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奇妙的口感震惊到的佛洛被控制般的又抿了一口,从咽喉一直滑入胃囊,散发浓烈又温和的滋味在不断的挑逗他,温热的感觉弥漫至全身,酒精的热力从腹部散发开来,这是后劲发力开始的前兆,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轻盈的舒适与畅快感。
“和你第一次喝酒的样子一样。”班尼斯抱拳靠脸颊处,一脸玩味的端倪着佛洛,说着拿着自己的酒杯大口灌肚。
“这种小心翼翼其实我当年也有过,直到喝了一口就戒不掉了,辣的恰到好处。”
“要我说啊,如果冬鬼来了之后每天都能喝上一杯暖暖身子那简直比做国王还有享受啊。”班尼斯豪迈的畅言着,随后又喝上了几口,自然而然的也开始顾不上佛洛,开始自顾自的夹起一根熏肠吃了起来。
“冬鬼是什么?”同样抿了几口的佛洛也逐渐放开,脸蛋微红的直接问起来。
“就是冬将军,风雪的意思,大人们死要面子拉不下脸叫冬将军。”温妮莎站在佛洛一侧,找了只木椅坐下顺便为佛洛讲解着。
看着佛洛呆滞的脸色,温妮莎狡黠得笑着,嘴角带着得意的弧度。“爸爸喝酒和别人不一样,喝了之后反而很好说话,我现在就算吃光桌上的菜他也不会说我。”
温妮莎罚站期间就等着自己的父亲大人喝上酒,只要父亲喝了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形毕露的温妮莎开始一脸向班尼斯祈求道。
“爸爸,我好饿,我想坐下来和你们一起吃饭,好嘛...”温妮莎摆出楚楚可怜的面孔,双手闭合起来,以略带夹起嗓子用软嫩的声音央求着。
“嗯,吃吧。”班尼斯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对方的想法,但确实果然如温妮莎所说的一样,她赶忙乘胜追击道。
“那我想喝...”
“不行,另一个桶里有苹果汁,喝那个。”
班尼斯当即打断温妮莎,光是从面相来看佛洛看不出班尼斯有醉醺的迹象,甚至觉得对方这才喝了几口,思维也应该很清晰才对,而几口酒下肚的态度果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禁让佛洛感到新奇。
“啧,我就知道。”
“你看,虽然很好说话,但就是不让我碰酒,我都快成年了还不能喝!”略显郁闷的温妮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熏肠在一旁细嚼慢咽,只有佛洛自始至终都在那干喝着酒不吃菜。
见父女俩不再说话,佛洛也回想起这里的居民好像有进食后不言语的传统,虽然没有必要,但长久以来保持的传统让他们习惯性的保持缄默。
对于这个传统佛洛表示他可以接受,毕竟他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但想短时间接受这个观点还是异常痛苦的,想想几个人围着一桌吃饭,除了进食声就是餐具碰撞的声音,如果换作是一个特别话痨的人来到这不出几天就会抓狂的想要离开吧。光是想想佛洛就有些后怕,总觉得这个传统太过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有的问题。
佛洛用木勺挖下一小块被煮至软烂的萝卜,软糯如泥的口感搭配上隐隐甜滋的味道充斥在佛洛的齿尖,大量的纤维素散发着清爽的口感,仿佛清晨的露珠与大地的味道相互交融,积攒了朝晨的露珠滴落在尚未出世的萝卜上,赐予了其美味的力量。
将这些信息不断重复记忆,精神、物质、思念统统一遍遍加深印象,这样的时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但佛洛对此弥足珍贵,这样片刻的温馨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会腻,不管是美食还是亲情在他眼里都宛若珍宝。
这一刻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存在着温情,对这块陌生的地方有了一丝留恋,有那么一瞬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就这样陪伴在他们身边再活一次。
“莎莎.....”
那是屋外清风吹动枝叶吱吱作响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杂乱无章,但佛洛觉得很动听,在配上流转的风声,仿佛是一个生涩的乐师为这场不算隆重的午宴献上伴奏。
想象自己深处幽暗的山洞,自己深处其中并点燃了一簇篝火,外面是暴躁的风与震彻的雷雨,自己就那样安心的躲在一处暂属于自己的温馨空间中,佛洛一想到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宁。
佛洛看了看喝了酒便一直沉思的班尼斯,他嘴角微翘,思绪完全放空,只是时不时喝杯里的酒,貌似陷入了某种久远的美好回忆,暂时不会察觉到外界的任何情况。他又看了看温妮莎,只见她一直端坐在自己身边,体态优雅的仿照淑女用餐的模样,一只小手撑开放在下巴处防止食物掉落,另一只小手使用木筷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父亲大人制作的佳肴。
温妮莎目光低垂,深棕色的刘海遮盖了她的眼睛,但也能看出对方一心在品味美食,没发觉佛洛对自己的注视。
也是难得看到她这么沉静的样子。佛洛会心一笑,也不再言语,开始默默的一口喝酒一口吃肉,只有莎莎的清风在努力冲淡寂静的餐宴。
一个小时后,在佛洛与温妮莎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扫光桌上能吃的一切,而班尼斯本人倒没吃多少,大多时候都在喝酒,喝光了又走去酒桶倒酒,以至于后面来回走动烦了干脆将整只酒桶搬到身边。
而佛洛确实像班尼斯说的那样,喝多少杯都没有醉醺的迹象,只有脸颊有些清浅的微红,逐渐的佛洛也大胆起来,整整喝了十大杯。
“唉,也不知道下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大餐是什么时候。”温妮莎摊在凳子上不断轻拍自己的小肚子直发牢骚。
“我猜这次给你做大餐一是庆祝你死里逃生,二是佛洛依德叔叔的...哎呦!!”温妮莎话没说完便被班尼斯的一记拖鞋甩在头上。
“多嘴!洗碗去!!顺便把我鞋捡回来。”
“就不能让我消化消化嘛,没人性。”原本还想继续扯皮的温妮莎,在即将迎来第二记飞鞋前选择果断投降,灰溜溜的把鞋捡了回来丢回自己父亲脚下,然后收拾起盘子与碗筷,将一摞摞餐盘全部送回厨房。
看来酒停后好说话的魔咒消失了,佛洛微微低头幸灾乐祸的翘起嘴角,又迅速恢复平淡的面孔。
听着厨房传来的流水声,班尼斯舒适的靠在背椅上,嘴里叹息道。
“场子的打理还记得多少。”
“是指牧场吗?”佛洛摇了摇头,无奈的表示自己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
“真麻烦,害得重头开始教。”班尼斯挠了挠头,抱怨道:
“那明天先教你割庄稼吧,田里的谷子我已经收好一批了,你负责把里面残留的根系拔掉。记得堆起来,能当做肥料的。”
“之后我们得抓紧点时间,这几年冬鬼来的越来越快,得快点把作物全部捆好放仓库,然后种点冬季作物,紫甜菜、干麦之类的作物,下午我给你本书你先看起来吧。”
“哦对,你还不识字。算了也没事,里面有绘师画的素描图,下午看一遍,明天现场动手自然就知道哪个是哪个了。”班尼斯更像是自说自话般教导起佛洛,而一提到冬将军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这段时间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像我们这些人至少还不会饿死,谷子卖不出去可以自己吃,那些镇子里猎户就没有那么好运。”
班尼斯的话题越聊越偏,让佛洛意识到班尼斯可能还在醉醺状态。不过他还是耐心的听着,这既是尊重也是为了多了解一些信息,对比起温妮莎,班尼斯的见识更广也更加透彻,从他嘴里肯定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身边的老朋友是越来越少了,你的赛西叔叔前段时间送了封信回来,联盟军从朝伊特郡的‘麦特里大草原’大规模入侵,直接打跑了周围城邦的守卫军。现在王都那边需要防着西边的海军,恐怕无力支援朝伊特郡,如果那里也被打下来了,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们了。”班尼斯扭头看向窗外无奈的笑着。
“什么情况?听班尼斯舅舅的意思我所在的国家正在面临侵略,而且处境相当危机?”佛洛心中大惊,不敢相信这还没来几天自己的国家就岌岌可危了?虽然温妮莎先前有向他提起过这回事,但那时他没太在意。
“他们离我们很近吗?”佛洛虚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算近,朝伊特郡的北方就是我们宾圣,如果联盟军把朝伊特郡打下来了,大概率会无视我们直接去攻打斯卡洛韦,毕竟我们这人穷地方偏,旁边的大森林还这么危险,完全可以把我们围起来,主力军去把王都打下来,到时候就等我们投降就行。”
班尼斯的一番话让佛洛安心了不少,同时对眼前这个胡子遮住大部分面容,卷发遮住眼睛的舅舅更敬重了几分,短短几句话就让佛洛颇为受益。他思考了一会发现了其中的小问题。
“那您为什么还要将温妮莎送去斯卡洛韦,这不是送死吗。”
“呵呵,你小子失忆了我就不数落你了。”
“这本身是统治者之间的矛盾,之所以打起来还不是利益冲突,联盟的目的是把咱们的国王赶走,不是来打砸抢烧的,而且温妮莎卡门的教徒,同时也是学识书院教士引荐的人,她比咱俩安全。”
在短时间内佛洛被灌输了大量的不明词汇,他只能勉强理解出班尼斯讲的是城市或是宗教,对此他很坦诚的不懂就问,从目前看来班尼斯的性格很合自己胃口,豪爽中又带几分柔情。
“我有些没听明白。
“你哪里没明白?”
“全部...”
“.......”
虽然知道佛洛处于半白痴状态,但班尼斯觉得起码一个人不能忘了自己身处什么地方,现在看来佛洛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其他都忘了七七八八了。
班尼斯略显无语地用手指轻轻下戳桌子。“你听好了,我们这个国家叫利斯坦尼特公国,国土面积相比其他国家来说可以说是很小了,但该有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