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行之前

作者:拯救世界的猫 更新时间:2026/9/23 0:19:38 字数:2083

北镇司后堂难得点了三盏灯。

老周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严了,又让两个信得过的巡夜人守在后院口。

沈夜、宋龄、许照围坐在缺角木桌旁,桌上摊着那张北镇司旧地图。

“北陆离我们这儿有多远?”许照问。

“走陆路,差不多十一二天。中间要过鬼头岭、白狐原,还要穿鸦山。”宋龄用枪尖在地图上点了点,“若是走九曲河水路北上,再转陆,能快两三天。但河上最近不太平,西海那边石人虽然停了,黑水妖的散兵还在。”

“霍东林受伤了,不会走大河。”许照说,“他需要僻静。青白袍人又不多,我猜他会走山道。”

“北陆那么大,他怎么知道往哪儿找赤雾城?”沈夜问。

“他不用找。”许照说,“镇妖谱上有写,‘赤雾出北陆’。他带着海笔的字,能感应旧字。我手心从接到西海都护府的信开始就不消停,估计他也一样。两边互相拉扯,像同一条绳上的两个结。”

沈夜皱着眉:“你的意思,你和他现在像连着线?他动一下,你手心疼一下?”

“差不多。”许照说,“从他抢不到命柱开始,我们之间就多了一层东西。我也说不清。”

宋龄看了她一眼。

“所以霍东林北逃,你才会那么快知道。这层感应,能反过来用吗?比如你知不知道他具体在哪段路上?”

许照摇头:“现在只知道方向。越近,字越烫。等进了北陆,也许能更清楚。”

老周在旁边听得脸都青了。

“你们又要走?这西海才刚消停,人还没歇几天。北陆那破地方,百年前就没人了,全是赤雾和怪东西,你们这是往死地里钻啊。”

沈夜笑:“周叔,我不去,他也会来。霍东林不是那种逃了就完的人。他活着,南陆不会安生。”

老周不说话了。

宋龄问许照:“你今晚能写点东西吗?”

许照抬起手,看了片刻,说:“我试试。但别再让我写大阵了,我手腕现在还酸。”

沈夜说:“不用大。写几个字在符石上,能挡一阵就行。”

许照点头。

她从后堂拿了三块空白符石,又找老周要来一盏温茶,在灯下用小指蘸了蘸茶水,在石面上试着写字。

第一块写“散”,石头微微一亮,然后暗下去。

第二块写“止”,连亮都没亮。

第三块写“归”,许照指尖一沉,石面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蒙了霜。

“成了。”她说。

“归是什么意思?”沈夜问。

“如果被冲散,就往回走。”许照说,“带在身上,能少走点冤枉路。”

宋龄拿过那块符石,掂了掂。

“凑合。先护着命再说。”

沈夜把另外两块也收了,说:“明早出发。这次除了我们三个,再带一个熟北边路的。老周,司里还有没有去过鬼头岭的人?”

“有。”老周说,“林老七。他爷爷那辈是北陆逃过来的,自己也走过两回鬼头岭。就是人懒,嘴还坏。”

“就他了。”沈夜说。

天没亮,林老七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这人三十来岁,精瘦,长脸,头发像被鸟啄过一样乱,嘴里骂骂咧咧。

“沈夜,你个狗东西,北陆也敢去。我上回走鬼头岭差点让风从崖上掀下去。”

“所以这次才找你。”沈夜把干粮丢进他怀里,“路熟,活着回来给你多分一份。”

“分什么?你们北镇司能有什么?耗子肉都比别处瘦。”林老七嘴上不饶,脚却开始往门外走。

许照看这人有趣,跟在后头问:“林七哥,鬼头岭的风真的能掀人?”

“能。”林老七头也不回,“那风从北边来,像有手指,专抓人脚脖子。你要是不小心,直接给你卷天上去。每年都有人失踪,连骨头都找不到。”

许照没再问,只是把“归”字符石握紧了些。

出了北镇司,四人先往北,沿一条旧官道走。

路两边是稀稀拉拉的麦田,已经没人管了,草长得比苗高。

偶尔能看见几只灰鹭从田里扑腾起来,翅膀一展,像从地底射出来的箭。

走了半日后,地势开始抬高,土路变成了碎石道。

林老七走在最前,边走边插小旗。

“进了鬼头岭前会先到回风坡。那坡上风最大,有时能把人吹得倒着走。我们今晚就在坡下过夜,明天趁早过。”

“现在才过午,不能直接过吗?”许照问。

“下午风最邪。”林老七说,“你们不懂。风从北陆旧城吹下来,越到下午越热。人走过去容易困,一困就出事。”

宋龄点头:“听他的。”

四人赶到回风坡下时,天还亮着。

坡不高,但极宽,像一道巨大的灰黄色门槛横在北边。

风从坡顶灌下来,呜咽不停,果然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许照坐在背风处,水囊贴着唇没喝。

“你在想什么?”沈夜坐她旁边。

“我在想,北陆的赤雾城,和西海旧城是不是同一时期沉掉的。”许照说,“一个在海里,一个在雾里。一个用名字镇海,一个用人面闭门。都跟字有关。”

“所以你现在改行当考古的了?”沈夜笑。

“我在想它们之间的线。”许照说,“青先生走新滩之前说,玄苍南陆是很多世界交汇的地方。西海合上,岸就宽了。如果北陆赤雾也和某个世界相通,那霍东林去那里,就不只是找城,是找出口。”

沈夜笑容淡下去。

“找出口逃到别的地方去?”

“可能。”许照说,“也可能,他想把另一边的世界也拉进来。”

沈夜沉默了几秒。

“那就不让他打开。”

“嗯。”许照说,“所以我们要比他先到。”

夜色渐渐漫下来。

风越来越大,林老七把旗子全收了,抱膝缩在一块大石头后。

“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走。过坡的时候别说话,尤其别喊名字。”

“为什么?”许照问。

“这坡会记名。”林老七说,“你喊一声,它应一声。以后再有人过,能在风里听见你的声音。”

许照没再问,翻身和衣躺下。

风声在耳边响了一夜。她梦里也全是风,风里有许多人在喊名字。

有一个人,喊的是“许照”。

那声音极远,又极像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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