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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我爬了起来。
在我洗漱完毕来到客厅后便看到嚷嚷着要吃面包喝奶粉的多米尼克、多少让人有些厌烦。
「狄兰、我饿」
他弱弱地说着。
『我知道』
「狄兰、你能帮我刷牙洗脸么」
他问我、而我正在穿鞋子准备出门送货。
『你自己搞吧、你也是时候长大了多米尼克』
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好吧、狄兰、我会的」
多米尼克说着、带着些许气馁与委屈、但很快他便又笑起来冲我说道。
「路上小心！狄兰、要早点回家呀！」
『好、我走了、多米尼克』
我带上门、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向镇子进发。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雪茄早早地在自家餐厅门口等起了我。
我们坐上自行车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这一天、街上的魔族很少。
虽说平时这个点街上的魔族本就不会多、但今次却是少的可怜、少得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自行车没骑出去多久、街上的各个角落冒出了人影他们向我们靠拢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知道、他们正是温斯顿先生的人。
我和雪茄见状只好停下车子、下车站在一起。
领头是一个同我们岁数相当的拿着瓶的少年、剩下的则有大有小。
※「货呢？」
那领头的少年恶狠狠瞪着我们。
＊「掉河里了」雪茄淡淡道。
※「所以是被冒险者们发现了是吗？嗯？」那少年提高声音大声责问我们。
『我们也没办法、接下来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还请原谅』我低声下气地说道、试图打圆场。
※「啧。你以为你小子？啊？」他咒骂着、拽起我的衣领。
＊「他都说了！我们也办法！你没听到吗！」雪茄一把将他推到了人群里、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我拉了拉他的手、想要制止他。
※「你他妈的魔族走狗！」那少年破口大骂道、还把瓶砸向了雪茄脸上。
＊「老子今天就要整你！」雪茄怒吼着冲向了他、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周围人见状立马上前开始殴打他、我见状顺势逮住了一个将他从雪茄身上拉开、用拳头狠狠地揍了他的脸。
但很快他们便分出一部分人手将我按在地上。
※「打死这俩魔族走狗！」
我听到那少年的叫唤声、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想从地上爬起、但还是摁不过他们。
我们在一片咒骂声中被打的奄奄一息。
直到我们被打得起不来后他们才停了下手。
雪茄的自行车也被他砸烂。
※「...呼...这俩丫的还活着呢」
他把地上的雪茄拖了起来。
＊「真实你...老子要真实你！」
雪茄满面咆哮道。
※「再给你一脚」
狠狠的在雪茄肚子上踹了一脚、雪茄嚎叫着。
※「好了」
※「这个、来玩个游戏吧」
少年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圆头圆柱体的小东西。
※「概率是、1／6」
※「算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我的牙齿被打掉了几颗、吐字不清晰。
※「嗯、你看着吧」
少年拿出了一个一手就能握住的半圆柱体、长约一尺五寸。
然后、他将那个小东西放入了其中的开合机关内、用手回转了一下机关、再闭合。
他再用半圆柱体对准雪茄的一只手背、快速的扣动位于其下的机关。
—— 咔 咔 咔
———— 砰 ———— ！！！！！
雪茄的手背被开了一个血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茄的惨叫不绝于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恶心的笑着的同时、
他又将那个小东西放入了开合机关内、用手回转了一下、闭合。
※「1／6 你指着自己的头开一枪、我就饶了你」
本能的、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点点头、伸手拿过了半圆柱体。
—— 咔
我立马朝自己的头扣动了机关。
我应该要感到恐惧？可内心却没有太多起伏。
死不死都可以接受。
我瞧了少年一眼。
可是他却笑了、眼神里有些失望。
这家伙又很可恶的说了这么一句。
※「好、我放你走。不过这小子得死在这」
我心里一动、用尽全身气力挪开距离、把半圆柱体指着他。
※「......你...几个意思？」
『1／5 我有一次的时间』
『...把他还过来』
那少年见状沉默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想冲上前来但却是被他喝住了。
※「啧...」
他吐了口、放下了雪茄、倒退着远离了。
随后便不见了、只留下了鼻青脸肿的我们。
虽说我被打得很惨、但所幸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哪里骨折了。
而雪茄则是被打歪了鼻梁、浑身上下破破烂烂。
雪茄勉强一笑。
＊「兄弟、...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这下......好了、我父亲看到肯定要骂我了」
他躺在地上苦笑了起来。
『抱歉、雪茄、都怪我把货弄丢了......』
我费力的说着。
＊「那就请我去打回来呗......咳咳咳」
他边说边吐。
这家伙可真是的、我不禁感叹起来。
『好啊』
我也笑了起来、然后奋力从地上扶起他。
我们互相搀扶着向镇子的深处赶去、赶去我的家里。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只因我们现在都是除了一条烂命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小鬼。
有时我会想雪茄明明常日在父亲身边却还是混的同我一道。
但我从未去问过、就好像他从未问我父亲究竟都在干什么一样。
『多米尼克！』
我推开了门、呼唤起那小傻瓜的名字、却是没能得到回应。
我顿时感到一丝不对、和雪茄对视了一眼后、我拖着疼痛的身子走进了家。
多米尼克现在肯定刷完了牙洗完了脸正在客厅的餐桌上吃‘月草’
他会笑嘻嘻的叫着我的名字、欢迎我回家......他会说......
「狄兰、欢迎回家！我要吃面包！狄兰我想喝奶粉！」
然后他会说......
「谢谢你！狄兰！」
他会说......
「我们是兄弟！狄兰！」
我走进客厅、多米尼克并没有在那里、我又走进卧室、多米尼克也没有在那里、
我想他一定是去阁楼玩了、一定是这样的、
我爬上了阁楼、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我又想他一定是在哪哼着歌、是的。
他这个蠢蛋总是会在我不在的时间里这样度过数个小时、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我走进了阳台。
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头的多米尼克浑身躺倒。
湿漉漉的在地上、他小小的胸腔缓缓地起伏着、陶瓷的碎片嵌在他的脸颊和身子上。
「欢迎回来......狄兰」
多米尼克笑了起来、
嘴里噙满着咳嗽、我将他抱起、搂在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狄兰......我滑倒了」
他弱弱地说着、向我道歉。
『没关系的、多米尼克、你是我的弟弟、我很强壮、你也是、都会好起来的......』
我强挤出笑容安慰着他。
「那你买奶粉了吗......狄兰......」
他笑着、轻轻地问我。
『是的、我买了、我买了好多好多呢、父亲很快也就要回来了、他说他带了好多奶粉、没关系的多米尼克、无论是面包还是......奶粉、都会有的......』
我努力地笑着、但嘴角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雪茄！雪茄！去把奶粉拿来！』
我高声叫唤道、
尽管我深知家里已经没有奶粉了、但是雪茄还是拿来了那一罐我藏起来的奶粉、我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有这个了、狄兰......」雪茄打开焦黑的奶粉罐子、里面是魔导书烧却后的精灵粉末。
『谢谢你......』
我接过来、用手将它打开、但却并不顺利。
大拇指和食指逐渐被不详的魔素腐朽了。
粉末被我弄洒了、漏在了我锈迹斑斑的手里。
『张嘴、多米尼克、我这就给你吃奶粉』
我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我的眼眶、满溢了出来落在我手中。
多米尼克向来听我的话、所以他微微地张开了嘴。
理所当然的相信着我、我将它们缓缓地倒了进去、连同我的泪水。
『多米尼克......』
我哭着脸问他、我看到他的脸抽搐了起来、但他还是笑了。
「真好吃......狄兰......谢谢你」
他傻傻的笑着、他真傻啊......真的是一个小傻瓜......
「我们是兄弟、狄兰......所以不要哭......不要哭......狄兰」
他笑着安慰着我。
『我们是兄弟、多米尼克......是的......我们是兄弟......多米尼克、你是我的弟弟！多米尼克！』
我嘶吼着、呼唤着他的名字、像个傻子似得呼唤着这个傻子的名字。
多米尼克就这样没了、我们不能为他置办坟墓只好将他的身体带到海边。
彼时她也出现在了那里、她歌唱着连同晚霞。
「睡吧、睡吧、我的天使——在那理想乡」
「睡吧、睡吧、我的挚爱——在那金色的麦田」
「再没人会侵扰你、幸福与安康终将找到你——」
「所以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在那山川——在那海洋——睡吧——睡吧」
「你是万物的宠儿、你是复苏的风谣」
「梦见吧、梦见吧、那美好的——春天」
她轻轻地吻了男孩的头、夜幕也就此降临、而后我们将多米尼克的身体沉入大海。
『做个好梦、多米尼克』
我望着浪花淡淡道。
＊「狄兰、我知道你的父亲失败了、现在这项任务该由我们来继承了。温斯顿先生、就在明天早上、你会来的吧、狄兰」
雪茄迎着海风、淡淡地说着。
『哼哼、你真是疯了、雪茄』
我轻笑了起来。
＊「我等你、狄兰」
雪茄走了、只留下这一句话、将我和她都留在了那。
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就只是呆在海边、望着大海、直至天明。
◆◇◆◇
那之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雪茄、兴许他是死了。
我也再没有见过她、我虽再没有见过她。
但我却将她的行踪告知给了温斯顿的手下们。
纵使我从未知道过她的名字也从未看清过她的面容但我深知她在哪儿。
很多年过去了、自此再也没有交集、尽管我已成了一名温斯顿先生的手下。
我们都是白痴、父亲也好、我也好、雪茄也好、都是白痴。
我吃完了面包喝完了奶粉、我知道、白昼很快就会来到、但在那时不会。
我又开始吃着面包喝着奶粉让每一个日子就此度过、等待着夜晚、等待着黎明、漫步在海边、等待着毁灭到来。
于是在凌晨时分我踏出门来到了海边、尚未死去的我就这样度过每一个日子。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我遇到了雪茄。
上一次见他还是因为我被揪出是温斯顿先生的走狗。
也是在那次我第一次知道、他还活着、而且还成了温斯顿先生的爪牙。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狄兰」
雪茄身穿一身黑大衣戴着一顶黑帽子、向我搭话。
『所以你要来找我、是吗、雪茄、我这个没能履行约定出卖了她的叛徒。是我吧、雪茄、我们都只是过去的亡灵、这个时代容不下我们』
我坦然道、但他却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不语、半晌过后他抬起了脑袋。
＊「那个玩意你还有吗？」他问我。
『我有、不过是以前那个银色的』我回答道。
雪茄顿了顿。
＊「你是白痴吗？狄兰？」他笑着问我。
『是的、我是白痴』我也笑着说道。
＊「那就好、狄兰」
在这凌晨。
他走在前面侧过脸来看了看我、我们就这样向着远方走去。
开始我们最后的行程。
穿过古老的街道、再驶过钢铁大桥、一直向前便可以来到一座岛屿‘圣地帕西亚斯’与‘露娜岛’隔海相望的岛屿。
那儿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温斯顿先生的家。
硕大的岛屿深处坐落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别墅。
但别墅的大门却只有几个老头看守着。
我们在大门口停了下来、他们认出了我们、我们也认出了他们。
※「你这魔族」
一个老头冲着我骂着、而后随着一声炸响便倒了。
我俩没有过多话语。
我只是用借来的能力击倒了这几个年迈迟缓的老头。
闯入了别墅、入侵非常的顺利、顺利到无法想象。
整个别墅的守备力量除了看门的几个大爷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温斯顿先生、他比雪茄更加老、老的走不动只好躺在别墅深处的床上。
我和雪茄粗暴的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将他拖着走向海边、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侧过脸看着他。
发现他只是静默的看着我们什么动作都没有、是的这就是一切的元凶。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海边、我们将他扔在海岸边。
剥去了他的外衣、让他跪在海边、任凭他那苍老枯瘦的身躯被寒冷的海风刺伤。
彼时巨眼行星已然从海平线探出了头。
我凝聚魔素对着他的脑袋、但却被雪茄拦了下来。
＊「唯独、这件事情得由我来做、狄兰」
他冷冷地说道、随后对着这位温斯顿先生、这时他开口了。
※「也是没用的、你们知道的」
这位老人淡淡地说着、丝毫也没有畏惧的样子。
雪茄淡淡地说着。
＊「我知道、什么也不会改变、但我知道是你抢走了她、是你毁灭了她、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们自作自受、现在这世上只剩下我们还记得她了、也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记得她了、当然也包括我们」
言语里已然没有怨气或悔意、而后他解放了魔素。
＊「再见了、温斯顿先生、或许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爱着她、贪图着她罢了。永别了、朋友」
他说罢便发动了、爆炸声回荡在这片海上、曾经人尽皆知的温斯顿先生不在了。
＊「狄兰」
雪茄笑着说道、
我掏出了银色方块、
我摁下了机关却是没有火焰、
而后我又摁了一下、依然没有、
我再一次摁了一下、这一次冒出了一丝火星、
我第四下摁了下去、这一次冒出了火却很快便消散、
紧接着我最后摁下了、这一次燃起了旺火。
我燃起从怀里掏出的‘最后一本魔导书’
就像是神明摁下了箱庭的电灯开关。
世界的——
光消失了、连同声音。
假如声音有形体的话、那会是。
▼
『艾音海岸线』
独留一枚极其有限的火光拖拽着摇曳。
我俩坐在沙滩上。
唯有遥望着巨眼行星——‘格赫洛斯’的升起。
＊「你知道吗、很快人类就会找到我们、违反新约的人类是逃不掉的」
『我知道、雪茄』我回应道。
＊「我恨你、狄兰、纵使是现在、我也恨你、我恨你的背叛恨你的违约、恨你的懦弱、我也恨我自己、狄兰。但你知道吗、我更爱你、狄兰」
他笑了、正如数十年前那样、但他的帽檐下却是斑白的。
＊「所以、我们之中要有一个人活下去、记住我们的存在、也要相信我们、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他笑着、走向了格赫洛斯走进了黑暗、我闭上了眼等待着结局。
直至没有脚步声响起。
我睁开了眼。
穿越了半个世纪的火光消失了。
我没有流泪也没有言语、也并不觉得意外、我想这或许就是他生活的方式。
如他所愿的、冒险者没能找到我们、意料之外的是、冒险者也没能找到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没有人知道温斯顿先生、我想或许是这个时代的冒险者们太懒惰了。
我思索起自己的这一生、一直以来、只有一件事我未能明白、那就是关于她的。
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又是否存在、又为什么没能老去。最后我得出了问题的一个答案、她之所以没有老去、或许是因为人们都忘记了她、我只得出了这荒唐的答案、只因我是一个白痴。
我合上了眼、开始沉沉的睡去、正如过去的每一个日子。
「狄兰......」
忽地、我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是她来了。
我睁开眼来、她穿着记忆里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我的眼前。
彼时正是审判之星燃烧的日子、照耀着她的身子、为她添了一份圣洁、与之相伴的是身躯的消散、就如那即将燃尽的炙热的液态铁。
而后、她说——
「我存在」
◆◇◆◇
就像是神明摁下了箱庭的电灯开关。
世界的——
光消失了。
空中出现一个神秘的红色光点。
它逐渐变大。
人们纷纷看向终之空。
红👁星体停留黑幕。
像在审视大地。
忽然。
它发出了无数流星一样的红光。
直直射向地面。
无数光束击中了无数座城市。
瞬间将其化为废墟。
随后、更多的向其他地方迸射。
很快。
万物开始焦黑化灰。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人们逃无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