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说完,姬米娅叫奣先回去休息,又捋着自己的鬓发说是想要再玩一会。
回去的路上,奣不住地看着妹妹的虚影。
小姑娘对姬米娅有多么重要?
无疑是相当于妹妹之于自己。
小姑娘时刻伴随在姬米娅的身旁,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这样的存在正是心灵支柱。而当这根支柱折断时,个中苦楚,痛彻心扉,奣感同身受。
面对这样的现实,有的人难以接受,于是步伐停滞,日渐颓丧。有的人接受现实,却仍然幻想重要的人还活着,守在自己的身边,激励着自己继续前进。
同样是接受现实,还有的人会大哭一场,或是大笑一场,干脆利落地与那个重要的人道声“就此别过”,从今以后独自一人行进。
奣自己是哪种?
姬米娅又是哪种?
“我一定会救回小雫的!”
姬米娅显然已经做出回答。
无论是黄昏时分,向村长和秋元先生说明情况,还是就在刚刚面对面看着奣,哀愁与苦涩都被一句誓言扫空。
二人的反应都很淡然,他们应该都很相信村子的恩人。
而自己就更乐观了,草帽挂在她的腰间,那不是小姑娘的遗物,而是迎接小姑娘回家的信标。
妹妹的虚影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不解地偏起头来。奣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那海藻头始终是那么惹人怜爱。
“这是已逝之人对生者留存的思念,是一种深沉的爱。”
虽然秋元先生那么说,但是不能就这么安于现状,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
翌日。
奣起得很早。
清晨第一缕阳光叫醒了奣,穿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一股温暖油然而生。睡得很好,奣伸了个懒腰。
禽鸟上树,啁啾鸣啭,悦耳动听。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鸡啼。
更衣洗漱,移步客厅。见姬米娅的鞋子还在,便上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姬米娅,你起了吗?”
“天明?…布阵就拜托你了……不找出蜥蜴,不救出小雫,就不吃饭!…呼呼……”
(这是什么梦话啊?忙到了很晚吧。)
奣会心一笑,下楼回到客厅。这才发现桌上的餐盘中摆着几块三明治,想着垫垫肚子就好,取过一块塞进嘴里。
虚影,倒是已经整装待发了。军服军帽军靴子,腰包背包通讯器,俨然一副准备正经战斗的姿态——虽说背包里塞满了昨天在商贩地摊边看到的各种东西。
“我们可不是去郊游的啊。”
妹妹的虚影眼中放着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昨天还说等消灭了纸魇要陪她一起玩,结果让另一只纸魇搅和了。这么一想,奣也觉得愤懑。
“出发吧。”
一人一影离开姬米娅的住房。
奣的任务是前往村东边,鸠喙山西山脚下的岔口。温泉场的外缘被姬米娅用玻璃结界物理隔绝,因此蜥蜴只能通过那里前往村子。
没有符纸的纸魇,按照姬米娅的说法,大概率不会受到驱散装置影响,这让奣很难不想起儿时的遭遇。
自己只需布阵迎击就好,由姬米娅负责告知全村异常纸魇的情况。
(不过这也太祥和了吧?这是威胁笼罩下该有的轻松气氛吗?)
昨天村人究竟闹到多晚呢?看到路边几个就地酣睡的青壮年,衣衫凌乱,打个喷嚏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着自东方初升的太阳,多少有些滑稽。
老人和孩子起得颇早,并怡然自得。
仰望天空,蔚蓝色中含着几分草绿色。
奣穿着本地村民的常服,路遇几位赶早市的商人,互道一声早安。
两个月前的公国,也似这般祥和。
来到村东口,望向东边的天空,却见数排惊鸟飞散开去。紧接着褐烟袅袅,誓要席卷整片天空。
那只蜥蜴已经开始行动了。
确实在姬米娅的意料之中。
单手绘制八边形纸力阵,幻化为纯绿色的纸纹阵,将其投射在双脚边。泛用型纸术·加速自脚边扩散至全身,奣飞快朝山脚岔路冲去。
命天眷的纸带均匀分割成大量小正方形的样子,一路播撒,只要感应到纸魇靠近便会触发地刺陷阱。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奣又散落一些纸张。经由这些纸张可以随时组合成结界,拦住纸魇的路。
任务争分夺秒,妹妹的虚影浮在半空中,从背包里拿出绦试着吹奏自己喜欢的曲子。
终于来到岔口,未等虚影指出方向便和蜥蜴碰个正着。
“!!!”
蜥蜴甩来巨爪,被奣用盾牌弹开。
它的体型比昨天大出一圈。上半身覆盖鳞片,无数布条自鳞片间生出,下半身是蓝色而光滑的皮肤,真是怎么看怎么怪。
但奣的注意力全在它畸形的右臂上,相较于左臂更加粗壮。
“魔神剑!”
纸带变作巨剑,划过地面,激起一道黄褐色的剑气。
蜥蜴只是侧身一闪。
“刚·魔神剑!”
大跳着扑向纸魇,巨剑自上而下斩去。斩击落在蜥蜴抬起的右臂上,瞬间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
“轰!”
土尘飞扬,化作帘幕将一人一怪揽入。
一道黑影闪过,又将帘幕分作两半。
是蜥蜴的尾巴,趁着奣与蜥蜴角力之际偷袭奣的侧面。
“当!”
巨剑化做盾牌,盾牌进一步变形,护住侧面。只是这一分神漏了破绽,蜥蜴一个猛劲,将奣掀飞。它长啸一声,不等奣落地,便挥着右臂袭来。
诡异的荧光裹挟着巨大的力道落在奣护在身前的盾上,金属碰撞的声响让奣难受得眯紧双眼。
手腕发麻,但是蜥蜴的攻击还在继续。左爪抓住奣的肩膀,右肢出爪。
(这种战斗方式?!)
还来不及惊讶,奣已经感觉自己的锁骨快要被捏碎了。无法脱身,只能忍着痛稍稍侧过身去,半举右臂,仍将盾牌挡在身前。
这回强烈的冲击力遍布全身,连天眷也维持不住盾牌的形态解体了。
“咕!”
奣被重重摔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纸魇一脚踩在自己身上,还垂下头来审视一番。
鳞片涌动,絮条竖立,瞬膜一张一合,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竖瞳。褐色的烟自它口中吐出,还夹杂着一股充满土腥味的气息。
几秒后,蜥蜴抬脚离开,径直向扶桑奔去。
“嘶……”
奣咬紧牙关,呻吟还是从齿缝间溜出,痛疼让他不禁蜷缩起身子。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他艰难地坐起,抽出天眷的纸带,一圈一圈缠在身上。
刚才的战斗,激烈却转瞬即逝,叫虚影直发愣。现在缓过神来才发现奣落败负伤,眼里噙满了泪水,跑过来抱住她的哥哥。
“你啊…在一旁守望着就可以了,哥哥没事。”
作着抱住的动作,呼吸放浅,奣回望西面。
蜥蜴纸魇确实有着超常的战斗智慧,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但愿布下的陷阱能起作用。
这时虚影拭着泪又离开奣的怀抱,打开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摆到奣的面前。毕竟是幻觉,能变出什么都不奇怪。
第一排:牛的动物面具,吹过的绦,没拆封的糖果和冒着热气的烤肠。
第二排:书本,耳机和海豚玩偶。
第三排:头胸带,药罐和纱布。
第四排:生日蜡烛,头冠,琥珀石的项链。
“夔悦……”
与妹妹的过往浮现于眼前,仿佛此时此刻就在身旁演绎着。尤其是那个已经丢失了的礼物,奣有些哽咽。
纸带的疗愈带来温暖,渐渐缓解疼痛和胸闷。奣伸手想要去碰触琥珀石项链,只是还得再缓缓。
“你现在拿出这些是为了什么啊?”
虽说后面全看姬米娅了,自己现在也不能松懈。从天眷的纸带传来反馈,自己布下的陷阱已经全部触发。
妹妹的虚影满脸堆笑,拾起那支项链,递到奣的面前。
“要给我吗?”
虚影点了点头。
反正也只是幻觉。
奣这么想着,伸出手去。虚影小手在上,奣的大手在下,小手一颠,项链便落了下去。
“不对!”
晃动的链条和宝石,沉甸甸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你?为什么?”
过于惊讶,奣不知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