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巴克大人，即是支持元老院和教厅，支持先祖支脉，支持帝国之根本。”希普瑞斯司铎幽幽的说道，话语间分明在替巴克宣布己方的胜利。
老人的目光扫过坐在边缘的布拉德，继续说：“军人只在乎军功，更进一步也仅仅想从军需之类的犄角旮旯捞些短时的好处。如果任由他们随性发动战争，打破自羽神战争以来的微妙均势，到时候不要说诸位的贵族名爵，怕是连脑袋都没了。”
希普瑞斯目光里的苛责溢于言表，仿佛是把没能如预期般成功拉拢新贵族的责任统统算在了布拉德头上。
“现在不是掰扯谁为帝国出过力、流了血的时候。诸位应当认真思考一下巴克大人相对稳妥的建议，我们教厅举双手赞成元老院的意见。”
“稳妥”一词逗得坐在长桌对面的贵族们发笑，如同看见一位暖场小丑做出了符合身份的滑稽动作。
希普瑞斯深知如今教厅在上环区和内廷日渐边缘的话语分量，今夜密会如此引人瞩目的发言让他沉醉在昔日教厅的辉煌里无法自拔。
他向巴克抛去征询对方意见的眼神，不等对方颔首同意，便侃侃而谈起来：“当然，我们还准备了很多稳妥的备选方案，以此达成双赢、乃至多赢的结果。”
希普瑞斯是如此醉心自己的讲演，他抛开拐杖从座位里站起来，挥手粗暴打断鲁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比如！比如。可以转而支持教厅推举的骑士人选。有些先祖支脉小家族的年轻一辈在教厅担任司铎，他们能力很强，很强。就算将来那位公主继承皇位，已然可以确保她身边最亲近之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不那么......”
“司铎！”
鲁特尖厉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音波左突右撞，沿绣有皇族标记挂毯下的冷壁炉冲出去，在漆黑烟道里留下绝望的刮擦声。
所有人看向莫名愤怒的贵族，担心争吵之声传到隔音绝佳的密室之外。
鲁特双手扶着桌子试图站起身与希普瑞斯据理力争，怎无奈他身材肥硕，在其他人环绕拱卫的局促空间里只能让桌椅代替自己直抒胸臆。沉重的长桌移动了半寸，纵然隔着地毯依然摩擦理石地面，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希普瑞斯......司铎大人。”鲁特双手死死抓住桌子边缘缓缓坐下，纵然已努力控制情绪，但他的面颊依旧涨成紫红。
“是你今夜把我们召集到这里的吗？还是说我们眼下必须谈谈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因为你已经越俎代庖，替还没到场的公爵大人决定了？”
“我、我，这和公爵无关！”希普瑞斯从追忆往昔的幻梦里惊觉，他下意识环顾周遭陈设，忽而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面对身边先祖支脉的同胞，投向他的狐疑目光，司铎本就苍老的身形又多萎靡了几分。悔恨化作额角渗出的汗珠，他抓住拐杖颤巍巍坐回座位。
“我只是想说，不那么冒险的方案还有很多。我真诚的奉劝诸位认真考虑。”希普瑞斯咬紧牙关，在担心隔墙有耳的同时还是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未来的帝国皇帝是佛格斯家不成器的小丫头，还是其他罗兰斯特宗族，其实都一样，我们要的是个听话的工具。”
“希普瑞斯司铎。此言若是传扬出去，你的下场肯定比阿卡什伯爵更为凄惨。”
男人的声音缓缓催开暗门。在一声仆人亲切的“老爷”称呼声中，一股春季的寒意扫进密室。他声音浑厚，言语间自然带有让人脊背发凉的权威之势。
“不好意思，诸位。我来迟了。”
昂首阔步走进密室的男人，既是这栋建在上环区僻静角落里的房屋主人，亦是召集众人前来的那位“公爵”。
壁炉上的挂毯抽打砖墙，其上绣着的雪狐栩栩如生，仿佛要借势跃出挂毯，替自己主人咬死密室中潜在的叛徒一般。
公爵身穿罗兰斯特标准制式的黑色军服，领口和袖口几条装饰彩线很好的区分了军官除军衔外，彼此不同的出身。醒目的不止彩线，还有一双暗绣银狐家徽的手套。
他和布拉德一样，站在缓步台之上，想象着自己进门前那一刻剑拔弩张同时又各怀鬼胎的可笑气氛。公爵向脑后整齐梳理的银发下，深刻五官与两道锐利剑眉是压制当前局势绝佳的武器。
身为密会召集者，他无需刻意隐藏面容，眉宇间不可一世的傲气显露无疑。
公爵迈开铿锵步伐绕过圆桌，淡色眼睛扫过每一张或虚情假意、或心虚惶恐的假面。他表情严肃，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读不出任何对化解沉寂场面有用的信息。
公爵刻意从新贵族所占据的长桌一侧，径直走向远端预留给自己的主座。只能听见脚步声的人们心慌意乱，看得见他一双锐利目光扫视而来的人们更是惊恐万分。
密室里静得出奇，每迈出一步的铿锵声落进人们心坎，抽得他们冷汗直流。
公爵双手用力拉紧披风。
呼啦一声，华贵布料看似随意的落在壁炉之上，工艺绝伦的银狐刺绣越过椅背，替他的主人审视着房间内每一幅面孔。
“奥古斯公、公爵大人！”
希普瑞斯司铎以不符合一位老人的反应速度从座位里跳起来，喉咙中挤出的几乎是一声悲鸣。
公爵对希普瑞斯的自证清白丝毫不感兴趣。他坐下来认真整理军服，把自己的仪容调整得一丝不苟后，支起手打了个响指对门外喊道：“检查没问题，就让他进来。”
更惹眼的家伙悄无声息飘进密室。这是一位苦行法师打扮的怪人。看不出布料本色的连身长法袍污秽不堪，兜帽更遮住面容，连头顶魔晶吊灯的光也无法照亮他刻意隐藏起的容貌。
他边走边弯腰向在座所有大人物献上自己诚挚的问候，瞬间就滑到了公爵身后站定。
希普瑞斯仍心有不甘，他小心翼翼试图揣度公爵心意似的问道：“您紧急将我等召集至此，莫非陛下他......”
“想不到，教厅司铎居然心系皇帝，难道你们除了想扳倒赛文特新设立的参知院外，又冒出了别的新想法？”
“不，不不不不！我没有其他想法，我是说没有自己的计划。”希普瑞斯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姿态，他胡乱朝桌布蹭了把手心里冒出的冷汗，进而补充说：“我们所有人都鉴定的站在公爵大人，以及您尊贵的奥古斯-罗兰斯特家族一边。”
“这和我刚才听到的游说说辞似乎略有出入，司铎大人。”
公爵的手臂撑在扶手上，手指托起四方型的下颚认真审视起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却同时各有盘算的人们。
他目光所及之处，戴面具的与会者几乎立刻撇开目光，生怕刚才希普瑞斯司铎胆大妄为的发言牵连自己。
“诸位该不会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私自行动了吧？”公爵故意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对此事深感遗憾，莫不如说是正犹豫选谁以儆效尤。“这可不好。我与诸位结盟时已彼此约定，凡事都要共商共进。”
公爵的话像把来自极北之地领地里的刺骨寒风带到了这间密室，冰冷的死气逼得人们不敢随口搭腔。
— 密会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