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山在左，原野在右，一条大路将二者完美分割。
两辆机车在路上并驾齐驱，目的地正是地处南岛最北边的菖蒲市。
暖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异国花草的芬芳。
即便是偶尔的颠簸也让人感到舒心。
姬米娅在后排，侧靠座椅，呼呼地打着轻鼾。
奣在副驾，望向北方，发现一只巨物隐于阴云之下，发暗的轮廓彰显着威严。
（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啊。）
触手可及的近景自眼前匆匆跃过。护栏，看牌，里程碑，叫不出名来的纸机关，以及有人驻留的休息站，不正先生管大路叫作高速公路——和公国的国道很像，奣走过国道，很单调，不及这里丰富。
国道切实连通了申城和东方军事基地，而高速公路在距离胧河北岸几公里的位置便到了底。
显然，姬米娅从扶桑村人听来的说法并不保真。
中控屏上模拟着汽车、道路、里程和天气，那是奣在公国没怎么见过的纸机关。毕竟民用车在公国早已是博物馆的展览品。
不正先生不时地看向后视镜，五名队员同乘另一辆车，这里总共只有他、奣和姬米娅三人。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天明少年，公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对方嘴角微翘，很是好奇。
“国家的一切发展都是为了人民，所以政府机关清廉正直，普通百姓安居乐业，莘莘学子努力学习，人们的眼中都有光。”
奣说着真实感受，不正先生微微颔首。
“不正先生，和平脆弱得像镜子一样，帝国一入侵，和平就被打破了。”
“所以还是学生的你，也加入军队了吗？”
“是啊。”
“公国士兵能漂流到平桑来也是个比较罕见的事，要我说，除了强运在身，想不到其他解释了。”
“确实很幸运，能遇到姬米娅。”
奣的视线飘向后视镜，姬米娅换了个睡姿。和溶洞眼镜蛇的一战真是把她累坏了。
“姬米娅大人要和你一起去公国吗？”
“对的。”
“放心，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明天一早你们乘船离开菖蒲，两天之内就能抵达凌海。听说在帝国的控制下，那里是能与平桑通商的唯一口岸。你们乘的刚好是货船，当个临时水手，不用担心纸魇袭击，会有护卫舰保护。就是中途会在帝国的中继站停靠一会，届时请千万小心。”
不正先生的说明很详细。奣礼节性地表示感谢，对方恭敬地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防侵入装置一合龙，常年困扰扶桑的问题算是得到解决，秋元先生可以继续建设家乡了。”
专心致志地把着方向盘，不正先生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释然。
“等到了菖蒲你就知道了，南北两端的差距有多大…”
他国自然有他国的国情，奣回答不上来，继续看向车外的风景。
笔直的公路向右手边引出一条匝道，看路牌是通往南岛的军事基地。奣望向那里，天色渐晚，看不到尽头。
（会不会和公国的军事基地很像？）
奣暗想着。
不正先生也注意到看牌，表示离菖蒲越来越近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夜幕降临。
菖蒲近在咫尺，现出真身。硬要说的话，整座城市就像是一颗立在平原上的青椒，青椒的上空还浮着一轮光圈。
圈中的斑斓光彩在移动，奣揉了揉双眼，发现自己没看错。于是绘制纸力阵，为自己施下泛用型纸术·远视。
“那些是车子吗？怎么是贴地飞行的？”
奣望向光圈，提出疑惑。
“那是飞行器，在机动性能上优于机车的代步工具。”
不正先生介绍说，由于在使用过程中会喷射出大量纸力，并不适合在野外驾驶，毕竟纸机关招引纸魇的例子数不胜数。另外，奣看到的光圈是架设在整座城市最上层的高速通道。
这时相邻车道的机车靠过来，两车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对面车窗大开，探出一个平桑人的脑袋，与不正先生侃侃而谈。
奣轻轻弹了一下耳垂的风铃，一道旋转着的纯绿色纸纹阵应声浮现。
通言达意稳定运行中。
两人聊的大多是各自的家庭以及退魔队的日常任务，偶尔谈及整个纸界。对方甚至还取出酒壶，豪饮一口。
车在城门边停下，城墙高耸入云，由无数大小相同的等腰三角形砖块堆砌而成。
西边的一角，有河水穿墙而入。仔细一看原来是胧河的支流，浩浩汤汤地从南边流来，远处的胧山影影绰绰。
偏东面的一角，有一个长方形的豁口，那里便是菖蒲的入口了。
城门紧闭，两边各站了两排人，都正立着，手中握持类似长枪的武器。他们的衣服和退魔队的六人极为相似，只是领口的颜色不同。他们的是绿色，退魔队的则是紫色。
（他们都是门卫吗？）
不正先生跳下车去，与为首的人交谈一番之后，又回到了车里，重新启动车辆。门卫打开大门，露出一片旷野。
除了修护完好的道路和随处可见的行道树，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随着机车驶入，奣发现原来发黑的公路此刻变得发亮发白。城门在身后重新关闭，门扉合上的瞬间，巨响惊醒了姬米娅。
“我睡了多久？”
她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四个多小时吧。”
“好久……不过多亏这一觉，我感觉好多了！”
她坐正了身子，从手中变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开始整理仪容，那副架势威严而不失优雅，只是下一秒肚子打鼓的声响拆了她的台。
奣不禁笑出声来。
“天明你笑什么啊？你难道不饿吗？”
“饿是饿了，可是再怎么说你那咕噜声也太响了吧…”
“我…我们那里人肚子饿的反应都是这样的，这可是我们的骄傲！”
姬米娅起身拍打奣的座位辩解着，视线倒是投向别处。
不正先生脸上也洋溢着笑意。一个小时前，奣还和他聊过菖蒲的特色美食，不正先生推荐了四五家餐馆，奣都想拿拿味。
“现在的位置是郊区，我们的目的地是市区，等退魔队的事情交差完，就带你们去吃饭。”
“太好了！”
听完不正先生的说明，姬米娅端坐回座椅上。
起初，四野昏暗，机车的大灯照亮前方。开出几里后，在道路两侧还能看到路灯。一盏一盏同时点亮，或重叠，或并排连成一条线，伸向地平线上的一点。
路外，又见数个小村落，高度不会超过三层的平房，阡陌交通，农田和果园错落有致。
天上，数道小光圈整齐排列，形成一张特别的交通网。月光自圈中灌入，多增添一分柔和。
一只稍大的光圈悬浮在更高的位置，它由八座高塔托举，连接了众多小圈。
奣看呆了，他并不理解为何要将交通网络建在空中。
过了高塔就是市区，不正先生顺便介绍了交通网的名字。
“冰波？扶桑边上的古代遗迹名吗？”
姬米娅饶有兴致。
“对的，你连这个都知道？那里其实是古代都市的遗址，好歹也是我们平桑人的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为了纪念那里而取的名字。”
“历史这么悠久啊…”
仰望天空，奣也跟着感叹一声。
机车自两座塔间驶入，于是菖蒲的市区揭开了神秘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