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特米修斯？”
“啊！是我……”
露娜来空港找何驰辞行，一方面是沈月传授她的人情世故，一方面是露娜公主学会的入乡随俗。公主府是一道关，继续往南就是深入何驰的直辖领域，在临行前和主人打声招呼十分必要。
露娜：“你怎么了？”
特米修斯有些呆滞，露娜走了上去突然嗅到一股臭味，她连忙拉起袖子掩住口鼻问到：“你干什么了，何司雷在哪？”
“你找何司雷有事吗？”
露娜：“我要往南面去了，去看南阳郡国际学院。”
“南阳郡……国际学院……”
露娜：“你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特米修斯的反应明显慢了几拍，他浑身一阵抖擞发梢落下几颗水珠。
“哦，原来你说的是那里，南阳郡国际学院。”
露娜：“你到底干了什么？”
“像皇宫一样的地方。”
露娜诧异的左顾右盼，机库里空空荡荡只有特米修斯一个人在烤火，她刚想迈开步子往前走走看看，却又一次被那股臭味熏了回来。
“我见到了哦，南阳郡国际学院。”
露娜：“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在刚刚，在天上……”
露娜诧异的看着伸展双臂的特米修斯，他仿佛是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随着身体舒展无数水滴从衣角和袖口滴落。
“露娜，飞机的飞行一点也不优雅。”
首先能感觉到的是风，无孔不入的风，它会钻入你身上任意一处孔洞，你的衣服如果没兜严实，它就会把你吹成一个气球。
“就像飞艇一样的气球。”
其次是寒冷，狂风之后紧接着就是寒冷，你的身体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失去知觉，直面寒风时你几乎无法思考，你想要抵抗寒意，但是你的肌肉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像一个可以缓慢思考的冰块。
“身体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是我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在离我远去，我来到了云朵之下，将百里之内的所有东西尽收眼底！那是堪比初恋的体验，在抵达空中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特米修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我只需要飞，不停地飞，哪怕结果是粉身碎骨也不能阻止我在天上飞行。”
在露娜的眼中特米修斯已经彻底疯魔了。他难道飞上天了吗？大家坐飞艇来的时候特米修斯的反应明明和自己一样，飞机和飞艇同样是飞行，为什么能给特米修斯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露娜：“特米修斯，我们不是坐飞艇来的吗？”
“你不会了解的露娜，坐飞艇就好像坐马车，开飞机就像是骑乘骏马飞驰。”
露娜：“你留在这里发疯吧，我要找何司雷。”
“对啊，我也要找何司雷！”
特米修斯一下跳了起来，他左右张望寻找着飞机，当他发现何驰连带着飞机都消失不见的时候，立刻向着门外跑去。
“何司雷，我的飞机呢？！我的飞机去哪里了！”
露娜感觉到了特米修斯的急迫，或许只是埃及王子的又一次一时兴起吧，谁知道他的热情能维持几天。何司雷还真是够闲的，居然有兴致在这个干啥都不行的特米修斯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露娜：“埃及的飞机和埃及的飞行员。”
露娜虽然天真，但心中的危机感已经萌芽，她看着那几排摆着修理各色零件的铁架子，心中起了搞破坏的小心思。
“镑！”
露娜：“好疼！！！”
沉重的曲柄落在了露娜的脚背上，搞破坏是搞不了了，这些工具都是死沉死沉的，不仅举不动还冷的咬手。就在她狼狈不堪的转身欲逃的时候，一声冷笑从暗处传来。
露娜：“谁！”
露娜一瘸一拐的往后退了三步，人最容易被眼前的东西迷惑，何驰带着特米修斯上天转了一圈，怎么可能不留下来观察他的反应。没想到不仅蹲到了反应，还有意外收获。露娜公主还真是公忠体国，出最大的力气添最小的麻烦，就是不知道她是想把曲柄藏起来，还是想把曲柄摔成两半。
“露娜公主想成为空中家族的一员吗？”
露娜：“空中家族？”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能骗三，传销不就是这么来的。
露娜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何驰，心中想着这人是不是有几个分身，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有一种陌生感。
露娜：“何司雷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等你啊，是沈月要你来辞行的对不对。”
知子莫若父，如果是沈月的话一定会让露娜过来辞行，并非因为何驰想要这个礼数，何驰是个粗人三教九流照样做朋友，沈月做这样的安排是因为琴扬等等一众人想要看到这番礼数。
露娜：“是，我要启程去南阳郡国际学院了，特来向何司雷辞行。”
要不是刚才摔曲柄的那一下，何驰还能绷着脸接受露娜的辞行，但是现在的露娜明显点着一只脚，这就有点滑稽了。
露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
露娜：“您真的把飞机送给特米修斯了？”
来活了！昭国飞机滞销，请帮帮我们。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送飞机只是噱头，实际上是一门长达几十年的生意。
“你也想要吗？毕竟大玩具谁不喜欢呢？”
露娜：“我不理解，但是我知道您这么做一定有意图。”
当然有意图，东罗马有炼油科技吗？东罗马有炼油设备吗？东罗马有化学人才吗？一架飞机至少要有三个人负责维保，从维修飞机外壳到拆解维修发动机，短则三四年，长到一辈子。更不用说把这套东西带回国，然后组建起一整个飞机运营团队了。
以特米修斯的财力和影响力，将来就算回国能保有三架飞机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以奥古斯都的统治力，就算从现在开始拼命发展空军，也就最多能维持在十几架左右。
何驰有天眼天算，很多数据都是现成的，升级改进方案直接交给天上的那位进行推演即可，甚至它还可以适配现有的科学技术在某些方面进行劣化调整。东罗马和埃及都没有这个外置大脑，他们想要在昭国的技术上进行改进无异于痴心妄想。
没错，这就是技术倾销，飞机也可以倾销，只要你想维持住战略平衡，就必须被动的接受这场博弈。
“爹！”
露娜听到了一个有力的声音，但是当她转头去看的时候，视线却直接掠过了女孩的头顶，等她调整视线往下看去才看到了说话女孩的真容。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她的眼睛里凝着冰霜，一股子敌意扑面而来。
好一个飒爽的女孩子，穿着男式的利落衣装，如果不是脑后的马尾辫，露娜真的会把她认成男孩。下身是紧实的皮裤和皮靴，这么穿着应该是为了方便骑马。
何驰：“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女儿，名叫曹九儿，曹枢的亲妹妹。”
露娜：“你好，我是露娜。”
曹九转向何驰，鼻子一翘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何驰：“我大概猜到露娜公主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所以提前让她来接你的。此去南阳郡国际学院有她带路也可少些波折。”
毕竟曹九的小脸蛋就是通行证，从这里往南曹九小姐的面子谁敢不给。
露娜：“我跟着她吗？”
何驰：“不，是她跟着你！”
“哼！！！”
曹九又一次发出了不屑的声音，简而言之父亲就是把自己当成万能钥匙了，还真是贴心的不得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传闻中的露娜公主，曹九只觉倒也没说的那么厉害，果然不是所有的贵族子女都有何晴那样的觉悟。
露娜：“还有一件事。”
何驰：“请讲。”
露娜：“你刚才说送飞机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你要吗？！”
何驰异常兴奋，曹九阔步走到老父亲身边，狠狠地朝着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人老了就显得碍事了，既然曹九已经到了，这里自然就应该教给她来处置。何驰点头退场，曹九又一次发出了长“哼”之声。
露娜看着这样的父女关系只觉神奇，可是当曹九的关注点落到她的身上，一道彻骨的寒意钻入了骨缝。
曹九：“从现在开始，你就受襄阳女使府的保护了，负责保护你南行的人就是我。”
“你？”
曹九将女使府的金腰牌露了出来，只要她持此令牌露娜的车队想去哪就能去哪。
曹九：“不过对你来说，这个东西应该更容易理解。我是襄阳女使府的主客郎中，在荆州之内我可以持枪出行。”
曹九背后的东西一动，转瞬之间一杆泵动式霰弹枪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枪管、枪身和枪托居然是按照她的身体比例量身定做的，华美的枪身让露娜想到了一件事，这种花纹她看到过，就在亚历山大使用的那架机械弩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曹九：“还有我要提醒你，我的父亲最喜欢骗你这样的家伙。他说送你飞机，其实你根本养不起。”
露娜：“可是他把飞机送给特米修斯了。”
曹九：“所以你和特米修斯是一类的？如果父亲真的能白送飞机，为什么我们这些子女没有做到人手一架？”
露娜：“有道理。”
曹九：“多说无益，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先带我去见沈弟弟吧。”
曹九将霰弹枪挂回了背上，父亲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她在心中直呼“好险好险”，自己紧赶慢赶终于算是逮住了这只肥羊，要是她点头收下爹爹的飞机，自己的绩效拿什么去补。
特米修斯那种一清二白的家伙也就算了，露娜这种有使团兜底的家伙可绝对不能放走。襄阳女使府年底的大账还差着数呢，只要把露娜抓回去，自己今年的绩效就完成了。有她曹九护驾，这趟富贵谁也别想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