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南匈奴叛乱，长安火车站遇袭，何晴负伤，去年发生的所有事难道都是姜睿一个人做的吗？姜氏族中就没有其他人参与？
当然不是，姜睿已经是病入膏肓之人，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关中和京城。姜睿唯一的作用就是坐镇河北，所有的事都有额外的人手去做，整个姜氏一族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安定，是因为天子给予的特赦。
这不公平！
曹枢：“太子殿下去休息吧，我代您守着。”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曹枢，曹枢只见他双眼通红、嘴唇发白，应话的气力都轻了好多。万幸太子正值壮年，一路的舟车劳顿还不至于让他倒下，许艺立刻让人左右搀扶着太子往后面去了，整个灵堂交到了曹枢这个异类手中。
这不公平！
曹枢在蜡烛上点燃檀香，面朝着姜睿的牌位重重一拜。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之中已经模糊一片，姜睿本不应该享有这份哀荣的，凭什么天子要强塞给他！
看着曹枢弯腰，姜氏族亲之中有人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到此为止前事已经尽数化作尘埃随风而去了。
“脸皮够厚的。”
楚绥看着灵堂中两个身影交换了位置，又看到新来的人物在灯影中一伏一起，大概猜到了那就是曹枢。好一个冰释前嫌，继续做各自的儿女亲家，敌人的枪都已经指在何家脑门上了，何驰居然能忍的住。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义父已经够能忍的了，但何驰比所有人都能忍，他要进了刑部有关他身上的所有过往都要被翻出来。姜、房、张三家的黑点全是明账，三家一个都逃不掉！
楚绥又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只是何驰厉害罢了。可曹枢这么做是图什么？莫非何驰要他这么做，他就照着做了？曹枢若只是一个应声虫、木偶人，他何堪大用！
这番隐忍的确是何驰的授意，因为只有何驰才有这种高深的布局，只有何驰才能从容不迫的戏耍三族。但曹枢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年轻人最是了解年轻人，有时候楚绥也看不惯房石的做法，两人的理念不同行事方式自然大相径庭。
楚绥：“如果义父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我把张震拿下。”
楚绥拿了张震明牌和张氏撕破脸，这显然不是房石会选的手段。可房石不在，楚绥的行动也就没有那么多限制。后招也是有的，楚绥是盐道巡查充其量只是公事公办，张家在运河中的污点比房家多的多，两家为了避免自爆一定会短期合作把张震推出来当替死鬼。现在看看对面，曹枢和自己有些相似。
何驰在京城鞭长莫及，曹枢带着一腔怒火跪在灵前，或许这就是自己苦寻的突破口。
曹枢的一跪是何驰意志的延伸，天子从来没有要求过曹枢隐忍，是何驰选择给足了姜睿面子。至于后面的事何驰没有教也教不了，曹枢究竟是咽着怒火事后清算，还是说真的领会到了“为国分忧”的真谛，前面的路就只有让孩子自己去走了。
城墙上的山人从狙击镜中看到了曹枢前往灵堂进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狙击枪收了回来。
何七宝：“该换我了。”
何七宝身边绕着四名女兵，山人从蹲坐的沙袋上起身，何七宝本以为他还会保持倨傲的姿态，熟料等这个代号“山人”的杀手背上狙击枪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竟然朝着何七宝拱手一礼。
山人：“有劳。”
稚嫩的何七宝并不能解读隐藏在山人态度变化之后的东西，但毕竟双方还要共处半个月，相互之间能客气一点总是好的。两名女兵搬来更厚实的沙袋垫高了狙击位，何七宝架好狙击枪，她透过狙击镜一眼就看到灯火通明的灵堂内，大哥正在姜睿灵前守着。
两家若能冰释前嫌，自然是利国利民皆大欢喜。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曹枢的“孝顺”能够经得起考验。
楚绥：“把门打开。”
楚绥的院中亮起了灯火，何七宝的枪口立刻转向，不过由于墙壁的遮挡让她看不清院中的细节，她只能将枪口对准院子的前门严加防备。
张震已经被羁押了整整两天，当楚绥举着烛台进入他所在的小屋，让他起了妄想。嘴巴呜呜咽咽似在呼救，一双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双脚搓着床板一步步退到了墙角。
楚绥：“我不是来杀你的。”
楚绥说着将烛台放在桌上，手下搬来一条板凳，楚绥也是不挑直接坐在了张震对面。
楚绥：“曹枢正在替姜睿守灵。”
张震的瞳孔一缩，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睛，楚绥任他思考了一伙儿，才让手下替他解开嘴巴上的约束。烛光一照只见张震面如死灰，他不喊也不叫了。
张震：“完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何驰铁了心和姜家抱在一起，他要清算起来你我……”
楚绥：“我看不尽然吧。”
楚绥一句话拉回了张震的生机，只见他死气沉沉的脸上多了几寸血色，楚绥的手下帮他解开手脚之后退到了门外。只听“咔吱”一声门板一合，张震迫不及待的问道“此话怎讲？”。
楚绥：“张公子应该从国营钱庄借过不少钱吧，去年春天太湖画舫之上点那春兰姑娘，这笔的花销可是不菲呀。”
张震：“楚绥，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提这件事干什么。难道你就干净了，一个盐道巡察也不少拿，你少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何驰要是一锅端，我在锅底我认了，但是你也别想出去。”
楚绥摇头冷笑，继续说道：“春兰姑娘的事你爹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给他知道还得了。”
楚绥：“这就对了。”
张震：“什么对了？对在哪里了？何驰是个老无赖，天下谁能管的了他！就算有外房养着，大不了就是去公主府入个册，他之前玩的那名胡娘不就在公主府转妾了吗？”
楚绥：“不对，不是这一茬，再想想。”
楚绥好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张震揉着被勒出淤青的手腕心中无比愤懑，这家伙明摆着是来卖关子的。
张震：“给曹枢准备个红颜知己，把他拉拢过来？但他犯不着吧，金屋都已经替公主准备好了，而且皇后盯着呢，天大的白事，什么样红颜知己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得手？要有这样的绝色佳人，何必便宜曹枢，我张震就是做鬼也要风流一回！”
“狗改不了吃屎！”
张震：“你还骂人！”
张震撑着床板起身，楚绥双腿一直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一记窝心脚直接把张震踢了回去，一个酒色窝囊废光外表光鲜了，内里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
张震横倒在床板上，捂着胸口要死要活的哎呦个不停：“哎呦，疼死我了！楚绥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真下死手啊……哎呦。”
楚绥：“我这是让你明白，谁在管事儿。我明和你说吧，你在我手里至少能活。哪怕去了京城也不过是税上的积欠，糊弄一下说是漏了就可万事大吉。只要何驰不进刑部，补的税有限，最多吃些板子，躺在青楼里混些日子，回了徐州你还是一条龙。”
张震揉了揉胸口，楚绥的这一脚踹的并不重，很快那股感觉就消失了。张震靠着墙坐起了上半身，冷嘲道：“那我还得谢谢你。”
楚绥：“你还真应该谢谢我，我也从没有想让你去死，只是借你离开邺城。而且是你我一起离开，出去之后没了束缚才能继续运筹。”
奈何东六的反应比楚绥还快，楚绥的车队终究还是停在了城门口。
张震：“可是你也没出去，现在是打算卖了我？”
楚绥：“别那么肤浅，现在整个邺城都知道你在我手里，你死了我必定逃不脱干系。我说的是曹枢，我们合力或许可以把曹枢拿下。”
张震眼睛溜溜一转说：“莫非曹枢好男色？”
楚绥拳头一握，张震立刻捂住了脸颊，叫屈道：“你有话就说，我哪来你那么大的脑子，你是兵家之后，一肚子都是计谋。”
张震想着：楚绥一肚子坏水，一定没盘算好事。
楚绥想着：也是，如果张震堪用的话，何至于连姜氏几个混子都对付不了。
两人各安一边，暂时拉开了距离。
楚绥：“我是说，你我都是从小过来的，父辈不让做的事，我们多多少少都做过对不对？”
张震：“曹枢莫非也有。”
楚绥：“现在去抓曹枢的把柄不是找死？我是说你联络上的那些家伙，就是总和你混吃等死的家伙！他们有没有玩过良家妇？有没有把别人的肚子搞大？有没有夜宿青楼？”
张震：“国丈大丧天子连宴饮都停了，而且这大过年的，谁去夜宿青楼啊？”
楚绥冷冷一笑，曹枢争气那是何驰家的儿子，姜家一脉多的是不争气的家伙。张震之前就能钓的动他们，姜国丈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一天一天多煎熬啊，出来放松放松总是可以的。
张震：“你！”
楚绥：“对，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现在姜府里外都是紧绷的，一天这样，两天这样，三天还是这样，皇后停的越久，姜府之中疲惫越盛。早起点卯，入夜熄灯，如此清心寡欲折磨几天之后，那些混子还能耐得住寂寞吗？
张震：“好损啊，可是未必能钓的动啊。何况这样把他们钓出来，你又能怎样呢？”
楚绥：“曹枢不是替太子守灵嘛，如果真出了这种事，我猜多半也是他去处置。”
在守灵期间大肆宴饮，甚至还眠花宿柳。这种事情高调处置颜面尽失，低调处置则落人把柄，曹枢终究不是姜氏族内的，让一个外人来体罚族中人一定会造成积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楚绥需要让曹枢和姜氏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嫌隙，而一直带人厮混的张震是这次行动最好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