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石：“何驰之恶，恶之极也，不恶其行，唯恶其心。以不杀代其杀，以不争代其争，令吾有力而不得拳，有刃而不得柄，只待时过境迁，终成白骨。”
楚绥：“义父的意思是顺应姜睿，共谋大计？”
房石：“我何曾说过要与姜睿共谋，只不过是在感叹何驰的手段而已，阴损无赖着实可恨啊！我们与姜睿不同，他毕竟是太子的外公，天子会给他一个体面的。”
瀍河水司楼前亮如白昼，从瀍河往洛阳配电可不是一项小工程，这些电线要支撑整个扩建工程为期数载的用电需求，有的很可能就此化为城市的一部分。曹枢既然奉命为新城奠基，自然要效犬马之劳。
曹枢：“命令各电工组，三天之后水库停车蓄水，三天之内务必把所需的物料全部运来。”
“遵命！”
应声的人里面有人腰间闪过一个腰牌，曹枢的眉头一皱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对劲啊，真是好不对劲，绣衣使者是天子的眼线，曹枢从小被皇后带在身边，一年也见不到几个明着挂牌的家伙。可是从前天开始他就发现明着亮明身份的绣衣使者就有不少，而且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我奉天子之命为洛阳新城奠基，至于引来这么多耳目吗？”
曹枢接到的任务是天子下发的，天子不至于刚下发完命令就派人无死角监视，聚拢工匠、物料进场、分派任务，一套一套都是正常程序，究竟是哪一项触及到了天子的逆鳞？
“成叔，我感觉不对劲啊，你让那名电工过来。”
成长林看到了电工腰上别致的腰牌，立刻对曹枢说道：“曹公子，我认为这不是天子的监视，或许他们亮明身份只是为了让你放心，多问的话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我却不知道有什么误会，我奉皇命为洛阳新城奠基，莫非调派工匠也能引发误会？”
成长林：“公子，切勿意气用事。”
“罢了，我亲自去问。”
自这只老虎磕破脑袋之后，他就对牢笼的气息格外敏感，绣衣使者们主动亮出身份，非但没能打消曹枢的顾虑，甚至加剧了他的不安。牢笼已立，那么下一步的是什么，难道是要给老虎拴上铁链吗？既然天子这么不相信自己，干脆让自己在家中禁足岂不省事。
曹枢：“你！过来！”
“在。”
曹枢：“陛下为何派你们来监视我？”
“属下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曹枢：“你不是挂着腰牌吗？”
“是，属下是挂着腰牌，但是属下也是神机营的电工，上峰只是让我在做工时亮明身份，未曾多说半句。”
可疑！太可疑了，做工的时候亮明身份，为什么要亮明身份？绣衣使者，是天子的耳目，他们亮明身份的理由是什么？
万千思绪在曹枢的大脑中碰撞，他想要找出这种做法的合理性，一眼让人看到他是一名绣衣使者有什么好处。是牢笼，亦或是……
“嗖！”
子弹的尖啸声传来，一名电工晃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曹枢，倒下的人距离自己只有三步远，那一枪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曹枢：“枪声来自东南，敌人有狙击枪，你快去关灯！”
武备库库司上报，库中所存长喙型狙击枪数目有差，枪三杆，弹五十响均不知去向。臣万死，万死不足以赎罪！
如果这些绣衣使者的确是天子的耳目，他们也的确是牢笼，但换一种思考方式，如果腰带是一种敌我识别的工具呢？在一片混乱之中，能以此物快速寻到可靠之人，曹枢是空降的指挥官，他对神机营内的人员配属还不熟悉，在这种情况下挂着绣衣使者腰牌的人天然就成了可用之人。
刘协：“发生了什么事？”
刘协看着瀍河水电站下方的夜市区域黑了一块，他本以为是电力故障，但是远处山岗上炸开的枪口火焰立刻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声尖锐的刺响传来，一枚子弹打入山下的黑暗之中。
有人在千步以外朝着工地上开枪，而在停业的夜市范围内布置物料的人……
刘协：“是曹枢！”
刘协话音刚落，一道飞梭就击中了他身边“闲人勿进”的木牌。亚历克斯本能的一蹲，只见那木牌连同后面前的墙体都被穿了一个黑眼。
亚历克斯：“这是子弹？！”
刘协：“退回厂房。”
“刘管事，要不要切断水闸。”
刘协：“不可，水电站关系洛阳城和皇宫中的照明，要是停了洛阳城里一片混乱那才是大事。先派人去电报站，往洛阳发报，就说水电站配电不稳，半个小时后停电维修，让各处合理应对不要惊慌。”
“遵命！”
又一发子弹从曹枢头顶掠过，万幸今晚无月，工地上灯光一熄离远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工匠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而曹枢是最早适应黑暗的一个人，他的眼睛已经盯住了枪口火焰传来的方向。千步之外放冷枪，整个昭国除了何七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做出那种狙击镜，刚才那一枪的落点距离自己只有五步远。
京城武备库失窃？！难怪天子要安排那么多绣衣使者亮明身份，一旦出现意外，曹枢立刻就能找到他们并拉出一支可以听命的队伍。
曹枢：“绣衣使者何在？”
“在！”
“在！”
“在！”
曹枢盯死了目标位置，压低身体蹲走过去，成长林见他要动，立刻伸手拉住他说道：“敌在暗我在明，你快进屋躲避。”
曹枢：“敌人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成长林：“你怎么知道？”
曹枢：“枪声间隔太长枪端的不稳，应该是个没练过的新手。”
成长林：“那也不行，你出了事怎么办？”
曹枢按住成长林的手，说道：“成叔不要慌，我看到他了。你我配合，正可把他拿下。
曹枢大概是疯了，不过何驰的孩子大多带着疯性，他的腰间有一支左轮，但是左轮的射程太近了，而蹲在树上的敌人距离太远了。
真是一个拙劣的狙击手，不知道掩盖枪口的火焰，甚至长时间不挪地方，他自信的端着狙击枪蹲在那里，自信的以为千步之外就是绝对安全的半径。
看到他了！在一千三百步外的一棵大树上！
曹枢的眼睛圆睁，他的身后跟着五名绣衣使者和十几名驻守士兵，他们都矮着身子摸到了田埂边缘，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满是白霜的田野。
曹枢拔出左轮，对沿着田埂排开的人们下达了命令：“闭上眼睛不要往后看，等等我喊你们跑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分开了往林地边缘跑。谁抓到谁斩级功劳就归谁，我曹枢绝不争功。”
“遵命。”
应着低声回应，曹枢闭上眼睛等着成长林的信号。
身后成长林带着一众工匠摸回了夜市，他选中了一座独立的小茶楼，拿起柴油打火机擦出一阵火光，树上的人看到火光出现立刻就有了摇枪的动静。
“公子，快上楼！”
成长林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蜡烛，树上的人立刻对准晃动的人影扣下了扳机，一颗子弹飞入了楼中，负责合闸的电工将电闸合拢。曹枢只觉背后一下被刷成了白色，他吐出一个“冲”字头也不回的往田野上跑去，二十几人立刻四散开来，他们背着光往林地边缘跑。
蹲在树上放冷枪的人刚刚恢复视力，他想举枪瞄准却看不清背光奔跑的人的脸庞，他先胡乱放了一枪，慌乱之中他的装弹还出了岔子，一手的子弹叮铃桄榔全部砸在了树干上。曹枢看着子弹落下的微弱反光，抓住机会抬手一枪，那家伙吃了惊吓一个没站稳，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曹枢：“他跌下来了！快抓住他！”
曹枢的声音鼓舞了士气，二十几个人向着摇动的灌木从跑去，曹枢还是慢了一步，当他跑到树下的时候，放冷枪的狙击手已经被众人围在了中间，他手中握着一柄匕首，脖子上拉着一条尺长的伤口。
“曹公子小心，匕首上有毒药，他已经没气了。”
曹枢用手指试了试他的呼吸，起身跨过尸体从树下捡起了那把狙击枪，果然瞄准镜上有武备库的钢印。
枪是什么时候失窃的呢？曹枢的后颈皮一阵抽动，他突然想到了天子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自己从东罗马回来之后就被禁足了。父亲从东罗马回来的时候也是选择在夜里迫降的，这其中可有联系？
曹枢：“难道说父亲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选择让洛阳级在晚上迫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