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真的吗？刚才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沈月搀扶着露娜往外面走，露娜的问题传入了沈月的耳中，她想要求证一些事。从何晴口中说出来的，关于联手掏空父皇投资的官营工坊这件事，它是真的吗？
“过程没有那么直接，但最终效果八九不离十。”
露娜喘着粗气停住了脚步，沈月立刻拿出手帕垫在廊下让露娜落座。
露娜：“大马士革的酒馆里听不到这些。”
沈月：“大马士革的酒馆里都在说什么？”
露娜：“说你们这里是天堂，是个能让商人自由行走，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的地方。”
沈月：“我就是商人，我都做不到自由行走，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有很多事情必须自己亲眼去见证，说话的人往往都带着立场，他们会故意美化很多东西。”
露娜的脸上露出了苦笑，轻声说道：“你们这里很富有，是一个不想让人离开的地方。”
“这我不同意，东罗马的留学生都返回了大马士革，西罗马的留学生也回到了罗马。我听我曹哥哥说过，他在罗马见证过留学生们与窃国者死战。而且……”
“而且什么？”
沈月：“如果你不是心系国家，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吧。”
贵族肩负的是一个国家的兴亡，你若不能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那就是导致国家崩溃的元凶！
何晴的话在露娜脑内回荡，她本能的抗拒着，却又本能的在接受。露娜知道自己的安逸生活源自于何处，父亲、母亲、兄长都在替自己扛着国家的重担，欢声笑语不是凭空而来的，自己的肩头也扛着东罗马的一角。
南阳郡的确很富裕，但是在富裕之上是一把时刻高悬的利刃，何晴的话虽然激烈，但他很好的解释了此地富足的原因。因为有人举着这把利刃守着这片土地，一刻都不曾松懈过。
没人会去质疑何司雷为什么能拥有那么多私田，因为当需要粮食的时候，他能稳稳的把粮价按死在红线上。如果奥古斯都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他的威望也将如日中天。
没人会去非议何司雷为什么会拥有不受约束的权柄，因为当朝廷需要资金运转，各州各府需要基建救灾，北境需要粮饷的时候他总能拿出足数的钱为天子分忧。如果奥古斯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话，爱琴海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没人会去讨论何司雷为什么可以突破伦理上限纳娶那么多妻妾，因为当百姓需要的时候，他会合理的安排每一地的需求与产出，并让这些货物从南至北的流动起来。如果奥古斯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他必将在故乡罗马登临万世之王的宝座，被千万臣民敬仰。
差距着实令人绝望，露娜已经体悟到了父亲的绝望，这样的对手就站在你的面前，而他手中的武器名为“文化”，你几乎找不到抵抗的理由。
今天晚上是一场小宴，琴扬依旧坐在主位上，相比昨天这位公主明显少了些锐气。露娜感受着那些女主人身上的变化，暗暗惊讶于何司雷的手段。
琴扬：“露娜公主，今天我儿多有冒犯，还望恕罪。何晴，还不速速向公主致歉。”
何晴应着母亲的话，起身举杯向露娜道歉，露娜举杯还礼只说：“多谢公主，我只是讨教问题，并没有起冲突。”
琴扬：“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露娜：“我想往南去看看。”
琴扬：“往南？是去襄阳吗？”
露娜：“我想参观南阳郡国际学院，还想去看汉水大桥，还有襄阳……长沙……”
露娜感觉到琴扬灼热的视线，于是她的声音越走越低，琴扬本来备好十天招待的，这才到第二天露娜就耐不住性子了。
沈月：“露娜少不更事，还望母亲切勿怪罪。”
好一个少不更事，谁养的儿子就像谁，沈娟是何驰家中年龄最大的一位，连何驰都要叫她一声沈姐姐。这就意味着她在家中说话很有份量，替大的分忧，替小的遮掩，何驰嘴里有个词叫做什么端水大师，家里的水端平了才能不偏不倚稳稳当当。沈月年龄虽小，但却是有样学样，这么快就学着替人遮掩了，莫非他喜欢上了身边的女孩？
琴扬倒是揣着成全的心思，毕竟公主府内的秘密太多，总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宴会很多事就耽误了。放到南边去横竖都是女使府出钱招待，赖不到自己身上。
“也罢，我倒是有心留你的。既然露娜想去南边走走看看，我便安排人马随行，一路之上也好有个照应。”
露娜：“多谢公主。”
“别叫我公主了，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谁都分不清是谁了。你从今天起就改口叫我琴扬姑姑，我就叫你露娜。”
沈月翻译之后，露娜点了点头，用别扭的声音喊了一句：“琴扬姑姑。”
入乡随俗，学的倒是挺快的。琴扬勉强点了点头，应下了露娜的请求。
这小妮子该不会以为离了公主府日子就能变得舒坦些吧，宛城的公主府只是第一道关，在襄阳不仅有九儿这个小疯婆子，还有曹枢的母亲等着她。
露娜可能有些天真，但她始终心系国家。这与特米修斯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一个不被国家需要的多余继承人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换句话说特米修斯必须感觉到被需要才能有心系国家的念头，否则他就必将是那个醉生梦死的大男孩，他的父亲只是他的父亲，而不是下埃及的法老。
“你吓不到我的！这些训练只是一些摆设而已，我可以轻轻松松的战胜它。”
琴扬在开宴会，那么何驰在干什么？答案很简单，他在对特米修斯进行特训，在法老的回复到来之前，先让特米修斯动起来，何晴嫌弃他懒散，那么只有自己亲自教导了。
何驰：“试着想点美好的事。”
特米修斯：“这是训练的一环吗？”
何驰：“没错，当你飞在空中的时候，你必须有一个信念支撑。”
特米修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何驰：“因为在飞行的时候偶尔会出现你无法操纵飞机的情况，这个时候你必须依靠训练时积累的经验，你自己对飞机的了解程度和一定的信念坚持才能挺过来。你身为飞机的驾驶员，绝对不能先一步败给困难，那样的你只会让情况变得不可收拾。”
特米修斯：“为了我母亲，这个信念怎么样。”
何驰将特米修斯腰**的绳子绑牢，并用皮带扣住了他的胸腹，最后一步让特米修斯戴上防风护目镜和手套，一番操作之下他就成了一个被绑在机翼上的负重。
“能不能想点更宏大的愿望。”
特米修斯：“比如说？”
“登临法老王之位。”
特米修斯：“我……我不想。”
“为什么？”
特米修斯：“因为我的父亲对我没那么差，我的兄弟也很强，我只是……只是被他们安排在东罗马的探子。将来必将给予东罗马致命一击的人！”
何驰拿起了曲柄走到了发动机旁，他不停和特米修斯聊天就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以免他在短暂的飞行中因为过度紧张而昏厥。
“那就给自己找个无法取代的新职位。”
特米修斯：“开飞机的？”
“不！特米修斯，你太小看飞行了。飞机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哪怕拼起来它也不可能原地升空，飞行是一个需要长久维护的资产。你们的初代飞行员和将来百年之内的飞行员都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们的飞机和飞行记忆将会代代传承，而你是这个空中家族的起点。”
特米修斯：“空中家族！”
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果然这种名望是男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是的，空中家族，当你的后代翻开族谱。他们将会看到建立这个家族的人，你的飞机、飞行记忆和所有的经验都会留给你的子孙后代，你不需要和你的兄弟去竞争王位，你就是王，属于空中的王者，你觉得这个愿景怎么样？”
特米修斯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显然已经被说服了，空中家族独立于法老继承体系之外的家族，埃及海岸线的守护者。不需要被他人承认，只需要飞机承认自己！
飞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贵族家庭的独属，这不是对于技术的把控，这是一个关于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故事。技术下放是何驰操纵下才有的，昭国的飞行员选拔也是何驰控制雷部达成的。奥古斯都和法老不会轻易让这门技术往下传递，欧洲的天空上很长一段时间将会是空中家族的天下。
“记住我的话，一旦你在空中遇到操控不灵的情况，训练的经验、对飞机的了解和你的信念是你最后可以依靠的东西。”
特米修斯：“我记住了，你现在能带我上天吗？”
何驰笑着摇动了曲柄，特米修斯已经进入状态了，只要是有向上之心的家伙，他在体验过一回空中飞行之后，就会努力的追寻这双翅膀。没有人可以例外，因为人类自古向往天空。
何驰：“搞定一个，不管法老王如何回复，这个家伙都已经赶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