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派出你们能掌控的所有人。”
萨比莫很满意毁灭法师带来的震慑效果。白色手套拂过鬓角,他的表情严苛,目光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没经历过死亡威胁的新贵族之中甚至有人战栗到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摩擦。
“我相信诸位绝对不会背弃盟友,更不会利用搜寻玛丽安踪迹的机会谋划只有自己得利的‘好事’。”
萨比莫挑起眉梢欲言又止,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因心烦意乱的发言有些过于直白,直白到现场如果有理智尚存聪明人,轻易就能听得出这番敲打里露骨的弦外之音。
“明白!”
希普瑞斯和鲁特几乎异口同声,他们显然还沉浸在毁灭法师恐怖的威慑中。
一高一低两个声音撞在桌子中央,音波扬起焚烧殆尽的面具灰渣,很难不让人沿大事不妙的坦途一路联想下去。
“我们一定同心协力!”
鲁特尖声尖气叫起来。他托举双掌,努力向萨比莫表示自己忠心耿耿的态度,发红的眼珠瞟向暗影,时刻提防出手狠辣的法师。
贵族们连连点头,认可鲁特作为代表的发言。他们无不对魔法投枪的说服效果心悦诚服,不再敢有半点异议。
“行动起来吧,一有消息立刻联络。我静候诸位的佳音。”
萨比莫习惯性的轻拂鬓角,巍然不动,只一双严苛冷峻的淡色眼睛目送长桌两边的低头耸肩鱼贯离开密室。
“天快亮了。”
公爵整理衣服,忽而瞥见气窗外的天空涂上一层青灰,下意识发出一声感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就心里有鬼的希普瑞斯司铎步伐踌躇,闻听公爵言语,更惊得定在原地。
“公、奥古斯公爵,”老人慢慢转向,紧张的用舌头抿了抿嘴唇,试探着答道:“希望这天是为您而亮的。”
“司铎,说实话,我志不在此。”萨比莫站起身,披上外套,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请您放心,有些话仅止于这间密室,也希望能真的止于此。”
“啊,是、是啊。”希普瑞斯紧张的掏出丝帕擦去额头冷汗。他缓了口气,赶忙行礼,倒退着逃到门前的缓步台上。“公爵您胸怀鸿鹄之志,当为内廷诸君楷模。”
“溜须奉承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司铎大人。”萨比莫扬起两根手指,示意毁灭法师桑·巴多随同自己一道离开。“如果非要如此牵强附会,我倒希望今天是个朗朗晴天,透亮到足以看清人的影子。”
一辆豪华马车疾驰在勉强看得清天际线的晨间街道上。
上环区主干道附近已然匆忙搭建起路障和用来盘查的岗哨。工兵从下环区运来建材,正忙得紧。随车调配来此的民团士兵睡眼惺忪,或倚或坐在附近的树林边,身旁是一堆刚刚用水浇灭的木柴。
军容不整的民团士兵愁容满面,考虑如何不破坏老爷们呼吸晨间空气雅兴,同时还能解决自己的早餐问题。
初具规模的路障旁,负责带队的近卫军官手持礼仪军刀站得笔直,嘴里不停催促工兵的动作。
挂着奥古斯家族雪狐缎饰的黑色马车连续冲过三个类似的哨卡。
车夫接到明确指示,正熟练驾车一路奔向迪比利斯下环区。公爵的目的地是城外的鳞光湖畔,那里背靠运河水路四通八达,湖边更覆盖茂密树林。
简言之,鳞光湖畔风景如画,是个策划阴谋与接头的好去处。
萨比莫双眼微闭面色阴郁。他不愿过多回忆发生在密室里一幕。无论如何随机应变,亦或将计就计,面对突如其来的高压,所谓“盟友”之间的裂痕还是宽阔到局外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步。
他确如自己所言那般,对同为皇族的“罗兰斯特们”没有除了暗杀之外的制衡手段。但当下是文明的时代,文明到所有一切都绑定了礼仪放在无形的天平两端供人比较。上了称的东西,四两是四两,千斤就是千斤。
倘若制衡的均势打破,自己注定跌下盘成复杂蛛网的人际钢丝,最终成为他人的猎物,落得个万劫不复。
萨比莫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焦虑,他忽然想到倘若芬格家的布拉德近期出现任何意外,磨得锋利的流言蜚语矛头必然会指向自己。
公爵宽阔的肩膀一沉,压得绒缎靠垫发出尖叫。
“老爷。”
桑·巴多哑声轻言。他从冥想神游中脱离,一双蜡黄浑浊的眼珠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公爵。他悄声观察萨比莫如石雕般的面庞,分析难以察觉的细微表情所暗含的意味。
毁灭法师知道自己昨夜的失败在雇主心中注定是个减分项,消息很快会传到远在沙海腹地的古墓里,飘进夜幕之手两位宗师耳中。
这是个双输的局面,他一个人输两次。
桑·巴多意识到,马车里的两位乘客全陷入了某种难以自解的两难境地。
唯一的区别在于,萨比莫是雇佣自己的老爷,衣食无忧;而他自己,带着失败回到夜幕之手,就注定会迎来死亡的结局。
萨比莫睁开眼睛,默默看着桑·巴多。公爵几乎同样读出了对面刺青符文面孔透露出的困顿窘境。
一位毁灭法师的死活,他并不关心。只是投资是要有回报的。
想到此,萨比莫挑开窗帘确认马车的位置,看似心不在焉的突然问道:“你怎么看刚才那群人?”
“老爷英明。相信一切必然在您的掌握之中。”
桑·巴多皮笑肉不笑的附和,实则心里已经敲起了鼓点。他渴望公爵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必须通过行动证明自己物超所值。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萨比莫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着实想不到还需要和一位受雇的法师玩累心的猜谜游戏。
“这份英明的代价是你毁了上好的古董桌!那是我从阿卡什家得来的战利品。”
“老爷明鉴。用一个老物件试出了他们最真实的心思,这岂不是物超所值吗?”
公爵粗暴的挥起手,让桑·巴多有话直说。
— 密会 · 待续 —