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蠕动的物体现出真身时,奣呆住了。
墨绿色的符纸,无疑是纸魇中最强的象征。
“天明?”
从天而降害死母亲的双尾,世界树边咆哮的狼王,甘霖海中潜伏的鳄鱼头,每一只业魇仿佛都与自己有着难以言明的联系。
“天明?喂!”
姬米娅双手搭在奣的肩上,用力晃着,
“你怕蛇吗,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没,才没有。”
奣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担心的姬米娅,又看了看远处的业魇。那只蛇形业魇抬头挺胸,正在自己的庭院里悠悠踱步。
“这家伙!”
不会看错的。在蛇身附近卧着累累白骨,有人的,还有牛羊的,不禁咬紧了牙关。天眷的巨剑变回纸带,奣推着姬米娅先躲到附近的石柱后面。
“不战斗吗?”
姬米娅投来不解的视线,奣叫她变出一面镜子,一起观察业魇先。
在众多石柱的一角,能看到用碎石和泥土筑造的巢。甚至还留着刚蜕下的蛇皮,有着近似岩石的黄褐色。
鲜红的蛇信子从水平的吻中吐出,拨弄着空气,发着骇人响声。扁平的椭圆形头部两侧鼓起肿包,从肿包中喷发着汹涌的黄褐色纸力流。
奣一边观察,一边翻阅《纸魇大典》。
“溶洞眼镜蛇?业魇,性猛,有剧毒。亲和第四纸力·地,对第五纸力不耐受。”
“等等,为什么你会有这个?”
“天界也有吗?是我的教官送我的。”
奣的疑问反而把姬米娅问住了,她顺手翻看几页,嘟囔了句长得挺像。
“喜欢盘踞在关隘要道上,袭击过往的旅人和牲畜……”
奣合上书页,姬米娅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先不论自己,圣纸具与业魇有着切切实实的关系。讨伐与被讨伐,它们逃不掉,圣纸具使也逃不掉。教官的话奣铭记于心,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行动。
“消灭它也是为民除害了。”
“虽说今天状态不佳,不过掩护交给我,冲锋就拜托你了,天明!”
姬米娅收起镜子,唤出四把刀刃,随时准备战斗。
“嗯。”
战术很简单,奣在前冲锋,姬米娅在后释放纸术掩护。八边形内接五边形的纸力阵早已绘制完毕,只等奣冲刺为号。奣攥紧手中的纸带,离开石柱,向业魇所在的地方才跨出两步,又退回一步。
业魇的双眼如同死灰,瞭望塔一般转头巡视自己的庭院,蛇信子不断抽动,分明是在勾挑冤魂们悲伤的哭泣声。
地下的巨大空间内,流动的风打在身上,竟能如此寒凉。再次深呼吸,奣压制着恐惧。心想着明明前几天与那只奇怪的纸魇战斗时,都没有感到一丝害怕,为什么现在却开始犹豫不决了呢?
只是因为那只蜥蜴没有符纸,而眼前的大蛇有符纸吗?
如果那只蜥蜴有绿色的符纸,自己还敢迎战吗?
如果这条大蛇没有绿色的符纸,自己就敢直接冲上去吗?
这算什么?
“天明,你果然怕蛇吧?我懂的,和我怕虫子是一回事……”
姬米娅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但奣顾不上为她的打圆场致谢。
“让我再酝酿酝酿……要击杀业魇,首先得破除硬化——你能看到在它身上覆着一层壳吗?”
“看倒是能看到。”
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奣的步子并没有放开,而是向业魇慢慢挪去。一点一点进入用藏龙帷可以命中目标的极限范围,姬米娅郑重点头,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
她的面前是十来道淡黄色的纸纹阵,只是回路型的五边形都从内接变成内含,这也许是她现在的极限。
双脚重如灌铅,双手却轻松自在。刺剑入地的后果,接下来的行动,怎么配合姬米娅,一切都在脑内预演一遍,而后碎散开来,混入数次沉重的呼吸中。
“叮!”
利剑从地面钻出,径直冲向业魇,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业魇的双眼依旧暗如死灰,毒牙则已经露出,对准二人所在的方向。
就是现在,奣拔剑冲向业魇。同时姬米娅柔荑一挥,数颗光弹自纸纹阵中窜出,先奣一步击中业魇。
“磅!磅磅!”
爆炸掀起烟尘和水沫,奣瞄准蛇的躯干砍去。
“叮!”
第二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奣咬了咬牙,有切实砍中的反馈。
“成功了——啊!”
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壮躯干上,巨剑的剑刃只没入五分之一。自肿包喷涌而出的第四纸力流竟变成一只人手,轻松捏住了奣的巨剑,无名指与小指翘起,恍如兰花。
大蛇猛地扭动身子,将奣撞倒。此时那只手仍然捏着巨剑,借着巨剑的刚性,奣立刻稳住身子。而大蛇的尾巴尖顺势贯入地面,一道黄褐色的纸纹阵出现在奣的身下。
“!!!”
来不及角力了,奣立刻掰断巨剑,将断剑刺入地面,展开纸力防御。下一秒四根石柱拔地而起,撞击奣的结界,连人带界一起被击飞。
姬米娅还在绘阵,同样是八边形内含五边形的纸力阵,这回比前面几道大出不少。
六面体结界尚未被击破,奣控制着断剑的末端留在地里,其他部分变回纸带用作缓冲。终于平稳落地,可黄褐色大手接踵而至,大拇指扣着食指,弹指蓄势待发。
这要是搁平时,人对人,那都是往额头弹一下。眼前的手可比人还大,奣来不及抽剑变盾,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结界被弹指击溃。
“你先喘口气!”
姬米娅抽刀上前,替奣化解了攻击。一手从侧面劈向手臂,一手将绘制好的纸纹阵投向大蛇。
刀起刀落,黄褐色纸力流断成两截。
黄光灿灿,一颗光球爬到大蛇身上。
纸力流重新连结,而光球没有炸开,在大蛇身上滚来滚去。奣疑惑地看向刚躲开大手攻击的姬米娅,对方垂下头去,面色赧然。
这时大手再次向她扑去,举剑向前,剑刃毫不客气地将其从中指和无名指间劈成两瓣。
奣趁机向大蛇冲去,注意到大蛇一步未动,是因为尾巴尖一直插进地面吗?
前几步,地面没有任何异变。
后几步,地面上便浮现满了黄褐色的纸纹阵。
奣高高跃起,到最高点,命纸带在半空中留下用于借力的一次性平台——通过二段跳来到大蛇的面前。
生于两侧的灰黑眼眸根本对不上焦,这只蛇的视力应该不怎么好。地面上生满石柱,它们够不着奣,只能对着他狺狺狂吠。
奣的劈砍已然落下,目标是蛇的颊窝,那是蛇类特有的热感应器官。大蛇并不是完全呆着不动,它偏过头去,张开下颌,对奣构成两面包夹之势。
“!!!”
奣本想顺势劈砍蛇的下颌,谁知光球倏地滚落在颊窝上,灵机一动,改变了方向。
“磅!”
巨剑砍中光球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大蛇咆哮着猛甩头颅,就连尾巴尖都拔出地面。
蛇吻有一处明显缺了一块,能看到大量纸力流外漏。奣睥睨大蛇,安然落地,准备再上去补刀却被回防的大手握拳打飞。
“唔……”
出乎意料的一击叫奣挤出了肺中所有的空气,力道之大,赶来的姬米娅堪堪接住。
“谢谢,你的光球有奇效啊,姬米娅!”
“天明的断剑也有,看啊。”
姬米娅变了眼,指向远处。只见黄褐色的大手在自己的鳞片间反复拨弄抠搜,始终取不出卡在身上的断剑。光球的碎片如同粉末沾满全身,大手只得摸遍全身,清除那些“光”。
“可以让那截断剑爆炸或者膨胀吗?”
“做不到,我没有事先注入纸力。”
“风属性的改纸术……我们都不会。”
商讨很简短,不知刚才的重创能拖多久。奣暗想着这种时候如果拳儿在就好了。
业魇弱光亲地,一只由第四纸力流构成的大手又弥补了它的弱点。还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奣思索着。
业魇明明有着指挥丝魔氏魔战斗的能力,一番战斗下来,没见它用过。更何况落入溶洞后就再没见到其他纸魇,难道……
想当初,在申东半岛的尽头,奣亲眼见过野猪型丝魔在吃下同类的尸体后进化成氏魔的样子。
这只业魇,该不会也是刚吃完同类才进化的吧?!
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