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拉洋洋得意,勒进面颊的面具都藏不住他溢于言表的喜悦。
身为皇帝敕封的贵族,朝堂之上他们难以与盘根错节形成利益捆绑的皇族-先祖支脉相抗衡,内廷中无论哪方势力都想拉拢他们这群皇帝的宠臣,而哪一方确也只想把新贵族当做杀敌的武器,而非真正的盟友。
此间私下的密会现场鲜有能让孔拉扬眉吐气的优势,他怎能不高兴。
想到此,他亢奋得大声说道:“元老院要是还有只手遮天,连皇帝都只敢做半个屁股坐在皇位上的本事,恐怕今晚就要换我们低声下气了。”
“呸!孔拉,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布拉德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霹雳般的巨响,当场若还有人浑浑噩噩,定然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把积攒的满腔怒火稀疏发泄到以孔拉为首的新贵族身上。
“帝国疆土哪一寸是你们打下来的,又有哪一出关隘边境由你们守卫?除了利用皇帝宠爱疯狂敛财,你们这些人对帝国没有丝毫贡献!”
“所言极是!”希普瑞斯司铎忙不迭抢过话头,全然忘记自己正是点燃布拉德怒火的人,“巴克大人愿意主动提出与你们联盟,是给了诸君为国效力的机会。皇储必须是罗兰斯特家族内部尚有血性的后辈。”
布拉德丝毫不理会老人投来意味深长的暗示目光,他深知对方言语间填满毒药,稍有不慎。走出这间密室后,等待他、以及整个家族的都将是一场狼群狂欢般的血腥弹压。
年轻的军人深深吸了口气,黑色军服上的扣子用力拉扯,绷成一条直线。他重新冷静下来,缓缓吐出气息,只把话题焦点锁在与自身有关的利益之上。
“皇帝我是指望不上了,只希望新君登基可以采取更强硬的对外策略。无论是北拓西进,还是重新南征收复七国旧地。等到帝国重现昔日光彩时,军功与嘉奖里自然也少不了你们这些新贵族的功劳。”
“打仗,我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更不会参与。”坐在孔拉身旁的胖子抖了抖鲜红色的斗篷开口说道。
如果说身为军人的布拉德可以形容为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那身穿红衣的新贵族显然只能算一滩占地颇具规模的臃肿土丘。
他刻意拔高本就尖厉的嗓音发表高见:“芬格将军,陛下授予的爵位的确还不能继承,但这全是依靠我们这辈人实打实的勤奋努力,以及陛下认可才得到的封赏。”
红衣胖子故意顿了顿,将静默的留白交给身旁同为新贵族的同伴自由发挥。
等赞许的交头接耳声渐歇,他才继续侃侃而谈:“您说新贵族对帝国没有贡献,考虑到您久居南疆,如此孤陋寡闻倒可以谅解。我要提醒诸位,不止帝国金库里的税金。小到你们的衣食住行,大到帝国建设、北拓西进的物资补给,乃至各位上环区家宅里聘雇的佣人......”
红衣胖子愈发肆无忌惮的言行惹得希普瑞斯举起手杖连连戳地,妄图用咚咚作响的噪音打断对面无礼的发言。
他面对教厅司铎的威吓全然不以为意,有恃无恐的冷冷尖笑一声,继续以站在舞台中央的做作声音把话挑明:“废掉皇储,另立帝国新的继任者,也要看能不能真的废掉。起码现在焦灼的内廷格局里,公开支持诸位大人的风险远高于收益,仅就我个人而言继续无条件支持皇帝陛下才是上上的明智之选。”
“说话要给自己留余地,鲁特侯爵。”
巴克手握银杖,仿佛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之上手握利刃般,将杖头指向鲁特。
“羽神战争其间,佛格斯家逐渐掌握帝国的实权。在佛格斯-罗兰斯特的羽翼庇护下,帝国内部多数先祖支脉得以昌盛至今。我相信只要帝国威名仍能威慑宵小之辈,无论发迹于何处的显赫族姓,必定会和帝国一道存续永继。”
巴克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育面前这群小辈的口吻,其中饱含的傲慢浓度与坐在长桌对面的新贵族们比,丝毫不遑多让。
“其中最精妙之处便在于,我们都清楚利益与风险福祸相依的道理。必要时懂得牺牲小利,更知道隐忍的重要性。”
见对面的新贵族们心生怯意,巴克满意的放下手杖,苍白手指滑过外套上闪闪发光的宝石。那里面镶嵌的家族徽记,可追溯到亚述古国发迹的古港旧地。
“你们太年轻,不懂传承的价值,更不知道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意义。”
巴克忽然看向距离自己稍远的布拉德,意味深长的说:“又太多鼠目寸光的人空有先祖支脉头衔,芬格家的,此一点你更深有体会吧。你们家受到当年那件事牵连,被陛下疏远,到如今屈指一算只过了二十余年。”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大人。”
布拉德眉头紧锁,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极力避免自家丑事在那群新贵族面前曝光。成为上环区老爷太太们茶余饭后闲谈的揶揄讽刺是一回事,由巴克这样的人在公开场合讲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我也不妨把话挑明。”巴克把手掌悄悄抬到桌面的高度,不露声色朝布拉德转了转,暗示让年轻军官放宽心。
“大陆南方的夏国人常说‘择良木而栖’,我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了阿卡什家。原本同样发迹于古港旧地,不仅比你们这群新晋贵族尊贵,也比在场多数先祖支脉更为显赫。但受诅咒的阿卡什家如今如何?”
“最后一任阿卡什伯爵龟缩在首都近郊的文霞地区苟延残喘。”希普瑞斯司铎忙不迭说道,“农垦伯爵的‘威名’上环区都所有耳闻呢,巴克大人。”
“一步错,步步错。诸卿可要引以为戒才是。”
巴克重重落下手杖,一记闷响无异于为在场所有人敲起警钟。刚才还跃跃欲试发言的贵族们顿时没了气势。
他们相互交换眼神,纷纷开始在内心摆上算盘和草纸,暗自权衡巴克这番话的利弊。
— 密会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