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谷雨的一天

作者:新神主骑士 更新时间:2026/9/7 12:07:47 字数:2104

又过了一段时间,季节更替。

谷雨开始了。

而在谷雨之后,雨水便多了起来。

黑暗森林的泥土,被连日细雨泡得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叶子被洗得更绿了,空气还里飘着泥土,苔藓和水汽,混合的清苦气味。

凌玉璃每天都会照常去溪边采药,水草在春雨后长得很快,一丛丛的挤在石缝间,像是攒了整个冬天的力气,终于舒展开了。

阿阳,或者说徐黎阳,跟着她去的次数又变多了。

自从之前,单独问话过后。

他现在不多话,到了溪边就站在下游的石头上,偶尔帮她一下,还提醒过一句,那边好像有蛇的洞,然后就安静了。

全然不清楚,在她的感知中,虫子的洞都会被发现。

凌玉璃蹲在溪边采药,他的影子会在水面上晃,有时候落在她的手边,就像是另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也就慢慢习惯了。

那天早晨雨刚停,空气还是潮的,溪水涨了一些,漫过了平时踩的几块石头,只露出最高的那几块在水面上。

凌玉璃试了试路,挑了一块看上去稳当的石头,就踩了上去,脚尖刚触到石面,石头在水下一歪,她往前一倾时,刚想立刻调整,另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停住了……

他没有用力拽,只是握住了,等她站稳。

隔着袖子布料,和雨后潮湿的空气,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有一点烫……

两三息过后,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呃……路滑。”他的声音很小。

“嗯,没什么大碍。”凌玉璃没有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选了另一块,看起来更稳妥的石头踩过去。

但她在走过去之后,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道触感还在。

阿阳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溪边的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也收进了兜里,像是怕再碰着什么东西,就会不见了。

那天傍晚,阳光意外地出来了。

雨后的阳光很干净,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地面上的水洼映着天色,像一块块碎掉的琉璃。

凌玉璃在院子角落洗药材,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清水,她把采回来的水草和根须一根根放进水里搓洗,然后摊在旁边的竹匾上晾着。

她戴了面纱,但下山的时候水汽太重,面纱贴在脸上有些闷,她在开始洗药材之前顺手摘了,挂在领口。阳光从侧后方照过来,给她整个人,又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边缘,绝美的像一幅画。

她低着头,专注地挑拣药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鼻梁被光线勾出一道干净的弧线,银白色的发尾垂在肩侧,末梢轻轻触到衣领,像是夜里,才会亮起来的光,已经提前醒了一半。

阿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手里拎着一捆柴火,肩上搭着刚换下来的湿外衣,整个人站在院门的阴影与光芒交界处,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看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过了很久的一段时间。

他才别开了目光,像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凌玉璃没有抬头,怕是又在刺激他,自己的脸实在是太具有杀伤力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停顿,是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很轻,但没有飘走。

现在也只是继续搓洗下一根水草,动作如常。

不过,她的耳廓边缘,有一点淡粉色的温度,在雨后的阳光中里看不太清,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肯定热了一瞬。

他也没有出声,只是把柴火堆到墙边,脱下外衣搭在柴堆上,然后走到另一边去了。

“都看过好几回了吧…现在还是没反应过来嘛……”她有些无奈的想着。

入夜后,凌玉璃去看了母亲。

母亲靠坐在床上,披着外衣,手里慢慢拢着一件旧衣服的折痕。

她的气息,比前些日子浅了一些,但不喘,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盏灯座里的火苗,还能燃着但已经不太亮了。

凌玉璃在旁边坐下,母亲没有看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溪边的水草采得怎么样?”

“够用一阵子的。”她回答道。

“那就好。”,母亲又说道:“你明天多歇歇吧,别天天往外跑,女孩子家家的,晒黑了不好看。”

凌玉璃没有反驳,只是答应了一声。

就坐在床边,替母亲把被角掖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母亲的手背,感觉那里的皮肤,比前些日子更薄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干涸的河床。

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停在那里,感受了一下那层薄薄的温度,然后才慢慢收回去。

她站起来,把灯芯拨暗了一些,“早点睡吧。”

“你也是。”母亲轻声说道。

凌玉璃走出房间,关上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暗,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极细的线。

她看着那道线,还有月光,忽然间想到,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记住,这些夜晚的安静。

紧接着,银之树的根须,在她体内轻轻卷曲了一下,像是在替她记住了。

……

第二天的清晨,她推开门的时候,在门槛边上看到了一根木簪。

打磨得很光滑,簪尾刻了一道很浅的纹路,像是一片细长的叶子,顺着木头的纹理延伸。

“嗯……?”,她弯腰捡起来,在手里翻看了很久。

木料是溪边那种浅黄的白木,质地细密,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触感。

簪尾的弧度磨得很顺,显然花了不止一天的心力。

看起来,还挺熟悉的……

她看了很久,没有戴,但把它收进了怀中,那贴身的衣袋里。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阿阳已经在屋后劈柴了,背影对着她,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不重,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她没有停脚步,只是从他身后走过,像是没有注意到他。

只不过,刚才他见她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后,心里也开始舒服了不少。

而她在走远之后,伸手还是轻轻摸了摸,衣袋里的那根木簪,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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