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工具带了吗?”
何七宝:“带了。”
何驰:“保暖内衣穿好了吗?”
何七宝:“穿好了。”
何七宝的回答好没精神,三杆狙击枪就把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而昭国现存的每一把狙击枪都经过了何七宝的最终效验。谁能想到昭国的第一次狙击实战居然是针对曹枢的刺杀行动,这种黑色幽默要是多来几次,天下就没人能笑出声来了。
何驰替女儿围好围巾,捏着她的小脸蛋说:“现在你知道你从事的工作多么重要了吧,看你下次还敢拿国家机密开玩笑。”
“七宝不敢了。”
何驰:“上飞机吧。”
何驰登上飞机,再把何七宝抱进了机舱,万幸何七宝还只是一个孩子,两人挤一个机舱正正好好。何七宝稳稳的坐在了何驰的怀中,她的面前是飞机操纵杆和显示速度、高度、油料的仪表盘。
“侯爷,根据伏牛山电报台回报,伏牛山正在下小雪。”
何驰:“就算是下刀子也得去,去准备吧。”
“遵命!地勤各就各位!即刻清空跑道!”
生生死死每天都在上演,普通人不过是万千尘埃,有些人的生死却可以划开两个时代。
姜睿很蠢吗?其实将心比心姜睿一点都不蠢,相反在他的视角里,天子是真的辜负了自己。因为房石输了,河北姜房两族积怨已久,房石举私兵来袭,被天子按在了半路上沦为了阶下囚。
按照正常的剧本走,十年前应该是这样的,房石脑袋落地,房氏子孙夷三族,剩下的人剥夺土地迁户实边。如此一来姜睿就会自动成为河北的领头羊,成王败寇逻辑自洽,哪有人打了胜仗还要被压着不能冒头的道理。
这件事复杂就复杂在,姜睿的逻辑跑的通,天子的逻辑同样也跑得通。因为仗是陈术和张云打的,是天子不惜摔飞艇、涉险途硬啃下来的,甚至连何驰这样的怪物都派出去了。真要论功行赏姜睿第四都论不到,想要怎么处置房石是天子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插嘴。
而事后姜睿所有的撒泼打滚,都是围绕着“天子没有分他功劳”的核心在进行,房贵妃入宫更加重了姜睿的妒火,如此十年积累下来姜睿已然丧失理智。姜睿不知道的是他越是闹的凶,天子就越不能让房石去死。以至于最后不得不由何驰出面,再搭个不争气的张家,在徐州围了一座斗兽场。
一座斗兽场围了十年,姜睿终于死了,房石也已经老态龙钟,死不死都无多大的能量了。伴随着两头战兽衰微,隐忍到现在的张家终于寻得了冒头的机会。
何驰:“天下大势,全在徐州。”
水电站在徐州、化肥厂在徐州、运河北上的起点在徐州,姜睿之死就是给徐州张氏递了一把刀子,接下来的变数章翰未必能压得住。
“张公子,你不要逼我呀!”
“我逼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逼你?你们家的姜祖死得难道不蹊跷吗?”
丧报传向四方,距离新年不足半月,姜睿死了!早在邺城待命的张氏子孙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姜睿吊着命日日嚎夜夜嚎,总有一天会把天子的耐心嚎光,到那时大厦将倾恐怕太子都会受到波及!这是张家等了多少年的机缘,一个大活人,一个还能多长一岁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就算是姜氏族内咬牙做出了断尾求生的决定,张家也不能让这条尾巴掉下去!
“明明就是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死了,仵作连尸体都没见到,怎么就是寿终正寝?”
说话的年轻人名叫张震,是出了名的公子哥,平时的爱好不多,也就是宴请狐朋狗友,邀约三教九流,青楼画舫常来常往,眠花宿柳生性风流。
姜睿是前天死的,今天张震就一路杀奔邺城,面前是他的狐朋狗友姜浅,一个豪阔一个落魄,两人往屋里一站高下立判。
“可是,族中长辈都说是……”
张震:“简直就是胡闹!连我都知道姜太爷死的蹊跷,你们那些族中长辈都是混日子的,哪有你我这般的志气!”
“可是,可是……”
张震气不过,伸手一推勾腰的姜浅喝道:“你整天说要干一番大事业,说你终有一天要飞黄腾达,现在却连这点事都不敢过问。我且问你,那姜彦斌回来奔丧了没有?”
“姜大伯还没回来。”
张震:“这不就是了,我的腿脚都比他快,老子死了儿子还在外面逍遥。”
“听说是在章刺史手下帮着忙,说是刘协回京城了,人多事多厂子多,他们几个管不过来。想来也挺忙的,家里头已经派人去了,不……呜呜噜噜……”
姜浅的气势越走越低,最后竟然不争气的抹起了眼泪。
张震昂头摇着扇子满面春风,何驰不在了,刘协回了京城。就章翰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呆瓜,带着一群废物点心能成什么大事,族伯族叔只要稍稍在徐州弄出点动静就能让他们疲于奔命。趁着这个档口必须把姜氏的人墙撕开,否则等人们反应过来,想要再发难可就难了。
街上传来马蹄声,张震一把收住扇子低头看去,只见来的是一名武将。
“张云。”
张云和乌罗分别镇守河北和燕云,可谓是此地举足轻重的人物,姜睿一死张云就来吊唁可以说约等于盖棺定论了。
“张云不是张晴,虽是兄弟,但毕竟是个武将底子。”
张云是立了战功逐级提拔上来的武将,张晴是天子心腹现任户部尚书,这兄弟二人虽然同父同母所生,但是脑子里面装的东西截然不同。张云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一趟来“盖棺定论”,结果会成为他人的突破口。
“张将军请留步!”
“张将军!我等有冤要诉,请张将军留步!”
张震收回视线,用扇子捅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姜浅说:“看看那些平日里的兄弟,哪一个不比你有种,张将军的队伍都敢拦。既然你没胆量,趁早走开别在这里碍眼。”
姜浅将视线抛到街上,只见在张云的队伍前黑压压的跪着三十多人,一条队伍硬生生的被他们截停了。
“何人挡路?”
一名斥候前出问话,三十几颗脑袋一伏一起,领头的拱手说道:“我等都是受过姜族长厚恩的江湖中人,族长明明康健的很,他死的蹊跷啊!姜氏子孙更是无法无天,为了几个臭钱生生把族长害了。请张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张云是个直肠子,他来吊唁单纯是因为礼节和情面,至于姜睿怎么死的他根本不知道。看着挡路的人拦着不让,他的心中倒起了嘀咕,那毕竟是太子的外公,若死得不明不白将来天子问责如何是好。
张云:“你们可有证据?”
“有!姜族长死后,未请仵作验尸,全是姜氏族人自行收敛。此事城中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请张将军明察!”
张云的眉心一顿,人死验尸销户籍是基本流程,更何况像姜睿这样的大人物至少要停灵十天半个月以供吊唁。姜氏族中就算再急再要紧,也不会连这验尸的流程都不走吧,更何况河北这片也是他的防区。
“张将军!”
张震迈着步子来到这群拦路之人的队首,朝着骑在马上的张云拱手道:“张将军请留步。”
张云:“汝是何人?”
“徐州张震!”
张云:“所谓何事?”
“为国家、为社稷,也为将军!河北乃是将军的防区,此地若有人草菅人命,将来上诉有损的不止将军一人的面子。姜国丈乃是国丈,一个国丈岂能死得不明不白!我等外人不敢妄言的,但奈何人言可畏,还请将军明察,我们都盼着有一个公断。”
张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是奈何他的脑子终究有欠,张震如此义正词严至少官面上过得去,如果姜氏真的藏头露尾,自己也只有秉公上奏了。
“此事不急,本将军既然前来吊唁,必要问个清楚再走。你们先把路让开,有理不在声高嘛,这么多乡亲看着,姜氏族内真有作奸犯科之人,还能跑了不成。”
张震心中一喜,换了别人他还要费些周折,可偏偏来的是张云。这一番承诺甩出去,只恐你来得,就走不得了。
张震:“大家把路让开吧,张将军已经说了,他必要问个清楚再走!”
三十几人知道大功告成,便不再强拦车马,张震一声之后利落的退到了一边。张云骑马向前,张震拱手相送,但是在队伍末位一个老头低头紧盯着自己。
“张公子久仰久仰!”
张震:“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也没什么名气,姓东名六,张将军手下一名随军地利。”
张震立刻在脑子里锁定了“东六”这个名字,他曾经是刘协的幕僚,现在怎么到了张云手下。看他不善的眼神八成已经识破了自己的套路,但识破又怎样呢,张将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死了,只等几天之后上门讨一个交代。
张震审视着东六,东六也审视着张震,几息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相互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