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中继站建在极圈之外,这里浮冰丛生,人工岛屿仿佛冰中盛放的一朵白花。
周围的绿带解除,平桑的护卫舰换了个阵型,众星拱月般目送着货船在中继站靠岸。
佐野说,平桑的军舰就此返航,接下来的护航由帝国舰船执行。
五艘船已经开始调头,就连纠缠了一路的白鲸群也不敢靠近中继站,往东南回游。
“为什么要特地停靠帝国的中继站?是因为补给不够吗?”
奣有些好奇。人工岛屿离天际线越来越远,谈不上是什么金银岛,却愈加反感。
“短程运输补给没带够很正常。况且,现在凌海被帝国占领,我们得向中继站的长官讨要通行证。有时我们还会帮他们运一些生活物资。”
“生活物资吗?”
佐野的回答依旧通俗易懂,然而谁知道那些物资是不是用来帮助残害凌海百姓的呢?可站在平桑的立场也无可厚非。
要知道,当初是帝国以助力国际运输的名义推动中继站的建设,像打桩一样,在海域广袤的三星洋中钉下数个人工岛屿,美其名曰公海公用。
可实际上呢?当初出资出力最多的是帝国,名义所属权归帝国,到了战争也只为帝国所用。
拳头攥得再紧,也只能叹气,奣暗想着除非中继站突然被毁,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眼下的状况。
“好啦,陈,顺利抵达凌海比什么都重要。无论对你,还是对这艘船来说。”
佐野还挺现实的,疏通孔道的活暂时忙完,拍着奣的肩膀,又叫上姬米娅,一块去吃午饭。
船舱不大,分作两层,食堂位于第一层靠近船首的位置。四十平米的空间,不设椅子,船员们都站着吃饭。食物的种类有限,有汤有糕,有鱼罐头有凉拌菜,就是缺少热炒菜。
连炒菜锅都没有吗?
奣站在队列的最后方,往厨房望去,不免有些小失望——里面最大的设备只有三口煮面桶。
当然,失望只持续了几秒。奣很快就为这顿别样的午餐而折服,糕点软糯入口即化,凉拌豆芽足够爽脆,海带汤味道鲜醇,只是如此他便满足了。
“嗯~嗯~”
姬米娅双眼放光,一边咀嚼,一边点头,赞扬糕点的美味。有花的芳香,也有豆的清香。
“这是什么豆?”
她特地从糕中抠出一粒来,摆到两人眼前,有大拇指一个指节那么大。
“这是狮豆,种皮像雄狮头上的一圈鬃毛,所以叫狮豆。用它做的糕点很好吃吧?”
“好吃!”
“味道确实不错。”
“很好,我老家就是豆农,你们能喜欢就太好了。唉?你们吃这点就够了吗?”
“是啊。”
姬米娅放下碗,朝奣那边看了一眼。
“半饱就够了,等下我要和天明对练。”
奣也放下餐盘,应了一声,毕竟是早上就约好的。清晨参观船舱时,发现底层正好有座道场,虽说规模只有军事基地对练室的一半,但是对二人来说绰绰有余。
“好啊,我来当观众。”
佐野也迅速吃掉自己的饭菜。
——
如果有船员在蛇月雀日这一天,来到船底的道场驻足观看两位纸具使的对练,哪怕只看五六秒,也很难不会感到震撼。
就像佐野现在这样,半张着嘴,视线游移,不知该看向何处,只得连连鼓掌。
放眼望去,整个道场布满了纸带铺成的平台和浮空的镜子,二人的对练不是简单的物理碰撞,而是对空间资源的争夺。
纸带与镜面争锋,谁也不让着谁。
奣在平台间跳跃,姬米娅在镜子间穿梭,最终在接近天花板的一点短兵相接。
剑与剑碰撞,摩擦,产生火花。奣的力道略胜一筹,刚推开姬米娅,便轻轻跃起,巨剑举过头顶,使出上段纵劈。
姬米娅的双脚喷射着纸力流,稳住身形,躲闪攻击——奣的意图并不在此。
“?!”
巨剑化开,变回纸带,缠住姬米娅的脚踝。借着下落的冲劲,奣用力一拉。
“乒乒乓乓。”
刹那间,四周的镜面悉数破碎。碎片没有落地,化作淡黄色的纸力流四散纷飞。
姬米娅先于自己落向地面,只是为了防止她又使出耍赖的替身,奣收着力道,让她缓慢着陆。
“呼——假动作!”
双脚刚点地,姬米娅便抱起双臂,话中带着不满。
“怎么了?也算是以牙还牙了~”
奣后着地,伸手召回所有铺设的平台,并不在乎。
“对病号就不能让着点吗?”
“前提得是你还是病号吧?不是你自己跟我说那个已经结束了,所以不用顾虑的吗?”
说到这里,奣压低了声音。
“有……有吗?”
姬米娅瞪大双眼,视线瞥向一边,不知又在思索什么。
“反倒是你,没有让着我吧?明明可以轻轻松松斩断纸带,你却没有那么做。”
在对练开始前,她就对天眷施下了炼纸术·光之兵刃,消除了纸力克制的影响。在力量、速度和技巧上,她更精于速度和技巧,没理由会落于下风。
“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一边回味美梦,一边对练的吧?”
“才没有,被假动作骗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啦。”
奣得出的合理结论遭到姬米娅否定,自然是不服的。
“明明还有替身?你完全可以潜入位于死角的镜子里,等我打碎你的替身,你从我背后出现再偷袭。”
“嗬嗬,天明这也,太坏了吧?”
姬米娅的讪笑叫奣有些无语,这时佐野拍着手提出建议。
“两位的战斗太精彩了,要是不介意完全可以再来一局啊。”
也分不清是谁先想出“装饰”道场的点子,但刚才的战斗还挺开心的。不管是奣,姬米娅,还是佐野,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就?”
“再来一局。”
话音未落,两人的剑再次相交。
只一瞬,光与光互相冲击,又向外扩散,连整个房间的木质地板都为之震颤。墙角的衣柜门有些歪,在光的冲击下被掀起,露出里面收纳的衣服。
素色的宽松长袍,配有布做的腰带,是道场专用的衣服。奣和姬米娅自然没有换上,一来嫌麻烦,二来闷着有股味道。
道场本就是供船员格斗摔跤的场所,他们习惯了换上长袍再挥洒汗水,离开的时候再脱下归于原位,换洗频率值得怀疑。
这会,一股臭味正从衣柜飘来,盖过了木质材料自带的熏香,阻碍两人的发挥。姬米娅的双剑应声破碎,奣的巨剑变回纸带垂落到地上。
“佐野……”
姬米娅捏住鼻子,指向衣柜的方向。
“门坏了,用这个临时替代吧。”
奣屏住呼吸,从天眷的纸带上撕下一段,折成门挡的模样。佐野苦笑着取过折纸,盖到歪了的门上。
“真是……让你们见笑了,虽说船上不是没有女船员,但还是大老粗居多。我去把道服换了,你们继续~”
说着,佐野提起衣服,自己也咧起嘴来,是一脸嫌弃的模样。
奣和姬米娅对视一眼,已经失了对练的兴致。不过,个人训练还是可以做的,奣又从天眷上撕下几段纸带,将它们分别折成不同纸魇和人的形状,再加以纸力硬化,用作靶子。
(如果有沙袋就更好了。)
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姬米娅表示是个好主意,她还特地要求奣给其中一个人形靶子加上尾巴和角。
“这是要模仿你在天上的熟人吗?”
“不,不是熟人,但是有相同的身份。”
姬米娅抱起靶子,带到道场的另一侧,笑容中似乎含着几分恶意。奣没有多问,控制天眷变成方盾。
制纸术·古盾干癸,以攻为守的激进招式,还有很多值得开发的空间,趁现在有空,要好好探索一番。
当然,也得兼顾到“纸带”和“巨剑”的训练,奣对此毫不含糊。靶子被一次次击倒和粉碎,然后又站起和复原。
另一边,姬米娅则在自身周围架设了五块与她一般大小的镜子。制纸术·镜越,她可以自由地穿梭于镜面之间。
但见对方摆出一个冲刺的动作之后,整个人都化作一道光飞入镜中,然后从一个镜面反射进入另一个。
奣搔搔脸颊,回想起方才的对练,自己能跟上她的速度,疯狂铺设平台,跑酷跳跃,已经很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