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也有一句话叫做汝之蜜糖彼之砒霜，他人的坏事也能成为我方的好事，至少有些人就是这么想的。
楚绥：“张震？他来干嘛？”
“回禀公子，这次是他亲自来的。”
皇后和太子明天就要到邺城了，偏偏这个时候张震登门。楚绥心乱如麻，张震傻也有傻的好处，这蠢货敢明目张胆的在这种节骨眼上传递情报，他找上门来八成是有大事发生，楚绥这几天自封耳目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张震说他有重要消息。”
没有重要消息他也不会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楚绥：“好吧，就让他来对面酒店。”
“属下这就去安排。”
事到如今楚绥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公开场合见一见张震，尽管有授人以柄的风险，但至少可以不当聋子和瞎子。
没过几刻张震就颠颠的过来了，楚绥也不惯着他，就在二楼雅座要了两杯清茶，抛出一句：“有事说事！”
张震：“楚公子有礼了。”
楚绥：“不必客套，想来你是得了什么消息，有话就快说吧。”
张震收敛笑容攥了攥拳头，摆出一副自己身上也有几两力气的架势说道：“何驰已经动手了，昨天上午的官司，今天已经捅到了京城，兵部尚书上门去请都没请的动，现在朝中攻讦他的声浪可是不小啊。这种局面楚公子还看不透吗？不如我们摒弃前嫌，合力推上一把，这何驰陨落就在明天。”
楚绥不慌不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官司要尤素去请？”
张震：“何驰在庐江的一艘海船撞沉了我们张家的运盐船，船上还有负责押盐的官兵呢，现在这件事已经在扬州传开了！盐道衙门直接打电报去的京城……哎呦……”
张震的话还没说完，楚绥便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一股恶寒绞的他心脉寸断，一双瞳孔骤然缩小。
楚绥：“来人啊！”
“公子有何吩咐？”
楚绥：“把这厮给我拿下，绑了！”
“……”
张震一脸的震惊，楚绥的手下也是一脸的错愕，这怎么进来短短几句话双方就翻脸了，张震刚才也没说什么大事啊。
楚绥转向手下，喝道：“你在干什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吃张家的米还是吃房家的米！”
“属下明白了。快来人啊，把张震绑了。”
楚绥：“楼下之人全是从犯，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震看着一群人鱼贯而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人按在了地板上，楼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张震带来的十人与楚绥的手下打在一起，双方拳脚之后立刻亮起了短刃，一转眼便是血溅当场。
张震：“楚绥，你疯了吗？”
这不是疯了，这是完蛋了！斗兽场要塌了，立刻与张家切割，求个自保应该是不难的。楚绥万没有想到何驰会干出这种事来，他哪怕没了官职也不至于掀桌子吧。把九族直接推上棋盘，这么疯的玩法谁敢接？
张震：“楚绥你哑巴了！？”
楚绥：“闭嘴！我楚绥是盐道巡察，有疏于职守之嫌，以至于被尔等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有负陛下重托，今日擒拿张震，必要好好追查漕运之失。张震，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张震：“楚绥你疯了？”
楚绥走到张震面前，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说：“你想活的话，就给我闭嘴。”
“唔唔唔……”
楚绥：“你想喊冤是不是，但其实你和我一点都不冤。这种案子运河上一月至少三四起，一年就是三四十，算三年以内的也有上百之数。何驰现在没有进刑部，但是他随时可以进刑部，他如果带着上百之数的那本账进刑部呢？我楚绥，盐道巡察，罢官免职发配千里，你们张家有这么多脑袋拉出去砍吗？”
这就对了，何驰故意让这件事出在长江里，因为这样就能引发朝堂震怒，而这种事在徐州和河南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何驰的罩护之下它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就是这种事是可以在斗兽场里被抹平的。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把斗兽场的地板给整个翻过来！
楚绥：“你要是还不明白，就想想现在的徐州刺史是谁？从章翰走马上任到现在，出过多少类似的案子？你们上过堂吗？国营钱庄走账划过赔偿款吗？”
张震整个人被打入冰窟，如果何驰进了刑部，一定会有人替他鸣冤，只要“冤情”一上桌。刑部根本不用细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国营钱庄里的明账，谁死了、谁伤了、谁损了船，强制赔付的条条框框都在国营钱庄的账目上。
这套程序张家已经用了好多年，甚至已经到了理所当然的程度，只要赔点钱没有掩不过去的事。甚至在章翰上任之后，张家都没有觉得这套程序会有什么大问题，运河里的冲突是一定有的，不过是赔点钱的事罢了。这件事你矢口否认和串供都没用，因为国营钱庄替你记着呢。
何驰惯例在侯府里伺候着两只老虎，老虎这畜生每天都要吃喝拉撒，弄不好的挠你一爪子就会弄出尺长的伤口。楚绥还是想太多了，何驰可没有决死的决心：“小狐狸还是想多了，我只是把斗兽场撤了，让你们这群没有经过自然筛选的家伙回归到原始状态。别这么快就投降，好戏还在后面呢。”
斗兽场里的规则是简化过的，甚至是天子默许的减配版，十年的斗兽场生涯突然终结，就算何驰不掀地板，外围也有无数猛兽蠢蠢欲动。何驰自己给自己扎了一刀，但他只要进了刑部就是无敌之身，而那些嗅到血腥味的家伙会被另一种血腥味吸引，他们会注意到正在互相撕咬的三族。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现在没人继续维持斗兽场的存在，三头猛兽不仅要防着彼此，更要防着有其他人的背刺，毕竟哀奏是可以直接呈送御前的。
张云：“前方何人，干什么的？！”
皇后和太子将至，张云守住邺城四门，现在不光城内岗哨密布，城外都是严阵以待的军士。楚绥绑了张震，想要离开邺城，却发现邺城早已经被围死，而张云就站在城楼上，好像他料定了自己会从这里出城一般。
是东六！
楚绥脑中闪过东六的名字，一股恨意扎入心底。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偏偏能给自己制造这么大的麻烦，如今的局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楚绥：“张将军，楚绥身负盐道巡察一职，经过查证得知张震有偷漏盐税之嫌疑。此人现已抓获，请张将军许我押他出城，往徐州盐道衙门受审。”
曹枢：“楚巡察可真是敬业，大过年的还不忘处理公事。”
曹枢带着一队骑兵杀到了楚绥屁股后面，整条车队被堵在门口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何其窘迫！
楚绥心不甘情不愿的向曹枢低头，说道：“曹公子，楚某只是为国分忧罢了。”
曹枢：“若是平时，曹枢可以为大人打开方便之门，但皇后和太子的车辇距离此地只有不到十个时辰了。既然人犯已经抓获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就是有同伙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营救，现在的邺城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您说是也不是？”
车中的张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一泡尿差点没憋住撒在车上。
楚绥倒不意外，之前曹枢在外面布疑兵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遭，邺城现在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自己用张震当挡箭牌也只是投石问路，后招还是有的。
楚绥：“此事事关盐税极为重大，楚绥还需直奏京城，不知张将军和曹公子能否行个方便？”
曹枢示意手下骑兵让开一条通路，说道：“若楚巡察有急奏，某派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准保没有半天延误。”
楚绥立刻挂上了真诚的笑容，对曹枢拱手道：“曹公子公私分明，楚某佩服之至，某这就去写急奏，烦请曹公子安排人马替某跑这一趟了。
曹枢：“楚巡察请吧。”
楚绥被迫走了回头路，车队调转方向顺着来路缓缓折返，到了刚才“斗殴”的那家酒楼前，只见秦未正带着一队姜氏仆役泼水洗地、救治伤员。秦未连皮带肉的笑了笑，拱手向着楚绥远远见礼。
楚绥：“完了，已经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