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后。
阿阳在黑暗森林里,暂时住了下来。
起初只是伤没好走不了而已。
但等到伤口愈合后,他也并没有急着离开。
凌玉璃没有赶他,父亲也没有提什么,母亲只是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多摆一个凳子给他用。
他干活不算很利索,劈柴的时候,会劈偏,挑水的时候,会洒出来一些,但他学得很快,第二次就比第一次好,第三次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会在清晨帮凌玉璃,把晒药草的竹匾搬出去,傍晚再收回来。
会在父亲修补屋顶的时候,帮忙扶梯子。会在母亲坐久了咳嗽时,默默倒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凌玉璃也不多说什么,每次他做完了后,她都会看他一眼,会点一下头道谢,像是已经默认了他的存在。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
没有再提过上学院的事情了,史莱克学院的一行,已经让他们不会再轻易出去了。
阿阳对此事还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史莱克学院的作风就是那样。
当凌玉璃每天早上去林子里采药时,阿阳偶尔也跟着去。
他话不多,不乱碰东西,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把高处的枝丫压下来,让她能轻松够到上面的叶子。
不过吧,他显然还是太低估凌玉璃,身手矫健的不得了, 他爬不上的地方,凌玉璃轻轻一跃,踩着就跟飞上去的一样。
而有一天,凌玉璃在采一种,长在溪边的银白色野花时,他站在几步外的石头上,忽然开口道:“这里其实一直挺安静的。”
“嗯…”凌玉璃轻声回应着。
而他又继续问道:“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嗯……怎么了吗?问我这个。”凌玉璃疑惑的说道。
“就是…你不觉得闷吗?”他说出了自己疑惑的想法。
凌玉璃这时回过头,摘花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把花放进竹篮里,反问道:“那你会觉得闷吗?”
阿阳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回来。
他低头看着溪水里的影子,声音变得比以前更轻了几分,说道:“……有时候会觉得外面太吵了,安静的地方,反而不容易待下去,就会出去多看看。”
凌玉璃回过身,没有继续问下去。
随后,她站起身,拎着竹篮绕过溪水往回走了,阿阳跟在后面,步子比前些天稳了不少,伤处已经好很多了。
回去的路上,稍微有点迷路时,经过一片开阔的草地而阳光正好,凌玉璃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向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冠。
跟其他的树有些许不同。
她的目光转而落在一个位置,停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阿阳跟上来,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只是记下了那个位置。
很快就找到了,回去的路上。
他也不禁感叹,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果然不简单。
另一天傍晚,母亲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剥豆角,阿阳蹲在旁边帮忙。
他剥得很慢,母亲也不催,偶尔指点一句,“这个筋要撕掉”,他就照做。
凌玉璃从屋里,端出一碗刚煮好的草药茶,放在母亲手边的石墩上,又放了一碗在阿阳脚边的地上,然后自己端着碗坐到台阶上,累了就多喝点吧。
但是母亲先看着剥完的豆角,忽然笑了笑,像是对凌玉璃说的,又像只是自言自语,说道:“手脚还算勤快,就是剥得有点慢啊。”
凌玉璃到旁边喝了一口,日常喝的茶,没有接话。
阿阳则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堆豆角,耳根微微泛红,看来是刚才做的事情不好。
夜里,凌玉璃偶尔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银之树的根须,在她体内安静地跳动着,她闭上眼睛就能立刻感知到,整个黑暗森林的轮廓,那些沉睡的树木,缓慢行走的魂兽,飞在空中的虫子,溪水在月光下的流动。
她还能感知到,阿阳的呼吸也平稳下来了,他已经睡着了,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翡翠色光晕。
她的视线放远了一些,又收回来。
她想着,这样的日子,大概不会持续太久了。
但她没有急着去想之后该怎么办,只是让这片刻的安静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
又过了几天后。
阿阳的伤已经好透了,他的气色,也恢复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样苍白削瘦的样子。
有一天早上,凌玉璃从密林深处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院子的石头上削一根木条。
木条已经削出了大致形状,像是一根簪子的雏形,还没有打磨好,但能看出来他在用心做。
凌玉璃走过去看了一眼,问道:“你在做什么?”
“随便削着玩。”他把木条翻了个面,没有展示太多,随口说着。
凌玉璃没有追问下去,就从他旁边走过去,把采回来的药草放到竹匾里,只要在森林深处,她的头发就是长直散开的,显得非常随和。
在之前出去的时候,母亲为她买的那个木簪,现在放进了卧室之中,她偶尔会拿出来使用一下。
就是直到有一次,阿阳也目睹到了。
现在,阿阳在她身后,直直的看了看她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条,脑海里继续映照着木簪的样子,希望能做的差不多。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把木条转了转,看了看那一面的弧度,然后继续下刀,每一刀都很轻,就像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间,把它送出去。
然而……
凌玉璃正低头把药草放竹匾里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用刀过猛的声音。
她被惊了一下,赶紧回过头看去。
发现…那原本很轻的一刀,在刚才突然把木条给削断了……
阿阳愣了愣,看着已经断成两半的木条,还有右手中的刀…刚才还好好的……
凌玉璃这时走了过来,还轻轻拿住他的手腕,轻声问道:“要不…我来帮你一小下?”
“不用了,我再试试。”阿阳主动松开,转身又去拿了根粗的木条。
而这一切发生的场景,也早已被凌玉璃的父母,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