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所伦群港,那是帝朗海峡为数不多的大型海港之一,每年光是货税都可以占国家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这还没算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关税船税,你可以想象这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收入。”班尼斯说到这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流露出一抹坏笑。
“如果是在那里当稽查官,啧啧...那其中的油水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出来的。”
“当然啦,掌握这样的暴利的港口如果没有硬实力支撑,那钱财就是为自己买个上好的墓碑了。”
班尼斯间接向佛洛说明所伦群港被侵略的原因,但为什么不明说,佛洛认为这只是班尼斯的猜测,在没有证据前他也不敢打包票。
“咳咳,有点跑偏了,还有被誉为铁与知识之都的斯卡洛韦,十几年前外地来的矮人们被城主忽悠着定居了下来,又恰巧学识书院的人也打算在哪个地方创立分院,一群学者因为极度痴迷那群矮子们的冶铁技艺,于是就向最高学院的大学师提出建议,最后分院的选址就确定在那了。”
“短短十年,就从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贫困的城市一跃成为享誉世界的名城。”
虽然光是听班尼斯的描述还不够直观,但佛洛还是能感觉出班尼斯作为国民的自豪感。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被联盟那些人侵略了吧?我们这一代的国王太跳了,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仗着国库有点钱四处买地。买来也就算了,还不想着扩军,一直到别人打过来才紧急征兵,也不知道你塞西叔叔现在还活着没。”
再又一次聊起自己的老朋友时班尼斯的语气减弱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言语间又是无奈又是气愤。
佛洛倒是对所谓的叔叔没有半点印象,但如果在继续这样讲下去班尼斯会失去沟通的欲望,所以他赶忙试着转移话题。“那班尼斯舅舅,如果温妮莎没事的话,我们怎么办?”
在班尼斯的一通分析下佛洛觉得这个国家岌岌可危,如果哪天盟军打过来了,保不齐自己和舅舅的小命难保,他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建立在别人的仁慈上,那样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这是佛洛从曾经听到过的无数历史中得到的教训。
现在的佛洛无比的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不会也不能允许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何况自己眼睛里还藏着一只魔鬼,要是他认为已经身处极度危险的时刻,从而毫不犹豫夺舍自己,那上哪喊冤都来不及了。
面对佛洛的问题,班尼斯深深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用担心,你姐姐是共济教廷的修女,怜悯的神会庇佑祂所有的子民,这是教廷的宣言。”
“我听说你也打算信仰共济教廷了,所以没事的。”
说着他换了个坐姿,用一种近乎躺的姿势悬空的背靠椅背。“至于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他们不会为难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的,哈哈哈。”这番话连佛洛都骗不到,如果温妮莎在场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刺穿自己父亲的谎言。
佛洛半是附和的微微点头。
“原来当教会的信徒还有这层好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班尼斯舅舅不信共济教廷呢,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得知了成为教会公职人员的好处后,佛洛首先放心了姐姐伊恩茜的安全,也开始认真考虑起韦尔斯神父的邀请,如果神父真的没问题,原主的确是自杀的话,那成为教会的公职人员明显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
那目前看来自己在乎的且有生命安全隐患的就是远在斯卡洛韦的兄长与班尼斯舅舅了。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班尼斯舅舅,你信仰什么教会?”
“爸爸信卡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突然出现在佛洛身旁的温妮莎开口道,说着她从桌子里抽出一张凳子利落的坐下,参与二人的对话。
“碗洗完了?”班尼斯没好气问道。
温妮莎吐了吐舌头点点头回应。“我留了一个盘子没洗,看看下次我们谁会抽到那个脏盘子!哼!!”随后她继续往下说。
“爸爸他和我一样信的是卡门意志。祂的尊号是智慧与慈爱的神明,光从名字就能听出来是一个以智慧为基础的教会,所以我才会拥有进入学识书院的资格。”
“而卡门也有类似庇佑信徒的宣言,但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的信徒这么多,教会没办法全部保护起来,最多会出现比如针对某个教会信徒的极其恶劣的事件或大规模针对性屠杀某一方教会信徒,这也许才会引起教会的关注,从而发出警告。”
“至于爸爸说的庇佑所有的子民这句话也不算严谨,只能是教会中所有的神职人员的人身安全。”
“所以。”温妮莎目光瞥向佛洛,语气较为严肃的说道。
“我劝不动他,可能你说话管用,快劝劝他。如果国家灭亡了,就算最好的情况父亲也是沦为二等公民。”
“既然重新聊到这个问题了。爸爸,我还是希望你能去通洛王国,那里相对而言国家稳定,鼓励外来移民,而且提倡人人平等。”温妮莎嘟着嘴转头看向班尼斯。
从她的言语来看,温妮莎不止一次与班尼斯谈论过这个问题,而且提前做了功课,起码对一个国家有基本了解,今天借着佛洛在场又提了出来。
“呃,班尼斯舅舅...”温妮莎的话都说到这了,佛洛再不开口显然说不过去,这也确实是个能帮到班尼斯的办法。
他硬着头皮大脑飞速思考该怎么劝。
“行了行了,都不用再说了。”班尼斯摆了摆手,没好气的打住两人继续喋喋不休下去。
“一个两个比我还急,又不是不去。所以我才经常说你书读的再多没有生活的锤打那都是空口的大道理,被你说的好像明天就被打亡国了似的。”班尼斯对自己女儿的话不屑一顾,其实从某种角度讲自家女儿这么关心自己,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我考考你们,联盟军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班尼斯发问道。
“金钱、港口、人口。”温妮莎如实回答。
“嗯嗯,那联盟军总共有几个成员国?”
“伦堡、奥尔迪、阿瓦利亚、弗雷丝利亚、阿尔卡尼亚。”温妮莎准确无误的飞速回答。
“呵呵...”班尼斯微微笑着,对着温妮莎轻微点头认可。
“如果你是伦堡的女皇,整个联盟里你的实力最强,现如今你入侵了一个国家,并且只要继续进攻完全可以整个吃下去,你会继续吗,这只是时间问题。”
温妮莎深思了一会,试探性的点点头,认同父亲的话。
“那我们在其中加上一点限制,在这个联盟里,其他国家的实力都不如你,但如果他们团结起来,总体实力就大于你了。你认为他们会让你吃掉一个国家吗。”
温妮莎摇了摇头,但想开口说话反驳却被班尼斯打断继续道。
“接下来我们继续将视野拉大,世界上不只有鲁恩联盟和利斯坦尼特公国。还有阿维利亚王国,托雷里亚城国、诺布莱斯独立王国。特别是弗雷姆洛克合众联盟,它的体量是鲁恩联盟的四倍。”
班尼斯说着一个个佛洛听都没听说过的国家,感到不明觉厉。
“在这么多未知的外部环境下,你作为一个实力可圈可点但无法以一国之力抗住世界各国压力的国家,还有彻底吃下一个国家的勇气吗,更不用说连前不久攻打的城市都会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只要我们的国王与某个国家合作或是效忠鲁恩联盟的敌对势力这样就会重归平衡。”
光是想想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温妮莎被父亲这一番话打动了,开始低下头沉思,许久后摇了摇头坦诚承认自己的局限性,她确实没有想到这点,她的视野太狭隘,一直局限在两国的战争之中。
“可就算这样,那万一联盟只攻打了斯卡洛韦,没有继续给首都上压力,没有继续朝奥鲁前进呢,他们可以只选择多占领些领土,比如说之后来宾圣呢。”
“到时候凭借着两个城池来交换所伦群港的利益”温妮莎耍无赖般继续道,这并非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太低,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好了,耍赖皮的问题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这里穷是世界闻名的,而且背靠着诡异的森林,没有哪支军队会冒险来我们这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温妮莎依旧不依不饶。
“唉,我明白你也是担心我的安全。今年的冬鬼快来了,风雪会淹没一切,盟军的冬季服装有没有备好都说不定,也许斯卡洛韦都拿不下。”
为了给温妮莎一个心理安慰,班尼斯无奈地又开口道:
“这样吧,我答应你,如果来年的春季盟军还是选择继续进攻,并占领了斯卡洛韦,我就考虑先去通洛避避难,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终于得到了班尼斯的保证后,温妮莎终于放下心,不再说什么,她三番两次的劝说就是为了让父亲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既然能让父亲重新重视起来,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场的氛围在刚刚的争论中被打破,刚刚激烈的气氛突然遏制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让在场的三人都迫切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下,最后变成了漫长的寂静。
终于作为长辈的班尼斯开口道:
“本来高高兴兴的吃个饭都被你这死丫头打搅了,都回房休息吧。”
“佛洛你的房间我事先清理过了,等下午时候我让温妮莎给你拿本【植物手册】,如果看不懂字就先看图就行了。”
班尼斯还嘱托了温妮莎几句,对两人下午的安排提供了一些意见,而他自己下午需要出门一趟,大概日落前会回来,再回房前大声嘀咕希望到时候能看到某个自以为是的女儿能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
难忘的午宴终于终止,前脚进门的班尼斯又慢悠悠的走出屋外,手里拖着刚刚从屋里一同拿出来的躺椅。随手一甩,皮革制的躺椅被瞬间张开,随后一屁股摔在袋囊里,再将手里的草帽盖在脸上,没过多久,屋外便传来隆隆的呼噜声。
在温妮莎的解释下佛洛得知这是班尼斯的习惯,如果是大太阳的天气他一定会在太阳底下睡午觉,多年来保持的习惯也让他皮肤被晒的黝黑,或许现在只有被塞满脸的络腮胡保留了他原本最初的肤色。
“虽然阳光看着挺大,但外面风挺冷的,真的没事吗?”佛洛问道。
“没事,爸爸很少得风寒。”温妮莎说着便脚步轻盈地领着佛洛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