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一直往东，他用飞艇的行程丈量着昭国的广阔，并努力寻找着大海的踪迹，但是很遗憾，哪怕是飞艇这样的飞行器飞了足足六天时间，昭国的国土依旧看不到尽头。大马士革的大殿内灯火通明，凌晨五点顾问团全部就位。
“何族似岳，妻妾五，从者万，领阔民丰，巴顿不及。只此一府，南下未定。”
“何司雷拥有像山岳一样的家族，妻妾五名，从者过万，幅员辽阔，巴顿不及万一。只此南阳宛城一府，南下的行程未定。”
顾问正在翻译扩写电报里的内容，奥古斯都伸手接下了一张已经翻译出来的成文，他的眉头一直紧皱，这是露娜电报中扩展出来的一段，约占电报长度的三分之一。
翻译之后词句欠缺通顺，词意也有些歪曲，但奥古斯都完全可以理解女儿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一则既熟悉又新奇的情报让奥古斯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熟悉在于，已经有无数的人反反复复的叙述过自己在昭国的亲身经历，什么昌荣鼎盛，什么辽阔无边，什么万万臣民。
当你面对这样的说辞，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既然一个国家有钱有技术，繁荣昌盛还掌握了飞行等等黑科技，他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分享出来，贸易的本质是两个互有需求的国家无法用刀兵和统治解决需求问题。如果奥古斯都站在昭国的立场上，他几乎不会去考虑分享，紧握手中的一切才是重中之重，除非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
新鲜在于，这是自己女儿的亲身经历，像山岳一样的家族，这些可是女儿的直观感受。露娜的描述完美的印证了“微不足道”四个字，而在另一边还有亚历克斯发回的电报进行佐证。
“……俯瞰，大马城，四座。”
亚历克斯在天上看到的规模类似或者超过大马士革的城市就有四座之多，这只是位于航线上的四座城池，长安和洛阳也在其内。现在亚历克斯还停在洛阳，他没有去河南河北，也没有去南阳郡见到宛城，如果把邺城、下邳、宛城、襄阳、长沙、南昌等等这些地方都算上，只怕数量只会更多。
奥古斯都：“也就是说亚历克斯没有去往河南、徐州，露娜还没有到襄阳？”
“是的陛下，按照两位的描述来看，亚历克斯皇子正在京城等待召见。露娜公主和特米修斯应该是按照昭国的外交官吏派往襄阳女使府，他们在宛城接受了琴扬公主的招待。如果露娜公主极限往南，会经过南阳郡工业区和何司雷的四十万亩私田，再往南是南阳郡国际学院和棘阳计划经济试验区，抵达樊城之后就会看到在建的汉水大桥基座。”
奥古斯都终于有一个直观的感受了，听过无数次的地名，现在让女儿用她的脚步去丈量，用她的眼睛去见证，一定会有更多的感慨经过电报传回大马士革。这些讯息再也不是商贾们的夸大之词，更不是没有见识的旅客在胡诌。她是东罗马的公主，她口中的从者过万绝非用词夸张，而是一个实际的数目。
“报告，亚历克斯皇子的后半段已经翻译好了。”
奥古斯都：“念出来。”
“昭帝履行诺言，让我参观铸币厂，厂内没有煤火，机械压币成型，一时上千。确认机器两台，重达千斤，现在还未见昭帝，未能询问价格。”
奥古斯都看着翻译好的文稿，额头上青筋暴起，昭国居然这么豪气！真的让亚历克斯去参观铸币工厂，没有煤火的铸币工厂，机械压币成型，一时上千。这些词反反复复的验证了“微不足道”四个字，现在昭国淘汰下来的机器，东罗马连门道都没法摸透，亚历克斯的描述也只是它的外部工作原理，它的铸币方式已经超出了奥古斯都的理解，与东罗马现有的熔铸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代差鸿沟。
“报告！”
“……”
另一组翻译喊了报告，但是奥古斯都没有听到下文，是翻译出了问题还是翻译好了？当他放下手中的纸转头去看那群人时，只见负责露娜电文后半段翻译的家伙们一个个面染白霜。
奥古斯都：“发生了什么？露娜在电报里说了什么？”
“还是请您亲自过目吧。”
奥古斯都拿过纸张竖在面前，只见上面写着：昨夜赠与特米修斯飞机一架未取分文。
奥古斯都：“飞机？”
一名顾问立刻点头，在那张粗糙的牛皮地图上指向了宛城说道：“公主说的飞机应该是小侯爷的飞机，那架飞机原本是曹公子的座驾，后来曹公主去往京城之后就停在了小侯爷的机库之中成了小侯爷的座驾。”
奥古斯都：“如果何司雷送给特米修斯的不是那一架呢，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可能送一台新的给他。”
顾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点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您大可放心，先不说特米修斯能不能驾驶飞机飞起来，就算他天赋异禀飞起来了，也需要再沿途的空港获得补给才能持续飞机，昭国现在在葱岭以西没有空港，特米修斯的飞机活动半径极为有限。”
奥古斯都：“极为有限是多有限？”
顾问用笔指向宛城说：“半径不会超过两百里，因为还要考虑返航。”
奥古斯都甩下手中的电报翻译，从一堆地图里抓出了西奈半岛的地图，指向了下埃及的心脏开罗。
奥古斯都：“如果那架飞机在开罗，它的作战半径最远可以摸到哪里？”
“大概是……”
奥古斯都：“我不要大概，你们就在地图上给我画出来。”
埃及的王子已经拥有了一架飞机，它的作战半径虽然不可能有飞艇那么离谱，但是在地中海除了那架飞机谁还能飞？看着顾问们开始拿尺在地图上画出飞机的行动半径，奥古斯都只觉属于自己的领地正在被不断切割，飞机的作战能力到底如何尚不明朗，但一个空中斥候两百里的侦查半径已经足够防备大规模入侵行动了，尤其是当一个地方出现重兵集结，几乎可以认定必有一场战争。
这意味着无论是舰队还是部队，都必须在飞机的航程之外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侦查到，西奈半岛广阔的沙漠戈壁大部队几乎无法隐藏，一条隐形的边界已经被飞机这种飞行器划了出来。
“陛下。”
奥古斯都：“说。”
“如果飞机部署在开罗，那么它的侦查半径大概可以覆盖苏伊士和佩鲁西姆。如果它被部署在佩鲁西姆，那么它的航程可以掌握三分之一个西奈半岛，包括沿海地区以及海上。不过我希望您不要急躁，一架飞机是不可能同时向多个方向出击的，它成不了气候。”
是的，奥古斯都当然知道一架飞机改变不了什么。昭国的空艇也不可能把罗马城彻底摧毁，但这个半径是实打实的，只是它还没有真正落地。
“陛下，您吩咐的事已经发生了。”
一名禁卫军从门外走来，他应着奥古斯都的吩咐行事，下埃及的法老突然过问那个不辞而别的儿子了，听说他来大马士革看飞艇了。昨天午夜奥古斯都还在思考着如何借特米修斯向何驰发难，现在他手里捏着特米修斯拥有飞机的消息，他敢让法老知道吗？
奥古斯都：“我听说开飞机需要经过大量训练，如果特米修斯以最快速度学习知识，他大概需要几年时间？”
“就算特米修斯有天赋的话也需要两到三年时间，况且他总是沉迷酒色。正常选拔应该是没戏的，昭国天子也不会允许一个外人触及核心机密，除非何司雷专门给他安排一个教练。”
奥古斯都：“好，下一个问题。如果何司雷故意制造一场事故，特米修斯死了，他以赔偿的形式把飞机送给埃及，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发生？”
几个顾问打起了寒颤，奥古斯都云淡风轻的说出了一个可怕的阴谋，而偏偏这个阴谋有不小的概率发生。以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换取战略资源和战略投资，昭国可以向东罗马倾斜科技帮扶，同样可以让埃及跳过原始积累。飞艇去过了罗马，它要想绕过东罗马直接支援埃及并非不可能。
“概率不低。”
奥古斯都：“法老会不会接受呢？”
“如果是何司雷出手的话，他一定会给法老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
奥古斯都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西奈半岛。窗外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大马士革正在晨曦之中慢慢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