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妍看完XK-019的消息，立刻问：“反制预案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我的账号被封存之后只能看到通知标题，看不到附件。但以前在缮写室的时候，这种预案只针对过两种情况——作者集体解约，或者有外部组织试图入侵缮写室的系统。针对单个作者的反制预案，我没见过。这次他们发的通知是针对‘多个低优先级项目’的，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多个编号同时出现异常了。”
孟书妍看了看时间。距离她发帖不到二十个小时，缮写室已经启动了反制预案。效率比校对高得多。校对组人手不够、积压项目一堆、校对员被卡在两个世界之间没人管——但一旦涉及到作者活跃度异常，他们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检测、判断、启动预案的流程。
这说明缮写室怕的不是单个作者的抵抗，而是作者之间的信息共享。她能联系到顾宁，能联系到苏眠，能联系到《山海书店》的作者和《长安不见》的作者——如果这四个人分别写正本触发自动暂停，系统里就会有四个编号同时标记为“待重新评估”。再加上她的031已冻结，零一七失踪——缮写室的归档进度表上会出现五个异常点。对一个人手不足、项目积压的组织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场小型地震。
她打开微信，给陆渊发了一条消息：“缮写室发现我们在联系其他作者了。他们启动了反制预案。让零一七盯紧系统通知，有更新立刻报。”
然后她切到论坛私信，给刚才四个作者分别发了同一条消息：“缮写室发现了。你们的校对项目可能会被加速处理或者强制归档。在反制预案生效之前尽量多写——正本字数越多，他们加速校对的成本越高。如果有角色告诉你出现了异常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发完之后她靠在高铁椅背上，窗外天色渐暗。火车正穿过一片工业区，烟囱和厂房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她脑子里在快速排列优先级。
四个作者中，顾宁进度最快——五千字正本已触发暂停，程北行状态稳定。苏眠刚写到触发阈值边缘，印刷机声音正在减弱，应该很快就能暂停。《山海书店》的作者刚联系上，还没开始写正本，进度已经百分之七十八。《长安不见》的作者进度百分之八十九，只剩最后一步——主角性格校准，也是最难逆转的一步。从难度上来说，《长安不见》最紧迫——进度太深，逆转空间小。从优先级上来说，《山海书店》最快能见效——作者刚接触正本的概念，干劲最足。她决定先集中精力帮《长安不见》的作者，因为进度越深，校对越难逆转，时间窗口越窄。
她打开私信，给“南风知我意”发消息：“你的进度是四个作者中最深的。裴长庚的性格校准是缮写室校对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们改了他的优柔寡断，把他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你要做的不是写情节，是写他的犹豫。把你记忆中裴长庚每一次犹豫的场景写出来。越具体越好。不要写他为什么犹豫，直接写他在什么情况下犹豫了多久、最后做了什么选择、犹豫的过程让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又得到了什么。”
南风知我意在线。她回得很快：“我试试。但我四年前写的书，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不记得的细节就重新写。你现在写的正本不需要和原稿一模一样——缮写室的校对也不是对照原稿改的。他们改的是性格逻辑的连贯性。你只要把裴长庚的犹豫重新写进他的性格逻辑里，让虚构域判定‘犹豫’是裴长庚性格的必要组成部分——校对就会失效。哪怕你写的具体场景和原稿不同，只要性格逻辑贯通就行。”
“明白了。我现在就写。”
孟书妍正要关掉私信，又收到了《山海书店》作者的消息。他的ID是“林下风”——和零一七名单上的“林某某”对应。消息很短：“我刚写了五百字。主角说店里那些换书的陌生人少了几个。但领头的那个还在——那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空白的书，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一本也快了。’”
孟书妍的脊背微微一凉。缮写室的校对员。《山海书店》的校对进度是七十八，已经很高了。如果是人工校对员在收尾，进度快的项目可能会被分配真人操作员而非自动推送——就像零一七之前在沉眠谷亲自操控地字碑校对一样。真人操作员比自动推送更难对付，因为他们会随机应变。但反过来说，真人操作员也有弱点——他们会累、会犯错、会受情绪影响，而自动推送不会。
“那个人长什么样？”孟书妍问。
“主角说他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口袋上绣着一个编号——018。”
零一八。她是零一七的同事，缮写室校对组的另一个校对员。零一七的编号是017，这个人是018——数字紧挨着，说明他们是同一批入职的校对员，可能坐在同一排工位上。如果零一七认识她，也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她的工作习惯和弱点的信息。
她打开微信给陆渊发消息：“让零一七查一下校对员018。她在负责《山海书店》的校对。问问零一七知不知道她的工作风格——她是喜欢手动操作还是依赖自动推送？有没有什么习惯性失误？任何能帮《山海书店》作者对抗她的信息都要。”
零一七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达。陆渊转述的时候加了一句“零一七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复杂”——大概是提到前同事时的那种混合了熟悉感和距离感的语气。
“零一八，真名不知道。缮写室都用编号，同事之间不叫名字。她和我是同一批培训的。她有一个习惯——每次手动校对之前会先在虚构域里‘试读’一遍原文。不是校对，是读——像读小说一样读。她说这样能找到原文里最弱的地方，校对起来更省力。她还有一个弱点——对写得特别具体的细节下不了手。不是规范不允许，是她自己会犹豫。比如主角喜欢吃的食物、小时候养过的猫的名字、和初恋分手那天穿的什么衣服——这些细节她经常跳过不校对，标注为‘待定’。因为她说删掉这些细节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杀人。她是一个愿意在细节上放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