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安·寇马克-
凯拉娜来信:
【目标接触嫌疑男子,身分不明,已押至西伏尔甘。】
话语简洁,字迹清秀,很符合凯拉娜的一贯作风。
“备车。”
“遵命。”
我回到房间换上外出用的服装,贝拉多娜正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
“要外出吗?”
“处理点事,今晚可能不会回来。”
我来到贝拉多娜身边,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抚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能摸到吗?”
“摸不到,毕竟才两个月大呢。”
贝拉多娜将手放在我的手上,她的手要比我的暖得多,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非常冷,不该直接放在贝拉多娜的肚子上。
我站起身,摸了摸贝拉多娜的头,轻声道:
“我要走了。天气冷,你别在窗边呆太久。”
“要早点回来哦。”
“我会尽量,但最快估计也要明早才能回来。”
“哎,我真是个得不到老公宠幸的可怜女人呢。”
“抱歉,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好多遍了。”
“嗯,辛苦你了。”
我弯下腰,在贝拉多娜的额头上留下轻吻。
“走啦。”
“嗯。”
我披上冬袄,来到宅邸前院,赛勒斯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我坐进马车车厢,对车夫说了句“去西伏尔甘佣兵团”,随后,车厢前方传来马鞭抽打和马匹嘶鸣的声音,在那之后,马车开始移动。
我的婚礼是去年十月举办的,那天,宅邸中发生了匪夷所思的盗窃案,失物是谢伊的衣服。
如今已是次年二月,这三个多月内,我一直通过西伏尔甘佣兵团调查这起案件,终于在今天有了线索。
回想起来,我已经有一年多没去过西伏尔甘了,上次来这还是为了募兵,结果恰巧遇上了正在求职的阿瓦琳,还真是让我捡到了个大便宜。
去西伏尔甘的路上要花些时间,正当我打算在车厢内休息一会时,马车突然颠簸起来。
马蹄声愈加急促,能明显地感觉到马车已经偏离了直线。
“怎么了?”
我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向紧闭的窗帘伸手……
就在下一刻——
长蛇状的巨大物体从那面窗户袭进马车,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过后,马车整个被掀翻向另一侧。
“噗——咳、咳咳……”
马车大概在空中飞了两三圈,落地之后又继续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我的身体因惯性而紧贴车厢内壁,持续翻滚了数秒,胃部因此翻江倒海。
干呕过后,我想扶着车厢内壁起来,却因为某种违和感而直接失去重心,整个人差点向着身体右侧倾倒过去。
该不会……
我立刻用左手寻找违和感的来源,结果却摸到一滩鲜红色的液体。
这是……血?
为什么车厢里会有血?
谁的血?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结果踩到了某个物体。
……
为什么地上会有一条胳膊……
……
我终于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它源自于我的右手,准确来说是整个右臂。
除了我,还能是谁的血……
我的身体右侧,本该是我右臂存在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唔……”
呕吐感再度袭来。
-爱德蒙·寇马克-
“!”
我猛然睁开眼睛。
“呼……呼……”
该死,做噩梦了。
是什么梦来着……总感觉心脏刚刚疼得厉害。
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文件,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我是在处理这些文件时睡着了啊……
“唔嗯……”
我伸着懒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耀眼。
已经傍晚了啊。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谢伊正在后院独自练习魔术,我记得他下午上的是理论课来着,现在是课后的自主练习吗?这小子还真是努力。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瓦莱里安的声音:
“谢伊他真的很努力,父亲也该偶尔夸赞他几句才是。”
夸赞谢伊吗……总觉得已经很久没和谢伊正常聊天了,我整天忙于处理家族事务,和谢伊的父子关系大概已经到了相当生疏的地步。
截至今天为止,我还严禁谢伊外出,想必他对我也有一肚子气吧……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如果用这种理由随便应付的话,我大概也不配做你的父亲了。
禁止你外出的原因是怕你被其他家族利用……但如果我处理事情能像你哥哥那样高明的话,又怎么会担心这种小事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无能了,为了避免别有用心之人和你产生交集,我只能想出把你关在家里这个办法——身为一名父亲最不该使用的办法。
可是啊,谢伊,尽管你生在这样的家族,拥有这样的父亲,度过了这样不堪回首的童年,你还是那么坚强,为了得到认可而努力学习魔术。
瓦莱里安说的对,我应该要夸赞你,还要向你道歉,即使你不原谅我,身为一名不称职的父亲,我也该向你道歉才对。
我拉上窗帘,叫来女仆,换了身比较厚实的衣服,因为谢伊穿的衣服看上去很厚,外面大概很冷。
女仆替我换好衣服后打开房间门,最近几个月好像都是这个女仆负责服侍我,原本是两个女仆轮班的,几个月前,另一名女仆似乎犯了什么事,被瓦莱里安开除了。
等状况安定下来以后再重新招纳几个女仆吧……我这么想着,走出房间……在迈出房间的前一刻停下脚步。
“谢伊?”
身穿单薄室内装的谢伊出现在了门口。
为什么谢伊会在这?
“父亲大人,我正要找您。”
说话的同时,谢伊向我走了过来。
长相、神态、语气,是谢伊没错。
但是有哪里不对……
“我也正打算去找你,我刚刚看你在……”
我刚刚看你在后院……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银白色尖锐物体划过我的脖子,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得到的却是鲜血。
“呃哇……”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这么问,但我无法发声,说出口时,话语变成了呜咽。
总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意识变得模糊了,眨眼的刹那,我回想起了谢伊小时候的事。
那时,妻子还在世,瓦莱里安的才能还没被发掘,我们一家四口外出,我将谢伊扛在肩上,走在前面,妻子和瓦莱里安手牵手跟在身后。
再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瓦莱里安捉弄谢伊,抢了他碗里的肉,谢伊生气地攥紧拳头打瓦莱里安,瓦莱里安向一旁躲闪,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我和妻子坐在餐桌另一侧开怀大笑。
再一刹那……又一刹那……尽是些美好的往事。
我不禁笑了出来,当然,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五官摆出样子,如果我能发声,那一定会是开怀大笑。
谢伊看到我的样子后,上扬的嘴角逐渐下垂,眼神也变得犀利,那大概是憎恶的表情。
原来你对我的恨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对不起啊,是父亲不好,如果我能早些向你道歉的话,如果我能早些和你交谈的话,如果我能早些允许你外出的话……再早些,如果我根本不曾把你关在家的话……
对不起啊,是父亲不好,父亲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就这样吧,很遗憾,父亲临走前没帮你们把路铺平。
就这样吧,瓦莱里安,谢伊以后就交给你了,他是个不成器的孩子,你要好好照顾,应该不用我多做叮嘱吧,毕竟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我更像是他的父亲,哈哈……
记忆最后,谢伊将银白小刀插入了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