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还没有醒。”
已经临近中午了，特米修斯还在飞机座舱里呼呼大睡，何晴对这种怠惰的学生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哪怕他比自己年龄大，也要乖乖的叫自己一声师父，更不用说昨天特米修斯连拜师礼都没有行过，那就更不用给他好脸色了。
何晴：“把机库门打开。”
“遵命！”
机库的大门缓缓升起，寒风迅速灌入机库之中，温暖被寒冷取代，坐在飞机驾驶舱内的特米修斯很快就被这股寒冷冻醒了过来。这是比埃及沙漠的夜晚更加彻骨的寒意，刚刚睡醒的他还以为自己飞上天空，大声惊叫着从座舱里站了起来。又因为昨天晚上他的双臂和双腿里堆积了大量的乳酸，强行站起而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他体验到了真正的酸爽。
何晴看着全身僵直立在原地扶着上机翼不断喘气的特米修斯，心中满是失望。
何晴：“看来你并没有准备好驾驶它，等你走过全套训练之后，我再教你如何发动飞机吧。”
“呃……呃……”
特米修斯几乎不能正常发音，因为自己一旦大幅度呼吸，就连胸口的皮肉都会隐隐作痛。今天已经不可能展开正常教学了，何晴从机翼上把曲柄取走放在了工具架上。
何晴：“快下来！如果有屎尿拉在机舱里的话，你必须自己动手清理掉。”
特米修斯终于缓了些力气，他双手颤颤巍巍的握住扶梯扶手，一股冰凉立刻钻入了他的手心激活了痛觉，好像自己手心里有一块肉被咬掉了。
特米修斯：“这一点都不优雅！”
何晴：“铁器在冬天咬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特米修斯：“埃及的冬天可不是这样的。”
何晴：“别抱怨了，你现在不在埃及。”
特米修斯看着打开的机库大门，自己面对的是一条笔直平稳的飞机跑道，这里不是埃及也不是东罗马，自己身在昭国并且拥有了一架飞机。这本该是值得骄傲的事，奈何现实与自己的想象出入很大。
何晴：“亚历克斯和露娜已经往东罗马发过电报了。你呢？”
特米修斯：“我发电报能发给谁？”
何晴：“发给黑门山。”
特米修斯呵呵笑着，胸口的疼痛感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顺着扶梯一点点的蠕动下来，最后落地的那一脚他的双膝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这可真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特米修斯有过眠花宿柳、有过烂醉如泥、有过被人追杀复仇，却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
狼狈的感觉化成了屈辱，它像一把匕首刮着特米修斯的骨头，迫使他强撑着躯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特米修斯：“你是不是……不知道黑门山在哪里？”
“在大马士革城的西南方。”
特米修斯：“没错，所以你认为奥古斯都会把我的电报告诉我父亲吗？”
“当然。”
何晴的斩钉截铁让特米修斯的脸颊涨红，这个比亚历山大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知不知道奥古斯都是谁，他不会以为奥古斯都就是大马士革的税吏吧。
特米修斯：“奥古斯都是东罗马的皇帝。”
“我知道，如果你要一个确定的答复，我可以让父亲加上前缀，确保他把你的本意送回埃及。”
特米修斯愤怒的跺脚迫使全身的酸痛暂时褪去，转身拖着那条失去了知觉的“断腿”来到了何晴面前：“你说的好像很轻松，像你这样的小不点如果站在奥古斯都面前，估计会当场尿裤子。”
何晴：“我第一次被父亲绑在机翼上的时候都没有尿裤子。”
“它比奥古斯都更可怕吗？”
何晴：“或许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
何晴已经受够了这些外宾的无礼和傲慢，尤其是这个特米修斯，他并不在朝廷的官方邀请名单上却吃尽了红利。父亲的报复从来都是直接且凶狠，他赠与飞机这个举动绝对能让奥古斯都坐立难安，特米修斯太令人失望了，飞机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飞机本身。
身为下埃及的王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政治敏感性，东罗马和埃及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来人啊！把机枪卸下来，把他放进去。”
何驰的子女都有一股子疯劲，何晴顶着小侯爷的名头，他当街杀人都没人敢问，更何况是一个临时添加在礼部在访名单上的客人。
特米修斯意识到了威胁，他想要撒开双腿逃跑，但是肌肉的酸疼只能让他蹦跳着向前。一名骁骑卫只是慢走三步便追上了这个逃窜的王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扭送到了何晴面前。
特米修斯：“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下埃及的王子。”
“难说。如果我付得起代价的话，你的父亲应该不会过分追究，奥古斯都甚至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特米修斯：“你疯了，你连奥古斯都的面都没有见过！”
“我真的不敢想象，你身为埃及的王族居然能荒唐至此，你到底白活了多少年。”
特米修斯：“我要向我的父亲告状。”
“简直不堪入目！想要告状是吧，把他带上，去电报局！”
一个成年人，嘴里还要喊着去父亲那里告状，既然特米修斯自己都不觉得丢脸，何晴就更不想要这个徒弟了。一个连昭国正规选拔都过不去的家伙空有一架飞机有什么用，占着自己的机库，用着自己的地勤和设备，他不会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父亲只是投资了特米修斯，何晴只需保证父亲的投资不会落空。至于这笔投资具体经历了什么，何驰、天子、奥古斯都甚至法老王都不会特别关心。
“报告！陛下，黑门山电报台收到一封昭国来的电报！”
奥古斯都揉了揉脸颊，正是朝会的时候群臣在列，自己这个皇帝可不能丢了面子。顾问团迅速出列将电文接了过去，群臣之中传出了窃窃私语，自从有了黑门山电报台之后，这群顾问的身价就水涨船高。
以前的他们不过是一些隐形人，哪怕拥有留学学到的知识也终究被困在官僚体系之中，不过由于昭国和东罗马的往来越来越频繁，这群学生正在从幕后转向台前。如今的他们已经能无视朝廷秩序，能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自成一派，而他们做的工作仅仅是从电文之中翻译出本意。
“陛下！”
奥古斯都捕获了空气中的敌意，留学生们的动作太惹眼了，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很快会被群臣攻讦。如果放任他们上前贴着皇坐禀报，那么仇恨值将会迅速拉升！
可恶的昭国，可恶的飞艇，可恶的曹枢，可恶的何驰！自从他们来过之后，整个东罗马的旧有秩序就面临着崩盘，巴顿之死还没有处置妥当，自己也还没想好怎么给法老一个交代，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埃及有了飞机，他已经默认何驰会把特米修斯置换成某种资源。
奥古斯都：“不用近前汇报，直接读出来吧。”
“遵命陛下。”
顾问团中的一人上前一步，用严肃的口吻念出了电文的内容：尊敬的奥古斯都陛下，我是曹枢的弟弟何晴。今天是我利用自己的特权，第一次向黑门山直接发报。请你转告下埃及的法老，他的儿子很狂妄、很散漫、自以为风趣却很无趣，他占着我的机库却没有一丁点身为客人的自觉，也没有身为徒弟对授业恩师该有的尊重。我身为他的教官认为他必须被彻底重塑，在特米修斯受训期间，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请法老做好他儿子可能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此事请你如实转告。收到电报请给予答复，我在等。
奥古斯都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当电文从顾问手中来到他的面前，他惊讶的发现，这封长电报已经超过一百字的限制了。
“是的，陛下，已经超过一百字了。不过何晴的身份允许他这么做。”
奥古斯都：“他在等我答复？”
“是的。”
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无人敢管的特米修斯，到了昭国立刻就有了管教他的师父，而且口气强硬直言警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昭国那块地方真的是藏龙卧虎，特米修斯究竟是能成为一个人才，还是变成一张理赔报价单，现在的奥古斯都无比期待后续的进展。
奥古斯都：“回电。尊敬的何晴小侯爷，感谢你的告知，我会将你的话如实转告特米修斯的父亲，希望他能在你的教导下改邪归正、茁壮成长。”
电报落在了何晴手里，一来一去不过三个小时时间。
何晴：“回电。感谢您的回电，关于特米修斯的飞行训练，我会在他的父亲给出明确的答复后正式开始。”
奥古斯都：“回电。如训练存在风险，的确应该如此。”
电报纸被何晴拍在了特米修斯的面前，他要找个能看懂汉字的人并不困难，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搞明白这些文字的含义。飞行训练短期之内是想都不要想了，一个被酒色所伤的家伙必须从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开始复健。
何晴：“电报都在这里你自己找人翻译吧，从明天开始你跟着公主府的侍卫们一起接受冬训。你还有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如果不开口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特米修斯的嘴唇颤动了两下，他的虚荣心在何晴面前一文不值，他不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他是一个昭国的公卿贵族，他身上洋溢出的贵族气质已经把特米修斯的脸皮碾在了地板上反复摩擦。尽管无比屈辱，但特米修斯不得不承认自己德不配位。
“我……我住哪？”
何晴：“当然是住我家里，你现在仍是我父亲的客人。你只要不踏入空港，依旧是埃及的王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