物有两种状态，幼年状态的它和猛兽两字毫不沾边，甚至你会忽视它的威胁，就看着它那么一点一点的长大。直到某一天老虎突然发怒，你大概才会意识到这只生物已经突破了你的预期，它是一只猛兽，一只难以约束的猛兽。
沈月：“父亲要你把在东罗马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
曹枢：“看来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沈月：“天子摘掉了父亲徐州刺史的头衔给了章赣。”
曹枢：“那种小货色能镇得住？”
沈月摔下纸笔叉腰看着沉入放松状态的曹枢，大哥回家之后就露出了真面目，人都会有自己本来的一面，曹枢在沈月面前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沈月：“短期内应该没问题，长期的话一定会出问题。刘协在河南维持，没了这层关系，后续工作很难开展。父亲已经把成长林派去了徐州，毕竟还有那么多厂子要管。
“呵呵。”
沈月：“我说大哥你没必要这样吧，章赣摔了一个跟头，你也非要跟着摔一下。弄得天子龙颜大怒，大家的日子都会不好过的。”
沈月说着用铅笔敲了敲笔记本，曹枢会意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奥古斯都是个有野心的君主，他想要维持住军事存在，同时也要通过中间商维系贸易框架，东罗马的边境领主多是他布下的棋子。他利用我试探昭国的底线，我就想着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试一试自己到底能有多大的权限。顺便斩了巴顿，卖他一个人情。我想奥古斯都是个懂道理的君主，他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
“大哥你太冒险了，这样是授人以柄。”
“弟弟，你和我的处境不一样！”
曹枢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老虎的脑袋撞到了铁笼的边界，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撞疼了。
曹枢：“沈月你考虑过将来的事吗？我和你，还有何晴都有既定的出路，我是驸马，你是沈家少主，何晴将来可以承袭爵位。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兄弟？章赣是什么货色，姜睿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就他还能仗势翻天。家里的百粟就比章赣差吗？阿实就比他差吗？大哥我身在京城，看的人多了去了，百粟从小由几位母亲亲手调教，他的学识见闻比那些举人秀才差在哪里了？他也快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凭什么就只能在家里捏糖人、看大门！”
“……”
曹枢：“你身在沈家，不知道我的处境。我曹枢感念天恩，我曹枢也愿意为国而死，我曹枢绝不想造反叛国，我只是想要有一份私权。你有没有想过，我曹枢若是没有私权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我的一切都是天家给的，若没有私权，你将来要登门见我，亦或是我要拿钱接济兄弟，都要先争得公主的同意。我和父亲都是娶公主，其中差距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甚至不能撇下皇后去襄阳尽孝，反而要让母亲来京城就我！”
曹枢的呼吸急促起来，沈月的笔头停在纸上，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有一人的脚步在院外停住。
沈月：“不是说闭门谢客吗？”
“回禀公子……”
下人的声音隔着门窗传来。
“……皇后娘娘派青蛾来了，说是来府上照顾曹公子的饮食起居。”
曹枢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沈月上手去拉却被一股虎力挣脱。
“大哥！”
曹枢：“弟弟你把眼睛擦亮点，父亲走时吩咐过了，你又吩咐了一遍，可这些家丁一听是皇后派来的就上紧着谄媚。这就把人放进来了！”
“大哥！下人们也是难做，那毕竟是未来的……”
“未来还没有来！”
眼看着自己力气争不过大哥，沈月只能紧紧跟着，真不怪大哥暴怒，下人们纵有难处，可这一而再再而三叮嘱的事居然也能当耳旁风。
皇后派来的青蛾正在前厅站着，身后是五名捧着托盘的侍女，曹枢第一个出现，青蛾一看他一脸要吃人的样子立刻领悟垂头退到了一边。
“大哥，消消气。”
沈月气喘吁吁的赶到前厅，他二话不说就往青蛾和曹枢中间一挡。随后毫不客气的对前面的家丁喝道：“混账东西，父亲走前怎么吩咐的！我又是怎么吩咐的！一个个都当耳旁风！”
前面的下人们汇聚而来，一个个都低着头朝着前厅内的沈月跪下，青蛾偷偷抬头偷看了曹枢一眼，却被曹枢发现甩起一双怒目把她的视线按了下去。
“大哥，大哥……”
沈月摇着曹枢，曹枢并不应答，只原地转了半圈把背对着青蛾。
沈月没有冷落青蛾，他笑着赔礼道：“父亲走时吩咐过了，要大哥禁足自省。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大气性，刚才在后面我问他，他也是不说一个字。”
青蛾：“奴婢知道公子有难处，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的。”
“大哥，大哥……”
曹枢：“让她滚！”
沈月用力猛推了曹枢一把，曹枢被推了一个踉跄，反身过来和沈月对了一双冷眼，然后迈开步子躲到后面去了。
青蛾：“要不，我改日再来吧。”
“青蛾姐姐，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劝劝，你让我去劝劝看。”
沈月卖着力气，青蛾权衡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于是沈月又一路追到后面，院门一开曹枢已经站在桌前磨墨了。
曹枢：“等等写一封信让她带回去皇后那儿可保无事。”
沈月摇头叹气，刚刚那么一瞬曹枢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父亲的轮廓，如果曹枢不是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他很可能是另一个父亲。天子和皇后的做法无异于让一只猛兽待在一个处处受制的地方，这样的做法并不会消弭矛盾，所有的矛盾现在不炸开，以后只会炸的更大更响。所以既然已经有了炸的苗头，那就干脆借着风口缓慢释放，这个时候要是曹枢温温顺顺、和和气气，那才是不自然、不正常呢。
青蛾带回了曹枢的书信，皇后接过书信并没有急着打开，她反而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青蛾，好像是在找某些痕迹。
皇后：“豆豆怎么样？”
“回禀皇后，曹公子生着闷气呢。”
皇后：“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家丁把门不严，他们把驸马和沈公子的话当耳旁风，说了闭门反省不见客，家丁还是把我放了进去。”
皇后：“你算什么外客呢？豆豆没发起狠来责骂你吧。”
“没有，有沈公子一直在身边劝着，公子没有追究那些下人的过错。我回来的时候，他只对我说对不起皇后和天子的信任，没脸见你们了。”
皇后轻轻点头，这才拆开了书信，将信中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曹枢的信中全是客套话，这样看来他的心中的确憋着一肚子火。无论他是因为被罢了舰长之职，还是因为自己与露娜玩闹被人打小报告进而恼羞成怒，至少皇后预想到了曹枢不会在短时间内平静下来。如果青蛾去了，发现曹枢不动声色，那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的表现。
“下一条命令，襄阳舰变更方位角，左舷机枪开始扫射壁垒上的射击孔。”
“襄阳舰收到命令，即刻转向，左舷机枪开始向壁垒射击。”
雷部之中天子正在对这次远程打击任务进行复盘，根据洛阳舰上的记录档案和襄阳舰上的留档记录，十几个人通过沙盘演绎还原了整个打击经过。
“下一条命令，离开壁垒前方，让出射界。”
“襄阳舰收到命令，转向离开，让出射界。”
“下一条命令，以襄阳舰打出的白色弹痕为目标，洛阳舰右舷火力全开。”
两只由竹签插在沙盘上的飞艇正绕着一座等比例缩小的壁垒打转，天子的脑中已经响起了洛阳级火力全开时的机枪声，用机枪子弹活生生在敌人的墙体上撕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这种战术真亏何驰想的出来！不过怪才也是才，这种战术手段既然能成功，就说明其有一定的可行性。
“结束了？”
罗马城外的战斗结束了，柯狄跳楼自尽，洛阳舰的燃油储备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必须返航了。
“回禀陛下，还有返航时的通讯记录。”
天子：“拿过来。”
李福将那本记录册转递到了天子面前，天子往后翻了一页发现果然空了大半，最后洛阳舰和襄阳舰的通讯是。
“不要沾花惹草？”
天子将记录册一合，放在了沙盘旁的桌案上，问道：“现在洛阳舰到哪了？”
“回禀陛下，驸马为了节约燃料，没有让洛阳舰全速前进。根据昨天晚上发回的消息，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东罗马境内了。”
“替朕发报！”
“陛下请讲。”
“告诉何驰，奥古斯都不是善茬，给朕好好办事，不要沾花惹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