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和东罗马存在着时差,洛阳的下午正是东罗马时间的上午。洛阳舰这一次没有飘的太高,它走得更是不紧不慢,几乎是以闲庭信步的姿态穿越了整个中亚。
“它从我的脑袋上飞了过去,就在那座山上,我甚至能看到船肚子里的人!”
一位牧民在波斯高原的连绵群山上看到了这艘庞然巨物从山顶掠过,他的兴奋已经持续了一整天。直到现在牧民依旧是喋喋不休,他反复的诉说着昨天与巨舰面对面时的震撼感觉。
昭国的第四艘飞艇出现在天边,人们再也不用去猜测它是否存在。奥古斯都此刻就站在黑门山上,十六面导航旗立在湖边,负责导航指挥的领航员不停的吞咽着口水。曹枢走了,巨兽来了,负责处理这次外交事故的人是曹枢的父亲,他资助了阿图卡亚开启留学计划,他是莱恩的恩师、昭国的政要、西罗马的通缉犯。
可以说地中海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有直接的关系!
“巴顿死的可真值啊。”
奥古斯都用玩笑压制着恐惧,尽管这个玩笑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它走得可真慢啊。”
奥古斯都维持着站姿,高处不胜寒地中海的秋天也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将是漫长的冬季。
“冬季吗?还真是应景。”
奥古斯都浑身一阵抖擞,他并不知道这“慢慢悠悠”是何驰的故意为之。
何驰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奥古斯都的惊慌,他笑着收起了望远镜,转身走回架势座下达命令:“进入降落程序,准备降落”
“进入降落程序!准备降落!”
望山跑死马,你在远处看到的山和你真正看到的山是完全不一样的,奥古斯都眼前的洛阳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奥古斯都这才意识到洛阳级真正的大小。
“它好大,它好快!”
奥古斯都看着那艘巨舰以极快的速度飞过了大马士革东面的平原,远远看去它好像闲庭信步,可当它朝着你驶来时那种加速感让人窒息。奥古斯都感觉到了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威胁,他的身体想要服从本能立刻避险,但是他的大脑却在竭力阻止着一切类似逃避的举动。
撞上来了!!!
呼吸加快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有那么一瞬奥古斯都感觉洛阳级撞上了山峰,直到他的视力恢复才发现是洛阳舰穿出了空中的云朵。这样的空中巨兽谁不想要呢,从西罗马传来的传闻中无数次提到这艘巨舰,它带去了财富、自由、毁灭,现在它的影子已经盖住了拉姆湖的湖面。
导航旗咧咧作响,洛阳舰却岿然不动,凌冽的山风不能撼动它分毫,就在呼啸的风中洛阳舰开始缓缓下降。
“庞大,致命,优雅,精确。”
洛阳舰的腹部在距离湖面仅六尺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舱内的放气阀爆发出啸叫声,奇怪的声响顺着舱体回荡,似是一头巨兽发出的沉吟。
下舱室的门打开了,一条准备好的网状踏板被推了出来,一头扎在湿润的湖岸上。奥古斯都向前走去,准备迎接那位传说中的大贤者。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三十名手持火枪的护卫从舱门中走出,他们的全副武装,每人手中都有一把五连响霰弹枪上膛代发,奥古斯都完全没有发言的空间,这是他用巴顿脑袋请来的灭国之军,他们拥有的火力足够毁灭大马士革,他只能看着这三十人铺开一条通道,直直的通向自己面前。
一团完美无瑕的黑色从敞开的舱门中走了出来,它的飘动给人以轻柔的质感,但同时它又有极为沉重的垂感。当某些东西到达一个极值,那就不是喜好的问题了,这一色漆黑绝非天然的色泽,它只可能是人力染出来的,所花费的人力物力都在那表面的色泽上。
东罗马的奥古斯都哪见过什么好东西,连露娜购买的“高级染料”也是沈月以次充好的杰作。
何驰在昭国做奢侈品做了多少年了,男装女装定制的一套又一套,东罗马的乡巴佬既然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就借机让他们开开眼又何妨。曹枢仓促出使没有准备像样的服侍,而何驰虽然是雷部主官,但是他一年只穿几次官服,拥有穿衣自由的他当然要以最震撼的形象登场。漆黑的大氅加上黑绒妆点的长袖,双手一开一合好似一双漆黑的羽翼。
“何驰见过奥古斯都陛下!”
奥古斯都沉下心来,他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中年人,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刚才形如羽翼的褶皱因为手臂的下垂自然的融合到了大氅之中。如果……,奥古斯都在设想着,如果这个男人手中藏着一把匕首,它可以在这样的服饰下完美隐藏。
“奥古斯都陛下是在找藏在衣服里的兵器吗?”
奥古斯都咬住牙关,何驰身后走上一名士兵,他的手中托着一条木匣,何驰抽开木匣只见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五尺剑,何驰只是将它拿起,黑剑便完美融入于衣服构成的背景色之中。
“我早就听说昭国的大司雷是个艺术大师,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谬赞了。”
何驰将剑放回,看着两股黑暗分开,奥古斯都急跳的心脏才缓了下来。
“我听说我的儿子给陛下添麻烦了。”
“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巴顿是我的臣子,他的性格很糟糕。”
何驰:“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相信他一定是那种糟糕透顶的家伙。”
“没错,糟糕透顶。”
何驰:“我昭天子有谕,既然是私仇私斗,那么两国的恩怨到此为止。”
“多谢。”
何驰:“是我应该多谢陛下您才对,毕竟这些事都是发生在大马士革的,想来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儿子还打了欠条……”
“……”
奥古斯都屏息凝神,他的视线总是看向何驰的袖口,这个长度哪怕藏不住长剑,也有可能藏着其他的东西。
“我顺便把曹枢欠的东西带来了。”
奥古斯都心生惊讶,他的视线走高何驰正笑着向后招手。
“不!这些东西是曹公子欠另一位领主的。”
何驰:“没必要绕弯子,您才是东罗马唯一的皇帝,我身为我昭天子派来的使者,只认您的权威。而且曹枢轻薄公主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作为赔礼,有一件东西希望陛下笑纳。”
奥古斯都的心脏如同搭上了过山车,何驰的一言一行让他的心率忽高忽低,身后六个人正在从舱门卸货,一个又一个冒着冷气的木箱被码放在了钢铁做成的双轮车上。
“青霉素要低温保存,请陛下稍后立刻把它挪到地窖。这是止痛片和净水药片,上面都用拉丁文写了,所有物品都不要倒置,箱子上面都有箭头指明朝向。”
原厂包装,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商的转手,奥古斯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原厂出来的整件。何驰并不厌烦,他一箱一箱的指了过去,对奥古斯都一一说明。
“因为找不到零散的,所以青霉素是十升装的一整箱。”
没有分成小瓶,原厂出厂的十个大玻璃瓶,足足十升!
奥古斯都:“十升?”
“十升。另外这些都是按照原厂医疗包的配比凑的数目,医疗包都是由这些配件攒出来的,按照平时都要拆箱配成一包发给士兵,但是一个个箱子拆太麻烦了。我就干脆一整箱一整箱的拿过来,以数量来凑,保证绝不少于三千个急救医疗包。”
奥古斯都:“多谢您的宽宏大量,我对这次发生在大马士革的不愉快致歉。”
“……”
何驰没有应答,他的视线只是盯在那些装卸工人身上,三千个医疗包的最后一项三千个注射针头也搬上了双轮车。就在奥古斯都心情大定的时候,一名士兵捧着一条长匣来到了奥古斯都面前。
何驰:“请您笑纳。”
“请问,这是什么?”
何驰:“您的左轮枪已经很旧了吧,有些领主好大喜功,一旦皇权旁落,很快就会弹压不住的。它是您可以依赖的东西,请您放心使用,我绝对没有做过手脚。”
奥古斯都低头看向长匣,他的心中已经明了,这是昭国天子对他的警告。事情发生在大马士革,昭国以最大的克制善后处置,但不会容忍第二次的挑衅行为。奥古斯都没有犹豫太久,他伸出双手将长匣打开,士兵稳稳的托着匣子,里面躺着一把形似拐杖的手枪,漆黑的枪身上有一条缠绕的银龙,黑与白的撞色让这条银龙十分显眼。
“真理?”
枪身上有拉丁文的刻字,银色的文字就是“真理”。
何驰:“我叫它真理之杖,看起来像一柄锡杖,其实是一把雕刻美化过的手枪,下面的杖体是弹匣。插入之后按锁锁定,弹匣可容纳三十七响弹药,但我一般只装三十响。上面的龙须是保险按钮,打开保险之后扣一下扳机就会有一颗子弹击发,近身防御的作用远胜于左轮。”
真理!
奥古斯都毫不犹豫的将这把雕刻着银龙的手枪握在手中,他抬头看向何驰,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谢谢你,我的朋友。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