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留了记忆,不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到诧异哦。”
所以确实重来了。经历过的事情又经历了一遍,接触过的人,他们的一言一举都没有改变,尽管还有些细节不太一样。
一边玩味着天眷灵体的话语,姬米娅一边不断加速。
她在镜面间穿梭。光每反射一次,便完成一个周期。计算完成周期的次数,由此推算时间。
七次,八次,九次……
光域的子民与光相伴,守护光,理解光,驾驭光,乃是一众人的信仰。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其中以域主的守护星宿为最,域主赐予他们每人一种力量,凭此更加接近光。
一千零四,一千零五,一千零六……
此刻,姬米娅的挑战还是失败了,双脚轻点地板,快速调整呼吸。
再快点,则稳不住身形,反射的路径偏斜,无法进入镜面;再稳定些,则速度下降,行至半路便会停止。
要怎么做才能又快又稳呢?想要复刻前任娄宿的绝技,制纸术·镜越的训练必不可少。
现在已是再来一次,却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随时都可以再来一次,又难以做出新的改变。
五面镜子中纷纷映着自己的倒影,不免感到烦躁。尤其是注意到镜中还有一个靶子的倒影时,便更加恼火。姬米娅转身快步走向靶子所在的地方,抬脚,猛踢,将其撂倒。
(这个家伙!)
姬米娅在心中骂道。就是因为当初一记纸术,不仅让她意识到自己弱雷,还被打下特殊的标记。
对着靶子又踹了几脚,到底还是重新扶起靶子,端详它完好无损的尾巴和角。不得不说天明的手艺真不错,只是听了自己的描述,就能做到如此惟妙惟肖。
道场另一侧的天明还在有板有眼地训练,没有发现自己的苦恼,也丝毫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事情——角宿来袭。
那个来自青龙雷域的守护星宿寻着标记再次找上门来,摧毁船只,破坏人工岛屿,自己力战不敌,还打伤了天明。
要不是天眷的灵体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重来了。
自己有信心将他击退。
船体忽的猛烈晃动,甲板传来锐利的声响,似乎在搬什么大东西。姬米娅没有站稳,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姬米娅?”
天明结束了训练,朝自己这边走来。
“其实那个还没结束吧?不要勉强自己啊。”
对方伸过手来,神色复杂。姬米娅鼓着嘴,是又羞又恼,生理期本身并不羞耻,可耻的是因为生理期而让别人百般顾虑。
“是啊,刚刚结束,满意了吧?”
“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才没有生气。”
天明保持着屈身下腰的动作,手在眼前晃了两晃,姬米娅想要拍开,动手之前又犹豫地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什么都没发生。
姬米娅一把握住天明的手,对方用力一带,自己伶俐起身。
“谢谢。”
“客气什么。”
姬米娅的视线再次移向天花板,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角宿不会来了,没有证据,但是姬米娅能够确信。
自己清楚地记得,在重来之前,同样是握手的动作却召来了角宿。这回不一样了,手握着手,手中的剑与对方的纸带交缠在一起。
一道白光将整座道场吞没。
——
向天空望去,穿过叆叇的云层,是广袤无垠的穹庐。
在这里,悬浮着四座岛屿,分别围着红蓝青白四种颜色的光环。
岛屿之间又由无数锁链和带状物相连,其上奔涌着各色流体,或一点向四周散开,或从连接处滴落,或经过最低处冲向云层,或凭空打旋。
目光落在那座白色光环笼罩的岛屿,形状有如虎爪托日。那里是姬米娅的故乡,叫作白虎光域。
穿过奔流,穿过光环,穿过重峦叠嶂,都城映入眼帘。中央的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是域主所住的地方。
宫殿里设有御花园,假山青石,流水亭台,一应俱全,红枫似火,还种满了鲜艳的虎绒花。
“芹棉公主!”
“域女大人!”
侍女和卫官焦急如焚,花园里兜兜转转,始终没有找到域主的女儿。直到突然听到一声咆哮,他们的目光才移向假山。
“嗷啊~嗷啊~”
这咆哮太过稚嫩,又太过可爱。声音的主人正站在山顶,熏风迎面吹去,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然后又学着她父亲的架势,甩动身子用力咆哮着,
“嗷!嗷!”
这可把山脚下的人们吓坏了。
“公主!上面危险!”
“下来吧,您快下来吧!”
有的侍女都快急哭了,但域女满不在乎,兴致一来,整个身子都趴到山上继续咆哮,一时间,一根小尾巴左右摆动,一对尖耳朵前翻,露出两点白斑,俨然是一只真的幼虎。
一边咆哮,一边变着调,山下的人不能拿她怎么样,也只有这样,偌大的御花园才显得热闹。
“嗷?”
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光的平台,仔细一看,是数十面从远方铺展而来。一道倩影逆着光进入视野,下一秒,已经在域女的身边停下,抱起她,纵身一跃,跳下假山。
“无礼之徒!没看见我正玩得尽兴吗?!啊呜…”
倩影动作伶俐,轻抱轻放,在其落地的瞬间,所有侍女和卫官都长舒一口气。域女则不然,她刚要生气,对方的手已经拍在自己的头上。
“贵为域女,你这样是不行的。”
倩影指出域女诸多不得体的行为和举止,包括丢在地上的帽子和为了方便攀爬假山而撕开的裙摆,随后换了个站位,露出真容。
“诸位,我叫姬米娅·拉米亚,奉域主大人和父亲之命,今后由我来担任域女大人的玩伴兼督导。”
自我介绍的同时还不忘向周围的侍女卫官行礼,这让域女很是吃惊,明明年龄与自己相仿,举手投足却满是成熟和稳重。
不过,真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域女还是很是开心色,一把握住姬米娅的双手:
“你是说要做我的好朋友吗!”
“不,是玩伴兼督导。”
“我叫芹棉·拉托怀亚,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啦!”
“啊,嗯,芹棉大人。”
姬米娅撇过视线,小脸微红。
“不用带上‘大人’二字啦!叫我芹棉就好,芹,棉。”
“可是芹棉大人是白虎大人的女儿,而且父亲大人也叮嘱我要……”
说到这里,姬米娅露出了和域女一样的稚气,想要抽手脱身,却被域女死死抓住。
“要好好保护我不是吗?我都知道哦!所以你就在和我一起玩耍的前提下保护我吧!”
“……我知道了,芹棉!”
二人相视而笑,这便是姬米娅和域女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好友宣誓,互道姓名,美好的日子一天一天流逝。
二人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练习纸术,一起用餐,一起睡觉,一起打闹。有时姬米娅还会抓虫子吓唬域女——域女最怕虫子了。
真的是形影不离,真的是难以忘怀。
然而好景不长,姬米娅的父亲意外去世,遵照守护星宿传承的规矩,姬米娅不得不告别域女前往圣地修行。未见到生父最后一面,连狄武·棱镜晶都是到达圣地后才接手的。
师傅有两位,一位是叔父,是当任的奎宿,负责肉体锻炼,一位是父亲在世时与父亲相伴的灵体,负责狄武适配。
修行是辛苦的,每每感到身心俱疲时,想到还有域女这位好友在等她回去,她都咬着牙撑了下去。
直到十六岁那年,终于作为新任娄宿正式出道。时局动荡,有人趁着域主不在发动叛乱,目标直指都城。
得知叛乱的姬米娅火速赶往都城平叛,为了保护域女,奋勇杀敌,结果是身负重伤。危在旦夕的时刻,整个光域都发生了扭曲。
记忆,梦境,感受,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