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唉——”
布拉德敏捷的蹬起墙壁跳了下来，他表情严肃的故意苦笑长叹一声。
在场所有人还不明就里发呆的时候，布拉德已决绝的快步走到密室门前，伸手抓起挂在历史雕塑上的外衣，站定在萨比莫正对面。
“步行的是皇帝麾下的鹰扬骑士，骑马而过的则是内廷皇家近卫。看来一切却如公爵预料的那般，你们需要分秒必争。但也没能如你估计的那样，他们在天亮前就开始有所动作了。”
布拉德将自己观察到的外界动静如实告知，当即响起轻微桌椅摩擦的响动。长桌两侧亦有人开始动摇，打算现在就跳船离场。
“原本我也没办法作为今日故事的主角登场。”布拉德利落的套上深色外套，一丝不苟的将扣子扣到立领出，芬格家的领扣闪闪发亮。“按军务部行文的既定计划，今天我就要离开首都，返回南方前线。”
说着，他郑重其事向萨比莫行了个标准军礼。
“无论今天首都会发生何等规模的乱局，都和我无关。奥古斯公爵，还有诸位爵爷。”
布拉德如愿以偿的抓住了跳船时机。年轻气盛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戏谑腔调发表了一番感言。
“衷心预祝你们马道成功，就算最后注定无法成为今日故事的主角，也请努力争取坐稳配角的席位。毕竟，”布拉德望向桌上自己丢掉的假面，“上桌的含义里，也包括成为一道名为‘反派’的大餐任其他人分食。”
布拉德浮夸的弯腰行礼，倒退走到门口。
“请记住，南境的守军始终会为胜利者摇旗呐喊，无论‘罗兰斯特’之名前缀着的是谁家的姓氏。”
说罢，他用力踩下暗藏在脚垫边缘的机关。
“可惜，我只是个区区礼节侯爵，需要履行的帝国义务与责任在身，因而只能在南方边境线前静候诸位佳音了，告辞。”
暗门前的光影闪动，布拉格几乎跳跃而出的动作吓坏了坐在门外候命的年轻女仆。他彬彬有礼却又略带轻抚的致歉声很快隔绝在了石板之外。
“现在的年轻人啊。”
巴克把玩着手边手杖上的银色兽首，忽而撇头看向坐在旁侧的教厅司铎。老人表现得似乎对年轻一代的先祖支脉颇为失望，目光交错间的慨叹，令人听来颇有想要寻找认同感之意。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布拉德跳下墙，到他调息公爵私宅的女仆，完全没有留给人们回味与思索的时间。
巴克要的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条件，如以此来便没有读得懂他有意明哲保身，将随便什么人推到前排，吸引公爵注意力的打算。
“势利小人！寡廉鲜耻呀！寡廉鲜耻！”
希普瑞斯成功的咬上巴克放下的鱼钩。教厅司铎气急败坏的用拐杖狠戳地面，发出的咚咚响声震得桌面微微晃动。
他没有读出巴克同样想寻机跳出公爵这艘阴谋大船的想法，反倒更加积极的袒露维持同盟稳定的忠心。
“萨、哦，不，奥古斯公爵。请相信我们，不会......”
“我理解芬格少侯的想法。”
萨比莫浅色的眼睛里闪动强压怒火的寒气，此刻除了用礼节头衔讥讽对方外，他着实没有做好制衡另一位皇族子嗣的准备。
公爵深吸一口气，略微扶额遮住面色难堪的表情，快速理清布拉德观察到的情势。片刻后，他轻握戴白手套的拳头咳了一声，打断长桌上空萦绕的窃窃私语。
“现在，还有谁想退出？”
“要是陛下知道此事，”刚才还提议当街刺杀的年轻贵族在听闻到近卫与鹰扬骑士出动后，态度完全转变。“那就意味着此刻从内廷出发的人已经封闭了上环区与下环区连通的主要道路。”
他有些紧张的舔起嘴唇，不敢直视萨比莫，转而寻求坐在对面的先祖支脉支持。
“恐怕我们已失去了先机。奥古斯公爵，我想是不是.....”
希普瑞斯坦言自己的担忧。老人已心烦意乱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与声带，倘若现在从屋外冲进来一队皇家近卫，他准保第一时间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所有秘辛事情统统和盘而出。
教厅司铎额角来不及拭去的汗水成了这份担忧最具象化的体现。老人紧握皇帝赐予的手杖，银白色铜芯杖身扭来扭去，折磨地毯发出心烦意乱的杂音。
“刚才可是有人说过，‘利益与风险福祸相依’。”
萨比莫的视线刺向希普瑞斯，让房间里的所有人感受到了不亚于身处北地的冰冷死气。
“诸位，我们可是盟友。”萨比莫对“盟友”二字的渲染可谓蜻蜓点水，说话间眼中充满不耐烦与嘲讽的神情。
萨比莫无法忍受今晚的计划出现意外波折。他决意利用今次的意外试探他人的忠心，显然得到的结果促使公爵下定决心，执行另一项筹谋已久的计划。
“公爵，您的骑士未曾谋面。难道是已经遵从命令，先行一步，执行后备计划了？”
巴克突然的发问使得萨比莫原本岿然的身姿微微摇晃，他看向元老院德高望重的先祖支脉代表，试图读出对方究竟是真的识破了自己，还是仅仅恰好提到了为执行另一项计划，遵从自己指示潜伏在首都的骑士。
“巴克大人。您一定有所耳闻，元老院里那些皇族的贴身的骑士往往要承担许多超越身份的责任。”
萨比莫选择以攻代守，于是突然话锋一转，加重语气严厉的说道：“我没办法对同样身为罗兰斯特皇族的异宗有过分的期许和要求，但不代表我对诸位的态度可以一味迁就、忍让下去。”
此言一出，长桌边无论是新贵族，还是先祖支脉，他们之中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裹在披风和长袍中的身影瑟缩起来。
布拉德以“芬格-罗兰斯特”的名义参加这场密会，无疑应该是制衡萨比莫的一道保险锁，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已晚。
“我可以先暂时离开房间，在外面等我们的法师帮你们回心转意。如何？”
拇指粗的死光听见了公爵的召唤，随即呼啸而至。
魔法的威能刺穿布拉德留在长桌中央的面具。魔能铸成的长枪贯穿桌面，在地毯上映出诡异的紫光。面具瞬间焚烬，桌上留下一堆深色渣滓和拳头大小的焦黑圆洞。
顺魔法投枪射出的方向，人们看见躲在暗影里的桑·巴多慢慢收回伸出的干枯五指，他脸上的符文流溢，闪耀死亡与不详的微光。
— 密会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