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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里恩』
一周左右的时间。
我从米里里犀的‘雪白’回到了亚特里恩。
我在路上思索着那位异世感且脸上沾染血迹的少女。
彷徨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现在了那黑色天穹下。
她一袭红色短裙伫立在那黑暗的林中、目光眺向这边。
我认出了她、却没有去呼唤、而是转身离开。
穿过电子化机械化钢铁楼房。
隐进街巷中顺着弯道进去、顺着它们一路向前就到了旧街。
以钟楼为中心、一路向北。
在那深处、爬满绿萝的房子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我的家。
我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迈进了时光的过道。
那把陈旧的睡椅、靠在窗边。
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归来。
我走过去、轻轻地躺下、合上了双眼。
◆◇◆◇
少年少女的欢笑声将我从睡椅上惊醒、我睁开眼、站起身向窗外望去寻找起那声音的源头。
那是浸浴在昏黄池塘中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她扬起水花、同坐在树上的多米尼克嬉笑着。
斜光照耀着多米尼克的金发、光阴一同笼在他们身上、清晰了线条。
正当我注视着两人、思索起这位比多米尼克稍大的少女是何人时。
一抹水花跃进了视线中心、是她发现了我、正朝我笑着。
我们就这样四目对视、她看清了我、而我却因这光而看不大清她的面容。
「狄兰——」她高声呼唤起我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是谁告诉你的——』我也扬起声朝她唤道。
「是你父亲告诉我的哦、你不下来玩吗?」
她双手拢在唇前向我发出了邀请、随后又望了望多米尼克、而多米尼克则是一如既往的对我痴笑着。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座镇子上见到像她这样活泼又美丽的女孩。
「狄兰!狄兰!难不成你是个连池塘都不敢下的旱鸭子吗!」她欢笑道。
『你说谁是旱鸭子呢!臭丫头!』我高声回敬道、随即脱去外套爬上窗。
『看我的!』我大喊道随即跃了进去、在水中炸响。
随着一股凉爽侵入肌肤我也沉入水中、不能留恋、便从水中向着那上方的光探去。
『呼——』我探出水面低头大喘起气来。
「狄兰、你好啊。」她浸在池水里肌肤若隐若现、使我的面容发烫、让我不禁仰起了头假意挪开视线。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我注视着这初次相见的少女、渐渐地出了神。
「嗯哼、怎么了」
忽的、她用双手抱住了我的脸、嗤笑道。
「看的这么专注」
一股熟悉的温暖传了过来、而那冰凉的池水则使着这股温暖变得格外醒人。
『这不公平』我说道。
「怎么不公平了?」
『你从他那知道了我的名字、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才对』
她的右手顺着我的脸缓缓落下却是在我的唇间止步、凝住了我的声与身。
「嘘——」她轻轻言道。
「狄兰!狄兰!父亲来了!」多米尼克大喊着从树上爬了下来、急忙朝屋内跑去、而我却还呆愣在池中。
「看来这次是不行了、真可惜是我赢了呢」她眯着眼倾身笑着、身负那赤红的斜晖。
「下次、下一次、等你成为大人以后我就告诉你吧、我 · 的 · 名 · 字」
『你的名字?』
◆◇◆◇
夜晚。
我独自一人走在零星撒着光的沙滩上。
海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与过去别无二致。
我不禁从怀中掏出了那银色方块、背着光我摁下方块上的机关。
却只听到一瞬地咔嚓声、并没有什么变化、我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使我不得不相信这东西就是这样了。
我叹着气、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或许我在心底里还期盼着什么、但那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晓。
「狄兰——」
空旷的沙滩上、有谁在唤着我的名字。
我停下来环视四周、是她。
在我的身后、在那灰暗朦胧的海景中、伫立着、正如我记忆里的模样。
「狄兰」
她深情地唤着我的名字、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没有管她、固执的摁起了方块上的机关。
突然火焰在机关旁就此降诞、原来如此。
我将她燃起、团团雾、却很快便散尽了。
然而她的身影仍在、我则是不信的。
「你还记得我、对吗、狄兰」
她自顾自的说着、任由海风吹拂她裙摆。
『我早已老了、如今只剩下回忆了』
「我还是爱着你、狄兰」
月光照耀着她的半身、明亮了一抹泪痕。
那是不同于我手中燃却半截的光亮、那是冰冷的、古旧的光亮。
『事到如今、你反是来找我了』
「是的、是的、狄兰......我找到你了」
她独自笑着、浅浅地笑着。
那往日的笑容渐渐浮现、我手中的火焰也渐渐地燃灭。
『我并不爱你、你也没必要、来找我』
我转过身去继续走了起来。
「狄兰、我想我们仍能怀抱过去」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走着。
将她一人留在那后面、知道不应当见她、她也不应当来见我。
但她还是来了。正如她所见的、我依旧是漫无目的走着。
任由自己的身影在她眼中尽数消散。
她仍爱我、但我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
她漫步在沙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裙。
红润的肌肤在晚霞的照耀下。
显得是那么注目、无时无刻不在勾着我的灵魂。
『她真美、简直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姑娘都要美』我痴痴地说着。
*「是啊、她真美、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美」坐在我一旁的雪茄大肆赞叹着。
我们就这样坐在街墙上窥视着她。
※「是啊、她真美」又一个痴情的声音传来。
待到我们转过头来时、那声音却此起彼伏了起来。
原来镇上的男孩都来了、他们同我们一样是来窥视她的。
我心想大事不好、但为时已晚。
她发现了吵闹的我们。
我们本应逃跑但却无一例外的都傻傻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一个劲的看着她。
完了、这下她肯定要跑了。
我这样想。但她却是微笑着朝我们走来。
「怎么了、小男孩们?」
她仰起头望着墙上的我们欢谑地笑着、眼里充满了宠溺。
我们都被吓坏了、不知该怎么说。
*「我......我想......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忽的、一个人在我身边喊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正是雪茄。
他这一勇敢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朝向了他。
「嗯哼、如果你变成优秀的大人以后、我可以考虑哦」她笑着对雪茄说道。
这不禁让我心生嫉妒、一旁的男孩们也都开始叫唤、吵着要和雪茄抢老婆。
而她则是趁机溜走了。
我望着她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沙滩上、同这儿的纷争就此告别。
◆◇◆◇
我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放映机关前。
燃烧着一堆魔导书。
巨大的画幕上正播放着放映倒计时的数字。
>「10、9、8、7......」
它们一轮轮转去、终于是来到了‘0’
随着画面的淡出、她的身影也浮现在那儿。
彼端的她是一位穷苦的少女、在风雪飘渺的院子里、哼着小曲搓洗着衣物。
此时一位英俊男人被歌声吸引了来。
啊、多么辛劳美丽的姑娘、去把她变成腐朽的怪物吧。
男人找到了她、少女则发现了他、两人就这样深情对视心里暗生情愫。
在这冬日里。然而男人却是没能久留、向不知名的远方赴去。
多么令人惋惜!多么美好纯真!令人......恶心至极......
时间很快便来到夜晚。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少女回到破旧小屋里。
漆黑中她怀抱着只有独眼且失明的弟弟。
她仰望着屋顶破洞中的星空哼唱着摇篮曲。
随后抱着摇篮走到了不远处流向艾音海的河流边。
将摇篮放在了水流上......
「睡吧、睡吧、我的天使——在那理想乡睡吧、睡吧」
「我的挚爱——在那金色的麦田再没人会侵扰你」
「幸福与安康终将找到你——所以睡吧」
「睡吧、我的宝贝在那山川——在那海洋——睡吧——睡吧你是万物的宠儿」
「你是复苏的风谣、梦见吧、梦见吧、那美好的——春天」
她轻轻地吻了男孩的头、降下眼帘。
画面渐渐黯淡、在一切归回黑暗之际、响起了她轻弱的声音。
「做个好梦」
◆◇◆◇
*「狄兰、快醒醒」
雪茄用他的尖嗓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环顾着四周才想起自己方才正在剧院里看戏。
在那远方舞台上的她画着淡淡妆容、身穿黑色礼服舞蹈着、饰演着那故事里的黑天鹅。
台下的人们正痴痴地看着她、但他们只能看着。
*「我们该走了、狄兰」
雪茄从座椅上站起、向我伸出了手。
『嗯』
我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提着地上的箱子站了起来。
我跟在雪茄的后面侧着身子缓步走着。
我在剧院的出口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舞台中心、她发现了我、浅浅的笑着、而我则是低下头迈出了昏暗的剧院。
我知道那是与我无关的、讲述着不受人待见的丑小鸭变成黑天鹅的故事。
所以我逃走了、逃出了她的剧院、尽管她曾笑着挽留我。
我抬头望天、已是晚霞时分。
金红的光照在了那停在剧院门口的破旧的自行车上、为它上了一层闪亮的漆。
我提着箱子和雪茄坐上了自行车、就此开始这一天的工作。
自父亲离开家里已经过去了数个月。
头个月家里的食物就被我和多米尼克吃完了只剩下些难吃的‘月草’
一周一次的跑腿也变成了两天一次。
为了能接到跑腿我和雪茄时常得早早起来跑到镇上的各个点位去和其他男孩抢单子。
随着跑腿的人越来越多、酬劳也变得越来越少了、现如今跑次腿也只能挣一天的饭钱。
*「怎么了、狄兰?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雪茄骑着车问我。
『没什么、就是梦到她和别的男人跑了』我叹气道。
*「不会是我吧、哈哈」他戏谑着笑道。
『才不会是、白痴』我回击道。
*「狄兰、我跟你说、我总有一天要把她搞到手」雪茄用坚定的语气说着、让我不禁觉得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你认真的吗?你就不怕温斯顿先生吗?』我向他质问。
*「我是认真的狄兰、我才不管什么温斯顿先生」他提高了声音、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任那脚下轮胎滚过没有栏杆的狭小桥梁。
『你真是疯了、雪茄』我轻笑着、嘲讽他的妄想。
他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来注视着我。
金红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惹眼的红发变得更加耀眼、那湛蓝的眼里好似有着大海。
*「狄兰!你给我听好了!」忽的、他高声唤着。
*「我敢发誓、她是我的、纵使是你也不能和我抢、我要得到她、狄兰、她是我的!你明白了吗!」
他晃荡着脑袋、越说越激动、乃至可以用咆哮来形容。
忽地、我看到了一个老先生、从对面走来。
『雪茄、小心!』我大叫起来、但却为时已晚。
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天地旋转了起来。
将我扔进了水中、熏臭的河水涌进了我鼻口让我不能呼吸。
我狂舞着四肢向上方探去却像是抓住了摇篮的倒影。
渐渐地失去了力气。
我的身体向下沉去、直至心脏停止了跳动。
接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往我的身体融合了进来、像是隔着一层布操控着自己、我爬上了岸。
*「狄兰——!快醒醒!狄兰!」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我的身旁唤着我、可我却不太能识别出他说了什么。
他用力按压着我的胸腔让我吐掉了体内的水、我的意识也渐渐清醒。
我抹去了眼中的水花、那在我身前的正是雪茄。
比起狂吐不止气喘吁吁的我来、他的状况要好得多的但却也是面红耳赤的模样。
*「你还好吗、狄兰」
他喘着大气、向我问道。
我仰起脑袋、看着漂在水里的箱子。
因为方才的缘故、箱子开掉了、里面的(面)粉末也全部撒了。
它们不现实的漂在浑浊的水上、就这样获得了自由、漫向了远方。
『不太好、雪茄』
我摇着头苦笑道。
雪茄看着我又看着它们什么话也没说、只好瘫坐在一旁、就这样沉默着。
『这是温斯顿先生的』
片刻后我支起身子、也坐在他一旁。
*「我知道、他会杀了我们的」
他抱着头、低声说着。
晚霞照耀着我们的身子、却烤不干湿透的我们。
*「你还有货吗、狄兰」
雪茄抬起头、皱着眼问我。
『嗯、昨天的』
我从湿漉漉的大衣里掏出了一沾着水的玻璃瓶、轻笑了起来。
*「我有、哼哼、你瞧」
他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银色方块用手晃荡着、那正是我送他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趁附近没人赶紧的』
我环顾无人的河边。
*「别急、别急」
雪茄拿过我手上的玻璃瓶。
*「你是白痴吗、狄兰、呵呵、这样是%¥¥¥#@%#¥」
>这之后继续的问题情节因种种原因也许会引起您的不适请容我删去。敬请知悉。
他摇着头笑着、用从兜里拿出的手帕擦干了玻璃瓶、原来是我把瓶子都给弄湿了些。
—— 咔嚓
火焰随着声音响起在机关旁赫然跃升。
半晌后、玻璃瓶燃烧了起来。
扔在地上后也像是吸附着可控范围内的野火一样没有燃烧过的迹象。
(面)粉末在水中的倒影也同我们愈发遥远、我们就这样望着这个沿海的镇子、目送着它们的离去。
*「我们真是白痴、狄兰」雪茄笑着说道。
『是啊、我们——都是白痴』
夜晚我独自回到了家中、地上全是空的奶粉罐、而多米尼克正躺在床上嘴里咬着被子酣睡着。
我坐在床边、思索起了这一天与接下来的绝望。
很快温斯顿先生的人就会找到我。
不说面包、或许接下来连‘月草’都要吃不上、更不要说奶粉了。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弱的敲门声、会是谁呢?
我心怀忐忑地走向了门、我停住了把手、那敲门声正轻轻地有序的响着。
我转开了门把手......
◆◇◆◇
她站在门前、身穿着黑色的礼服画着淡淡的妆容。
一切都如过去的那般、她没有老去、但我已然白发苍苍。
『是你』
「是的、是我、狄兰」
她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试图勾起我的回忆。
『进来吧』
「谢谢」
她向我表示感谢、走进了父亲的家中、坐在了沙发上、而我则是靠回了睡椅上。
『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见你的、狄兰」
『哦、是吗』
「是的」
『你不去见雪茄、而是来见我、为什么』
「他以为我死了」
她低声道。
『你确实是死了、已经没人记得你了、你明白么』
「我明白」
『我问你、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狄兰」
『你知道吗?你就应该在那时候死去、纵使你是埃德加 ‧ 戈登所著、世界上寥寥可数的魔导书之一』
『你的名字为诺亚‘Soul of Chaos Noah ’虽然那时候人类不敢靠近你、但人们都想要你、口口声声说爱你』
「我知道......狄兰」
晶莹的水花从她的眼眶中盈满。
「我很抱歉、狄兰」
『是你害死了他』
「你能原谅我吗?狄兰」
她向我哭诉、乞求着我的原谅。
『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我记得」
『你还记得故事的结局么』
『辛劳的姑娘和俊美的绅士在经过一系列事情后结婚了』
『纵使人们是那样爱你、但那依然是会变的、不是么』
「是的......」
『呵、所有感情都不值得一提、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在玩而已、你随时都可以重复自己喜欢的一刻、但最后都会停下』
她轻声承认了。
『已经没人会相信你了、也没人记得你了、你走吧』
我就这样下达了驱逐令、将她放逐、她走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天很快就会来到、但在这里不会。
于是我泡起了奶粉、吃起了面包。
现在已经不同以往、人人都可以吃得饱饭、甚至不怎么需要工作。
这让我不禁想起、父亲是噎死的、可笑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