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谁啊?”
“他是徐州盐道巡察楚绥,房石的干儿子。另一边是河北道都督张云。”
他来干什么?他又来干什么?
今天的邺城格外热闹,没走两步就遇上了熟人,两支人马在路上相会,互认旗号之后拱手见礼。
“张将军,有礼了。”
“楚巡盐,有礼了。”
姜国丈薨逝,这个消息就好像一道惊雷,无论豺狼虎豹还是蛇虫鼠蚁都通通聚拢而来,或为吊唁、或为牟利、或为权柄。张云能赶来,是因为他的防区就在河北,楚绥一个徐州的盐道巡察也来凑什么热闹。张云的脑子再笨,一路上接二连三的怪事也已经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张云:“楚巡盐为何没穿官服?”
“某正在假中,本是回家探望义父的。熟料正好撞上了这桩大事,故义父托我来此吊唁国丈。”
张云:“哦。”
张云应对不来,他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只见那年近七旬的东六跟在队尾,像个无事人一般悠哉的捋着胡子。
“两位!两位能赶来吊唁心意至诚,老朽代姜氏一族心领了。只是国丈突然薨逝,府中没有准备,事到如今还未开吊,烦请两位挪步别院暂住。”
楚绥倒是通情达理,他点头道:“的确如此,国丈薨逝,国舅未归,是我等仓促了些。”
“多谢体谅,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张云:“没事,你们先忙吧。”
“多谢,多谢!”
头发花白的老翁呼着多谢,两名穿着丧服的年轻人出来带路,张云和楚绥两路人马顺着大街来到了姜氏别院。别院当门正在接待的家伙正是伍子成,这人早年和姜国舅一起厮混,是个酒色之徒。后来二人先随何驰再跟刘协,竟然渐渐有了些人样,甚至姜彦斌都混上了一官半职。
楚绥心中嘀咕着:终不是接班的料。然后袖子一甩阔步进入院内。
伍子成:“张将军请!”
张云带着人马追着楚绥进入,还不等大家站稳脚跟,他就向身后喊道:“东先生,东先生。”
东六:“老朽在呢。”
张云:“烦请借一步说话。”
东六跟着张云进入了厢房,张云门都没及掩就出声问道:“东先生,此事有蹊跷啊。”
是有蹊跷,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其中藏着猫腻,若非如此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张云跑这一趟。
东六:“张将军说的蹊跷是有人拦路、还是楚巡盐告假?”
“都有!我总感觉毛毛的,自进邺城开始就心神不宁。”
张云是个武将他不懂弯弯绕,但是他有危机意识。现在整个邺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姜睿之死渗出的血腥味引来了各路人马,张震和楚绥都只是明面上的兵卒,其背后还有看不见的黑手暗中掌控全局。
东六:“不瞒将军,您已经入了圈套。”
“什么?我入圈套?”
东六:“刚才在街上,有人向你讨一个结果,您当众承诺下来,这就是一个圈套。您不妨想想,一家人死了亲朋好友没吆喝,跳出来一群非亲非故的家伙拦路告状。而且还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当街告状,这十成就有六成是假的。他们不去找管事的父母官却单单拦您的路,您若与姜国丈相交深厚天下皆知还则罢了,可您和姜国丈并无私交,就算要过问此事也属越级,更无羁押断案之权。于是这剩下四成又有两成假!”
八成是一个圈套,但这还不够!
东六:“如果是一群草莽之人病急乱投医这倒也说得通,可最后出来的张震明显是一名翩翩公子,这件事就是十成!十成是一个圈套!”
张云急的跺脚,怒道:“东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呀!现在我的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到时候给不出一个交代,本将军岂不是要被他人耻笑?”
“张将军切勿惊慌,老夫看透却不阻止自有道理。姜国丈可是国丈啊,身上有官有爵,他是怎么死的,轮得到你我这样的人去计较吗?”
张云有了些许领悟,但他还是走不出来,忙着追问道:“可是为什么不请仵作?”
“请什么仵作呀,就算姜家敢请,一个小小仵作也不敢去呀,哈哈哈哈哈!”
张云:“先生何故发笑?”
“张将军一定要沉着冷静,此事非你我之事乃是国事。我等既来则安之,快些收拾收拾准备迎驾吧。”
“迎驾?”
“太子殿下要来了!”
张云恍然大悟,自己怎么蠢成了这样,国丈一死太子必至,虽非国丧也差不多了。这种大事自己一个只负责打仗的将军去掺和什么?!
邺城里的人都在等,包括姜氏也在等,因为主持大局的还没到位,现在来的全是陪衬。姜睿的儿子是姜彦斌,姜睿的外孙是太子,这两个决定丧礼走向的重要人物没来,你做的前戏再多也是白搭。
问题也是有的,姜睿死的蹊跷,或忠或奸都不好下定论。
若论忠,有妄言之罪。
若论奸,必会殃及太子。
邺城的戏棚子搭起来,这戏不好唱啊。
伍子成:“东先生,找我有事?”
“嗯!有事。”
东六左右张望了一下,对伍子成说道:“派快马去徐州,告诉姜国舅,除非太子亲自去请他回来,否则打死也不要返回河北。”
伍子成:“为什么?”
东六:“休要多问,你若想帮上忙就照老夫说的去做,老夫奉何驸马之命在河北运筹,是绝对不会害国舅的。邺城将乱,国舅恐怕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姜彦斌如果回来,还要面临忠孝的两难抉择,倒不如就让他待在徐州,省去了选择过程,单留一个不孝的名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报!禀报曹公子,河北急报,姜国丈薨逝!”
糟了!曹枢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上马,喝令绣衣使者前方带路,径直往人犯藏身的小院去了。
姜睿之死就是倒下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邺城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乱斗场,太子也可能启程北上吊唁。这样的乱局之中再加入两杆狙击枪点名狙杀,光是想想那局面曹枢脑袋就快炸了!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先去东街,你们回去通知武敢当,让他点齐三百弓弩手立刻驰援!”
曹枢要的事活捉人犯,只有活捉人犯严刑拷问,才能有机会得知第三杆狙击枪的去向。曹枢本还打算细细布局的,如今姜睿一死抓捕行动必须立刻启动。
“嗡嗡嗡嗡……”
空中传来声响,曹枢勒住了马匹抬头仰望,只见一架飞机正从身后飞来,它的底部自己再熟悉不过。这架就是停在宛城空港里的“大玩具”,它虽然飞得不快,但却是出奇的结实耐用。
“嗡嗡嗡……”
空中的飞机几字形转弯,它的机头对准了南北大街,稍稍下降了高度,等飞过街道之后它稍稍拉起,再以几字调头,再一次穿过街道。曹枢立刻心领神会,驾驶员在示意自己清空街道供它降落。来不及多想曹枢立刻吩咐巡城营将三里长的街道净空,京城的百姓们纷纷抬头看着这架飞机越飞越低、越飞越低。
何七宝:“爹,好冷。”
机舱内何驰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他的腮帮都被冻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过他的双手还死死抓着操纵杆。在确定对齐街道之后,何驰大胆的推动控制,让机头轻轻的向下一点,随即起落架往下一触,轮胎吱嘎一声接触到了地面。柴油发动机“呼噜呼噜”的怪叫着,带着这架飞机走过了五百米长的街道,由于全身都被冻僵,何驰的脚也已经失去了知觉,他迟迟踩不下剎车,万幸京城的街道够长,飞机又滑了三百米才最终停下。
“父亲!是父亲吗?”
曹枢朝着飞机跑来,他踩着机翼扒上座舱边缘,只见满脸冰霜的父亲怀中抱着一个缩成球的何七宝。
“哥,好冷。”
曹枢:“七宝不冷,哥哥这就带你出来。”
一个妹妹满头满脸的包裹,还是冻得直达哆嗦,一路操纵飞机飞来的何驰花了足足一刻才能开口说话。他像掉了下巴一样嘴巴大张着,用浑浊的声音说道:“让七宝过去,把狙击枪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