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时候,背后出现了不小的震动。
凌玉璃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史莱克城的城门,在她身后合拢,不是关,只是那种,到了夜里,就不再放人进去的虚掩。
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把城墙的轮廓,照亮了一些,下方又是点点滴滴的人群。
她看了两眼,转过身回头,就又跟上父母的步伐。
路变宽了。
白天进城时这条路挤满了车马和人流,入夜后虽然依旧有不少人,但城外不远处,还剩零星几只夜行的魂兽从远处掠过,更多的是一片寂静。
田野间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白天的嘈杂声。
父亲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什么烦心的东西甩在身后。
母亲跟在他的旁边,走得慢一些吧,但偶尔咳嗽一两声,并且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凌玉璃走在他们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的包袱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几件,用来换洗的衣服,那株月隐兰,几包的药草,其他的物品还有那封被退回的推荐信,她没有丢。
信纸的触感,隔着布层贴在她腰侧,像一片压平的叶子。
走了约半个时辰后,父亲的步子慢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但肩膀的起伏,明显变大了很多,呼吸声也沉了一些。
凌玉璃眼见,快步赶上,走到他旁边,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说道:“歇一下吧。”
父亲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没有多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母亲在旁边坐下,低着头,抬手按着胸口,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不少。
凌玉璃赶忙问道:“没事吧?”
母亲抬起了头,她说道:“我没事。”
但凌玉璃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很多。
她没有戳穿,只把水囊递过去,关心的说道:“喝一口吧。”
母亲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还给她。
随后,凌玉璃没有坐,她走到路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方向。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远处隐约有一片树林的轮廓。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有魂兽接近,也没有可疑的动静。
然后她垂下眼帘,抬起右手,手心朝上,一根极细的银白色根须,从她指尖探了出来,在夜风中轻轻舒展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银之树的意识也出来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它都有看在眼里。
她的魂力没有放出,没有魂环浮现,没有光,没有声响。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她自己体内,外人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强大的感知,覆盖起了远方,时刻确认有什么情况发生,就像树的根须,在土地中向内扎根。
“银之树…您还在吗?”她在心底中问出了话,没有直接说出来。
银之树存在的意识回应了,根须在体内活跃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有着心灵相通,哪怕不对话,也能明白。
“下次还是好好收敛吧,我担心魂力不受控制了的话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她的要求后,银之树存在的意识,表示默默的理解,大片身体中的根须开始静止了起来。
还缓缓的将不少延伸出去的根须,收回至脊柱之处。
她的脊柱中,脊椎骨的那部分,自从银之树将一切献祭给她之后,也让她获得了相应的魂骨。
魂骨的名字叫:“银树根脉”。
在她的脊柱处,也是躯干类的魂骨,还具有一部分外附魂骨的效果,百万年的品质,绝对不赖。
外形是银白色的,就像植物的根须沿着脊柱蔓延,在激活的同时,浮现出翡翠色的光纹。
平时,银之树大部分的意识,都存在于魂环之中,但还有小部分在脊柱魂骨里。
魂环肯定是不能随时放出的,因此,在闲暇的时间,只能从魂骨中的意志相聊。
而从脊柱处释放的根须,是第一魂骨技,平时的作用就像现在这样,用于感知。
在确定方圆几十里乃至百里,都是安全的后。
她放下手,转过身,走回父母身边。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璃儿,你累不累啊?”
“不累。”凌玉璃说道,“你们歇够了我再走。”
母亲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那你也坐一会儿吧。”
凌玉璃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夜里微凉的风,吹过她露在裙摆外的小腿,带着露气和浅淡的草香。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和在黑暗森林里看到的不一样。
黑暗森林的星星,被大量的树冠切割成碎片,几乎没法看清,这里的星星是完整的,铺满整片天空的,像是一片极远,极静的水面。
她看了一眼,把视线放回前路。
过了片刻,父亲站起身,把包袱重新甩到肩上:“我们继续走吧。”
接下来的路,走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他们在路边一片低矮的土坡后面,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几棵老树交错生长,树根裸露,形成一处不算大的凹陷。
父亲和母亲坐在树根上,裹着衣物靠着树干闭了眼。凌玉璃在几步外,找了一棵稍细的树靠着坐下,没有睡,只是听着风声和虫鸣。
她没有释放武魂,没有点亮任何光。
但银之树剩下的根须,在她体内深处缓慢地脉动着,像一棵在黑暗中安静生长的树,那部分根须正沿着她的血管向更深处延展,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心跳,比平时慢了,有些紊乱。
母亲的气息,比出城时又浅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收缩。
凌玉璃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两道气息记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母亲靠着的方向,停顿片刻,又把视线移开,落在那几棵老树的轮廓上。
她什么都没说。
她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还有半天的路要走,天黑之前应该能回到黑暗森林的边缘。
她不再去想这些事,只是靠在树干上,把呼吸放慢。夜风绕过树梢,穿过空无一人的田野,吹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残余的暖意一点一点散去,又在她体内某处重新聚拢。
ps:嗯…目前有多少读者在呢?在的话说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