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心跳声只持续了三息。
短暂到陆渊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被煞气入体、灵力逆行时常见的感知错乱。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在那三息之内,他体内正在被妖藤倒刺往里渗透的煞气停了。
不是消散,不是被逼退,是停住了——像一条正在往他灵基里钻的毒蛇忽然被人捏住了七寸。
然后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他灵基最深处涌出来。
不是灵力,不是剑气,不是他修炼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倾向”——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命数,没有改变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让他原本应该慢半拍的反应快了半拍。
妖藤的倒刺在这一瞬间松了一隙——血斗篷的妖修在维持妖印的同时需要换气,换气的间隙妖藤的束缚力会短暂下降,这个间隙极短,短到正常状态下陆渊根本抓不住。
但这一瞬他抓住了。
他的右手还没有碰到听泉剑,但他左手的手指已经并拢成剑指,一道极细的青金色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切断了缠住他右脚的妖藤主蔓。
妖藤断裂的瞬间,血斗篷闷哼一声,妖印反噬,他脚下的血色藤蔓全部枯萎了三成。
陆渊趁机翻身而起,右手凌空一抓,听泉剑从三丈外的石缝中飞回掌心。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息之间。
殷折柳的折扇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道煞气,铁寒衣的剑还停在半空中没有决定是否刺下去,陆渊已经从被三人夹击的绝境中挣脱了出来。
“你的灵力没有增强。”铁寒衣盯着陆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不是警惕,是困惑。
同为炼虚境剑修,他能精准感知对手的灵力波动。
陆渊的灵力量没有任何变化,修为境界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但他刚才挣脱妖藤的速度,比他正常状态下快了至少两成。
不是灵力的提升,是反应速度的提升——是某种比灵力和修为更底层的东西在起作用。
陆渊没有回答他。
他握紧听泉剑,剑尖指向殷折柳。
三个人里,铁寒衣是剑修,剑修之间的对决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血斗篷是妖修,妖藤被破之后暂时废了一半战力。
最大的威胁是殷折柳——煞气的攻击范围大,伤害高,而且不按剑修的攻防节奏走,和这种人对战不能拖。
殷折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等陆渊出手,折扇再次展开,这次扇面上的血色荒原不再是图案,而是直接从扇面里涌了出来——无数道暗红色的煞气凝成实质,像一条条没有固定形态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向陆渊。
这不是灵力攻击,是煞气侵蚀。
剑气可以斩断灵力,但斩不断没有实体的煞气——煞气是杀意的凝聚,除非用同样强度的意志力硬扛,否则只能躲。
陆渊没有躲。
他把听泉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了一个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剑印。
这是青云宗剑诀里最基础的一式——守心印。
每个青云宗弟子入门第一天就学过,作用是稳固心神,防御心魔入侵。
在炼虚境剑修的对决中,这招连防御都算不上,因为它对物理攻击毫无作用,对灵力攻击也只有象征性的削弱效果。
但陆渊用它来挡煞气。
守心印展开的瞬间,一道青金色的光幕以陆渊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幕薄得像一层宣纸,看起来一戳就破。
但当殷折柳的煞气触手撞上光幕时,那些没有实体的杀意凝聚物被挡住了。
不是被灵力抵消,不是被剑气斩断,是光幕本身在拒绝煞气进入——像一个筛子,把杀意里的“恨”筛掉了,留下的是无害的灵力残渣。
这不可能。
守心印不可能挡住煞气。
这是青云宗基础心法,不是高阶防御术。
但陆渊感觉到那层光幕里混入了一丝不属于他的力量——极细微的、温热的、带着另一个人的心跳频率的波动。
那丝波动像一层极薄的膜,贴在守心印的光幕表面,把煞气中最致命的杀意成分过滤掉了。
殷折柳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的煞气被挡——是因为他看不懂被挡的原因。
血煞盟研究煞气数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个剑修用入门级的心法挡住了煞气,这不是剑修体系里的任何招式能做到的。
除非——殷折柳的目光从陆渊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头顶的夜空,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仙人确实存在。
而且仙人正在看着这里。
不只殷折柳注意到了异常。
铁寒衣也注意到了。
他的修为在三人中最高,对灵力波动的感知也最敏锐。
刚才守心印展开的时候,他感知到了一缕极细微的异质力量——不是灵力,不是剑气,不是煞气,也不是妖力。
它不属于玄苍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那一缕异质力量只闪现了一瞬,然后融入陆渊自身的灵力波动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铁寒衣没有继续进攻。
他收剑入鞘,往后退了三步。
“陆长老,”他说,“刚才那个不是你的力量,你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所以仙人的联系没有断——不但没断,她还能实时看到你的状态,并且在关键时刻出手帮你,今晚我不是来杀你的,杀你从来不是目的,确认仙人的存在和态度,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
铁寒衣看了一眼血斗篷和殷折柳。
血斗篷捂着胸口,刚才妖印反噬的伤还在发作。
殷折柳折扇已合,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微笑,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比之前更浓了。
“告辞。”铁寒衣转身离开。
血斗篷紧随其后。
殷折柳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回头看了陆渊一眼,说了一句让陆渊极为不舒服的话——“陆长老,替我跟仙人问好,就说血煞盟少盟主殷折柳,仰慕已久。”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之后,陆渊靠着断龙崖的岩壁慢慢坐了下来。
他用手指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铁寒衣那一剑虽然没刺进去,但剑气划开的伤口不浅,血已经凝了。
脚踝上被妖藤倒刺扎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煞气已经被完全逼出体外。
他把听泉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那道心跳声已经消失了。
体内那丝不属于他的力量也感知不到了,像一条融化的冰流汇入湖中,再无从分辨。
但他记得它的频率——快而稳,有一点急促,像是某个坐在屏幕前的人看到危险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姑娘刚才是不是心跳加速了。”
孟书妍的回复在几秒后弹出来。
这是她“断联”以来第一次打破沉默。
“你怎么知道???”
三个问号,一个比一个用力。
陆渊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问号,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感知到的,只是回了一句:“没事,他们走了,谢谢姑娘。”
然后他靠在岩壁上,看着头顶的夜空,等青云宗的援军到达。
他知道今晚过后,他和孟书妍的“假断联”策略就彻底失败了——铁寒衣不会替他保密,殷折柳更不会。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挫败。
因为他现在确定了两件事:她在看着他。
而且她的心跳能传到他这里。
这两件事比什么策略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