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流未平

作者:拯救世界的猫 更新时间:2026/6/22 0:07:41 字数:4021

陆渊在第六天清晨收到了一份来自南部赤焰山脉的传讯玉符。

玉符是顾长铭发的,内容很短,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南部字碑附近发现不明灵力波动,非缮写室残留,非天机阁,非血煞盟,已派司马长老前往勘察,你留在宗门,守好孟姑娘。”

陆渊看完玉符,将它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南部字碑是地字碑沉睡之后七座字碑中最不稳定的一个。

北部、东部、天字碑都已经被正本锚定过,状态稳固。

西部字碑虽然被缮写室完整校对过,但生死潮汐之后恢复了原状。

唯独南部字碑在赤焰山那次对抗中,校对文本曾试图绕过字碑直接侵入岩浆层,虽然被顾长铭用精血剑气和孟书妍的正本锚定挡了回去,但岩浆层深处残存的校对文本碎片并没有被完全清除。

当时孟书妍在正本里写的是“自动修复”,字碑恢复后法则回流,异常会被推回去。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如果那些碎片还没有被完全推回去,反而开始产生新的灵力波动,说明南部字碑底下的岩浆层里可能藏着连生死潮汐都没能扫干净的东西。

陆渊打开微信,把顾长铭的传讯内容转发给了孟书妍。

她看完之后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推门走进了刑律堂。

“南部字碑的波动频率是多少?”

她问,语气是那种陆渊很熟悉的“我正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的语调,快,专注,不带多余的寒暄。

陆渊从传讯玉符中提取了灵力波动的具体参数,报了一串数字。

孟书妍听完之后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正本文档的附录,那份她在正文时期整理的“缮写室校对文本残留监测记录”。

她翻到南部字碑那一页,找到了三个月前记录的数据。

对比之下,当前波动频率和三个月前校对文本碎片残留在岩浆层时的初始频率有高达八成的重合度。

“不是新敌人,”

她说,“是老朋友,缮写室校对文本的碎片残留在岩浆层深处,当时被正本锚定压制之后进入了休眠状态,现在可能是地字碑沉睡导致的法则连锁反应让它们重新活跃了,不是主动攻击,更像是‘泄漏’,岩浆层的高温高压环境把这些碎片慢慢推向了地表,如果让它们完全泄漏出来,南部字碑可能会再次被污染,但泄漏速度和三个月前相比慢了至少八成,以当前速率推算,这些碎片完全泄漏到地表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所以不是紧急威胁,但确实需要处理。”

陆渊听了之后立刻做出判断,他马上传讯给顾长铭,建议司马长老到达之后首先确认波动源是否在岩浆层深处,如果是就按孟书妍提供的残留频率数据进行锁定,暂时不需要正面交战,只需要在字碑周围加一层正本防护圈,和东海落星礁那次一样。

消息发完之后,孟书妍合上电脑,忽然问了一个陆渊没想到的问题:“血藤今天有没有交代新的东西?”

血藤被俘之后一直关在刑律堂的地牢里,陆渊每天审他一次。

前几次审讯收获不大,血藤是妖域的妖修,妖域的人天生对审讯有抗性,而且他右臂被陆渊废掉之后妖力核心受损,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但今天凌晨萧衍值夜时,血藤忽然醒了过来,主动要求见陆渊。

陆渊去了地牢,血藤坐在牢房角落的石床上,右肩的绷带渗着暗红色的妖血,脸比前几天更瘦削,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他问了陆渊一个问题,原话是:“那个穿灰毛衣的女人,是不是就是仙人。”

陆渊没有回答。

血藤又说:“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她被我的妖藤缠过一次,妖藤不止是武器,也是感知器官,我接触过她的灵力频率,和断龙崖上你身上的那股异质力量完全一样,我想跟仙人说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谈条件,就是问个问题。”

现在孟书妍主动问起血藤,陆渊就把这番话原样转述给了她。

孟书妍想了想,说:“我去见见他,他当年在妖域也是一方强者,被你一剑废了手臂之后没有崩溃,还能冷静地分析我的身份,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打手,他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而且他主动要求见我,说明他手里有他觉得值得交换的东西。”

刑律堂的地牢在后山山体内部,是青云宗关押重犯的地方。

牢房用灵脉加固过的石壁砌成,每一间都刻了压制修为的符文。

血藤的牢房在最里面,门口有两名刑律堂弟子轮班看守。

陆渊领着孟书妍穿过长长的石廊,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血藤坐在石床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陆渊直接落在孟书妍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但咬字很清楚,不是对陆渊说的,是对她说的:“就是你。”

孟书妍没有往前走,靠在牢门外的石壁上,姿态和她在便利店门口等咖啡时差不多,双手插在外袍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没有任何仙人的气场,但她看血藤的眼神和看自己笔下任何一个反派角色一样,审视,但不带恶意,而是在判断这个角色的行为逻辑是否自洽。

“萧衍说你想见我。”

血藤从石床上下来,站在牢房中央。

他右臂的绷带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不是囚犯在牢房里的那种佝偻,而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时的笔挺。

他说了一个孟书妍从没听过的名字:“北境妖域的妖皇,九渊。”

他说缮写室有一个编号叫XK-018。

孟书妍立刻回想起来,零一七的那份名单上,编号条目写着:“XK-018:状态‘崩塌’,备注:‘规则覆盖实验中虚构域结构崩溃,所有原生角色被删除。’”

血藤说,那是北境妖域的另一侧,在枯骨绿洲以西,越过无尽沙海,有一座和血藤的家乡一模一样的妖域,一样的九幽城,一样的妖皇九渊,一样的血妖血脉。

那座妖域在很多年前崩塌了,从内部瓦解,所有的妖族子民都在那场崩塌中消亡。

但九渊活了下来,或者说他的残念活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崩塌中被撕裂,但残念附在崩塌时飞溅出来的一块碎石上,在无尽沙海中埋了数年,直到有一天天机阁的勘探队在沙漠深处发现了这块碎石,那是缮写室的旧勘探队,专门在虚构域边界寻找崩塌世界留下的残片。

他们将碎石带回总部,005发现碎石上附着的残念和玄苍大陆北境妖域的妖皇拥有相同的灵魂频率,同一个妖皇,两个世界,一个在崩塌的018里灰飞烟灭,另一个在这个世界安然无恙。

而这个世界的九渊原本并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直到005开始用零号权限反复测试两个频率之间的共振,试图用崩塌世界里残存的灵魂碎片反向追踪这个世界的对应灵魂坐标,这个技术方案和他在断龙崖上试图用血藤的妖藤反向追踪孟书妍的坐标,用的是同一套原理,005是一个执着的研究者,他用同一个公式反复套在不同的实验对象上。

这个世界的九渊,北境妖域真正的妖皇,开始做梦。

梦到一座一模一样的九幽城,在崩塌。

梦到自己的臣民,那些他亲手提拔的妖将、看着长大的年轻妖修,在一片暗红色的虚空中被撕裂。

梦到他自己站在崩塌的中心,伸手去抓一个即将坠入虚空的孩子,没有抓到。

那个孩子是血藤的弟弟。

血藤的弟弟是这个世界的妖修,但在九渊的梦里,他混淆了两个世界的记忆,他以为那个孩子在崩塌中死了,实际上死的是018里的孩子,这个世界的血藤弟弟还活着,就在北境妖域。

九渊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梦。

妖皇不能有梦,妖域的子民信仰妖皇的绝对力量,如果他承认自己每天夜里被噩梦惊醒,妖域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

但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直到三个月前的某一天,九渊在梦中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女人,坐在一块暗青色的石碑前打字。

石碑是字碑,女人是孟书妍。

九渊的残念通过005的频率共振,意外捕捉到了孟书妍在字碑前写正本时的影像。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但他记住了她身边的场景,后山的松树、字碑上的篆文、以及她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他派血藤加入联军不是来杀陆渊的,是来找孟书妍的。

他要找到那个在梦中出现在字碑旁的女人,问她一个问题。

“他让我问仙人。”

血藤说,“崩塌的世界,能不能活回来。”

声音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妖域特有的喉音,低沉而郑重。

孟书妍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九渊梦到的那个孩子没有死,死的那个在018,是另一个他,这个世界的孩子还活着,你弟弟还活着。”

血藤的肩膀震了一下,猛然抬头。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也没有问“018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孟书妍,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被压在心底很长时间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之后那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孟书妍继续说:“九渊的梦不是幻觉,018确实崩塌了,018里的妖族确实全部消亡了,但018的九渊在崩塌前把自己残存的灵魂频率发射了出去,他想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知道,崩塌的世界里有过一个叫九渊的妖皇,有过一座叫九幽城的妖都,有过一个叫血藤的妖将和他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年就死在崩塌里的弟弟,他的残念在无尽沙海里埋了很久很久,才被天机阁找到,他不是来求救的,他是来报信的,他想告诉这个世界的自己,那个孩子死的时候没有哭。”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轻了下来,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沙哑,不是情绪失控,是嗓子干。

血藤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陆渊站在孟书妍旁边,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过了很久,血藤重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妖修的泪腺和人类不同,他们不会轻易流泪。

但孟书妍知道他在哭。

她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血棘。”

血藤说,“荆棘的棘,他出生的时候接生婆说他身上有刺,长大了会扎人,但他从来没有扎过任何人,他连妖兽都不忍心杀,每次围猎都躲在最后面,他不适合当妖修,但他是我弟弟。”

孟书妍把“血棘”两个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血藤问她打算做什么。

她收起手机,说:“记下他的名字,有人记着他,他就不是完全消失的。”

那天晚上,陆渊回到后山字碑前时看到孟书妍坐在石凳上,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打字。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问他:“018崩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没了,那些人,血棘那样的孩子,连名字都没留下,缮写室把他们删了,连备份都没存,如果不是005拿018的残片做实验,九渊甚至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存在过,他们就这样没了,没有人记得他们,连作者都不记得,018的作者在缮写室的档案里标注的是‘已注销’。”

陆渊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那件外袍,他后来又去坊市买了一件同样的藏青色棉袍,自己穿,披在她肩上。

夜里的后山确实比白天冷得多。

“所以在下有个想法,”

他说,“不是复活,不是重建,是在字碑上刻下那些崩塌世界里被删除的名字,不是造字者的字碑,是天墟的字井旁立一座新碑,用后山的石头,自己凿,自己刻,造字者的字碑承载天地法则,但在下想立的碑只承载名字,不为别的,就为以后有人路过天墟时能看到,这些人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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