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何驰：“别敲了，马上就好了。”
何驰正在厨房里切着生肉排，厨房门外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已经把门板当成了猫抓板。小武快四岁了是即将成年的雄虎，它愿意带着小骨头这样的幼虎，甚至会主动保护和教授“捕猎”技巧并非本性驱使，只是这里食物过于充足罢了。
“嗷呜！”
小武的吼声变了，侯府门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兵部尚书尤素亲自带队，对于一个已经失权的侯爷来说，这可是难得的礼遇。
何驰抬着一扇切好的生牛排和一碗肉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朝着“呜呜”乱叫的小武脑袋上踹了一脚训斥了两句，然后将牛排丢到了雪地里让小武自己取食，剩下的一碗肉糜直接放在了小骨头面前，两只老虎各得其所都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尤尚书来了，你还没吃午饭吧，顺便在我这里吃点？”
尤素：“何驸马，有运盐船在长江江道里被袭击了，这事你知道吧。”
“毁了几艘？死了几个？又伤了几个？”
尤素捏紧了拳头，何驰嬉皮笑脸的招呼道：“走吧，咱们去前厅聊。诸葛将军，让下面的人都躲好，免得他们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事。”
尤素克制着冲动随何驰来到前厅，诸葛苋按照何驰的吩咐将府中家丁全部遣到后面，前前后后好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尤素：“有人开着你的海船，在长江里撞毁了官家的运盐船！”
何驰：“新鲜吗？”
尤素：“事情已经捅到我这里了，烦请你去刑部走一趟。”
何驰：“尤尚书，说点你能听懂的话吧。我是不会去刑部的，想要怎么解释请你们随意。”
尤素：“何驰我不管你和张家有什么仇怨，那些运盐船上的船员和官兵没有过错，你的船撞过去，可以说是事故也可以说是截杀。截杀朝廷的运盐船，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何驰：“我知道，但是我饿了。”
尤素把手压在了剑柄上，他怒瞪着何驰宛如在警惕着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何驰！”
何驰身上明明没有锐气，但是他的杀念比任何一个怪物都要深邃，他的确从来没争过东西，但是只要他开口去争，姜、房、张三家都要陪葬。
何驰：“尤尚书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冲突在运河上每个月都有几次。别说死几个船员，就是官兵死伤都是常事，尤其是枯水期争夺运河航道的时候。现在的运河航道太窄了，人们的野心太宽了。”
一件事在徐州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但是它到了扬州，到了长江水道里，就成了惊动官府，甚至能惊动兵部尚书的存在。
何驰：“这么多年我帮他们三家处理了多少脏活累活，徐州、河南、河北官府的职能十分有限，律法的效力更是有限。只不过是我压着，有一个相对的公平而已。但就是这样的公平，能让一条运河开起来，能让黄河的大堤稳如泰山，能让徐州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这次是你的人在行凶！”
何驰：“出了事我扛着，我没逃也没躲，刑部可以随时上门，天牢我也随时能进。不过在这之前有个前提，就是皇后和太子安然无恙，现在我们都要防着河北打起来。行凶的海船就停在苏州港，和它一样的海船还有六艘，也在苏州港。船员随时待发，你可以发电报直接找钱伯义让他代劳。至于船用火炮和操炮手在齐王那边，七艘海船每艘都能搭载六门火炮。”
尤素：“你在屯养私兵！”
何驰走到尤素面前，摇头道：“你错了，这是我给有缘人留的。七艘大海船我造的起，但是四十二门火炮我养不起。到底谁是有缘人，你这个兵部尚书自己选吧。”
尤素：“你的意思是……”
何驰：“尤尚书是个聪明人，今后河南河北是豪强说了算，还是律法说了算就看这一遭了。整整四十二门火炮，哪座城能经得起这么打？但是也不要打得太狠，国营钱庄还要收账呢，全打烂了怪可惜的。能不杀尽量不要杀，皇子要开府立衙，要是让有缘人和皇子们结下死仇，那就是害了他。”
国营钱庄是独立于行政系统之外的金融实体，既然冲突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就必须有打前站的和善后的。能独立运营的国营钱庄可不是软柿子，首先你要有在徐州立足的武力，其次你要让那些豪族离不开你！
纳吉和亚历山大已经严重偏离了主干道，去河北奔丧是绝对不会走到彭城来的，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被赶回去，大概是自己还没有摸到昭国天子允许的底线。国营钱庄能来，那么云龙山水库能不能去呢？
茶水上桌，纳吉和亚历山大的反应各不相同。
常顺在南阳郡和襄阳之间来回奔波，着两个家伙多少有点熟悉，所以由他来展开话题不太恰当，于是他冲着柯安民使了个眼色，柯安民会意立刻上前招呼道：“纳吉王子有何贵干？这儿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钱庄，远没有外面传的那么邪乎。”
纳吉：“我听说国丈薨逝，正要去邺城吊唁，途径此地听说有这么一个钱庄所以来看看。”
柯安民：“只是看看自然可以，但是我们这里的业务不对您和这位公子开放。”
纳吉轻轻点头，自己并不是国营钱庄的服务客群，严格的来说他现在的做法就是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思来想去，纳吉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只能道明了来意。
纳吉：“我其实是来求教的。”
柯安民：“求教？”
亚历山大：“其实是来求学的！纳吉王子对控制资金流向很感兴趣，尤其是他听说你们能控制豪强的资产。”
这就是身边多张嘴巴的好处，有些不方便说的话可以让亚历山大施展“童言无忌”。纳吉要想统治安息，就必须回去面对安息的一切不稳定因素，豪族或者说安息的贵族同样掌握着土地、人口和财富。当这些力量汇聚成一团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左右政策，甚至进一步控制国家。
国营钱庄是何驰放在徐州的一座金融核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进一出就把一件事从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纳吉也拥有这样的金融体系，是不是可以同样作用到安息王国，同样将贵族手中的东西转化为流动资产？
柯安民看向常顺，常顺轻轻点了点头，纳吉心中窃喜，这似乎是默认可以传授的知识，满心的激动已经浮在了脸上。
柯安民先吩咐士兵把门关上，这才开口对纳吉说道：“纳吉王子不要激动，这件事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我柯安民只是遵照驸马的吩咐办事，具体太深的我也不明白。简单来说我们会把客户分成三六九等，有的客户只是普通客户，只有特定的群体才能够得上豪族的资格。”
纳吉：“那具体该怎么做？”
柯安民：“这个嘛，先得有人从我们这里借钱。如果是豪族之内的人借的，三年之内连本带利还清便不做额外的处置，但是只要超过三年还有积欠的话，就可以交给外派业务员去处置。”
纳吉：“外派业务员？具体有哪些人？”
柯安民：“以前这一块是秦虑负责的，还有姜国舅，还有姜国舅身边的那个跟班伍子成。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自己有点身份，而且能理的顺人情世故，尤其是姜国舅，那可是我们这里王牌的业务员。交给业务员处置的积欠，钱庄只收回八成，其他多出来的都是业务员的业绩工资。”
纳吉：“八成？这样连本带利拖三年，不就成了亏本买卖？”
柯安民：“国营钱庄不是只出不进的，也会有钱存进来，自从国营钱庄立起来后，方圆百里的大钱庄都干不下去了，你现在看到的外围钱庄多半都是国营钱庄的分号。再加上盐道税款必须走这里，总得来说收支平衡。不过的确有时候会亏，但是这些积欠也有额外的用处。”
纳吉：“比如呢？”
柯安民：“比如征税，有这些欠条在，很多钱财的去向都有绩可查，税款这一项就做不得假。谁家有钱谁家没钱，谁家缴了多少税，估都能估个大概。”
纳吉：“还有吗？”
纳吉的求知欲太强了，柯安民的脑子里可没装那么多东西，这些事都是何驰安排好的。柯安民十年以来只是照常运转，他也没想到这样亏钱经营的钱庄能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柯安民：“还有就是豪族伤人杀人，苦主要赔款的时候，如果官员搞不定，我这里的积欠和存款就可以直接划拨。”
法院判决，金融体系直接强制执行，过程丝滑赔款几乎不会有延迟。
纳吉：“还有吗？”
亚历山大已经注意到了常顺的眼神，他的眼睛里已经涌起了敌意，他立刻摇动纳吉的手臂，冲他摇了摇脑袋。
柯安民：“还有就是每当官府要修路筑坝的时候，这些欠条就可以找豪族兑换成人力物力，让他们派人派工，出牲口出粮食。”
纳吉：“要是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常顺冷咳了两声，向着后面喊了一声：“真是闷死了，快把门打开透透气吧。”
纳吉知道这是阻止他继续下去的信号，如果自己强踩红线的话，说不准会被一脚踹回京城。
亚历山大看着纳吉受挫，立刻抬起头以自己的面子替他遮掩道：“常顺公公，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王子殿下问完这个问题？”
常顺：“什么问题？”
亚历山大：“就是，要是豪族不认账怎么办？”
常顺淡淡一笑，说道：“纳吉王子还真是天真，你莫不会以为这里的甲士都是摆设，谁敢不认国营钱庄的账。要是真有人敢不认国营钱庄的账目，那就是一个字！”
纳吉：“什么字？”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