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斗胆猜测一下，公爵您的消息来源，正是身后这位......法师带来的，对吧？”
与孔拉并排而坐的鲁特从激动情绪里跳脱出来，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个小香囊似的东西放在口鼻处用力猛吸几口，用力竭的尖哑声音问道。
鲁特的声音全然不似身材般敦实，尖且油腻的说话强调无论何时听见，都让人感觉他体内多余的脂肪融入声带，随着说话一并将这份油腻感受慷慨的赠予听者。
“你是，鲁特侯。对吧。”
萨比莫公爵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自从他走进密室，仿佛在场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位衣衫褴褛的法师。
公爵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这位皇帝亲自册封的侯爵贵族，不知公爵此刻的心境究竟是警惕这位观察敏锐的胖贵族多一些，还是欣赏对方审时度势、趋炎附势的态度多。
萨比莫能记住内廷之中有鲁特这号人行走，全因他喜欢一身红衣又身材臃肿的缘故。
“公爵大人好记性。”
或许是因为家仆没有找到适合鲁特肥胖多脂面庞的面具，假面用尽全力也只能护住塌鼻梁附近的一小块领地。
鲁特自是无法真正揣度出萨比莫的心思。这位久居北地边境的公爵，仅仅思索片刻就能道出自己的名字，着实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鲁特抿嘴谄媚的笑起来，脂肪堆积在面具附近，让他的脸格外扭曲。假如鲁特暗红色的舌头此刻分叉，就真和下环区命运神殿壁画里贪得无厌的恶魔形象别无二致了。
为了进一步加深公爵对自己的印象，他忙不迭手舞足蹈，殷勤万分说道：“过几日，寒舍会如期举办鄙人的现代艺术展，还请公爵大人不吝赏光莅临。”
“先锋艺术。”萨比莫舒展的眉头微皱，他果断抽回注视的目光，轻蔑的回道：“我没兴趣。”
公爵不假思索的回绝鲁特盛情邀请，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对方的表情。
他选择无视鲁特矫揉造作的失望表演，伸手向深夜齐聚一堂的阴谋家们说：“介绍一下。他是来自夜幕之手的毁灭法师，桑·巴多。”
毁灭法师走进密室后，便一直躲在距离萨比莫一步远的立柱与帷幔构筑的阴影里。他一动不动与周遭景物几乎融为一体，更是用魔法掩盖了自己兜帽后闪闪发亮，窥视长桌两端所有人一举一动的目光。
听见雇主的召唤，桑·巴多迅速滑进众人视线，用枯黄的长手指翻开兜帽，露出刻满魔法符文的骇人样貌。
他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惊愕，还有椅子挪动的不安声音，以及终于意识到还有一位法师在场的懊恼低吟后甚为满意。
法师环顾四周，蔑视的目光中盛满一张张因听闻自己身份或看见自己面容，而恐惧发白的脸。
而后桑·巴多略微驼背的站在萨比莫身旁，轻声问自己的雇主：“老爷，有何吩咐？”
毁灭法师说话的声音干瘪，让人听来顿觉口干舌燥。配合他两颗浊黄眼珠在眼窝里乱转，真像个蒙着人皮的骷髅。
“把你刚才同我讲过的话，再说一次。”萨比莫戴白手套的手放在桌上，只懒洋洋支起一根手指，对自己所雇佣的法师下达命令。
“包含所有内容吗？”
“对盟友不必有所隐瞒。”萨比莫说道，重音特别压在了“盟友”二字上。
“悉听尊便，老爷。”
桑·巴多对他的雇主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他朝公爵略微躬身行礼。随他讲述的语调韵律，从光秃秃的头顶延展而出遍布全身的魔法符文有规律闪耀青紫色的光。
复杂的黑色线条在干瘪的肌肉脉络间游走，更加深了人们不自觉联想起墓穴里长眠干尸的刻板印象。
“老爷谋划许久，并指派专人在那个女人的房间里布置好一道极为隐秘的传送符文。”
桑·巴多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让在座所有人都震惊的屏住呼吸。
“那个女人？！”希普瑞斯近乎嘶吼的咆哮道，“那个红毛丫头可是身处内廷最深处，毗邻皇宫，专门为其修缮改造的玫瑰庭院里！”
“哦？那是专门修造的吗。”桑·巴多只是阴冷的哼了一声，“老爷嘱咐我今夜潜入，务必不要惊动巡夜的近卫和仆役，让那个女人今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毁灭法师没有登记，就出现在迪比利斯，而且还堂而皇之进入内廷，这件事要是......”
希普瑞斯忽然意识到桑·巴多话语里的潜台词，老人的脸上仿佛泼了油墨般不停变换色彩。
能在内廷侍奉佛格斯皇室成员的，无论规模大小，都是有头有脸的先祖支脉家族子嗣。无论是说动还是买通，让其冒险设置用于传送的符文......
希普瑞斯用力吞咽口水，他不敢往下想了。这位教厅的司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吓得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司铎大人，此时您无须担心。协助我们的女官如果还记挂自己的家族，就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更不会有人知道如此厉害的大法师绕开阿斯托比拉的监管，来到迪比利斯。”
萨比莫粗暴的挥挥手，打断希普瑞斯准备进一步阐述教厅法条，借以自保的心思。
“诸位，保持耐心。继续。”
桑·巴多对奉命运之神信仰为国教的教厅司铎颇为不屑的扬起嘴角。他说：“可惜，我来到现场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寝宫之内了。从床铺的余温判断，我相信她刚刚离开不久。”
萨比莫自顾整理着仪容，其间只略微牵动手指，示意桑·巴多继续大胆的讲下去。
“面向庭院水池的窗户开着，窗边有用窗帘、布单打成的绳结。”毁灭法师因失去了表现自我的大好时机而悔恨到咬牙切齿，“我只得追踪窗下的足迹，直走到夯土水渠和内廷城墙附近，那个女人的痕迹就消失了。”
桑·巴多把追踪细节说的令所有人都仿佛来到了现场一般。他刻意炫耀自己的实力，骄傲得挺胸抬头，逼得密室中照明的魔晶灯逐渐暗淡。
“情况就是这样，我一刻没有耽搁，即刻传送回去，向老爷如实禀告了实情。”
萨比莫点点头，十分满意桑·巴多的表现。当公爵再次勾起手指，毁灭法师已知趣的飘回影壁的阴影中继续蛰伏。
“我相信夜幕之手的力荐，事实证明雇佣你的确物超所值。”
萨比莫话锋一转，对仍处在震惊之中的众人如是说道：“我本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诸位之前提到的种种难题，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但好在，只要我们通力配合，仍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
— 密会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